第六章 非也非也
翌日午時。
「大少爺,您起了嗎?」
「大——少爺」
小夏站在門外,連聲呼喚著李楮墨。
李明在院內遠處筆直的站著,沉默不語。
李楮墨趴在玉枕上,神色朦朧。
喉嚨嘶啞的說:「進來吧!」
小夏聽聞此言,聽命推門進入,疾步走到桌前為李楮墨倒滿一大杯白水,熟悉的走到李楮墨所在的,側房的床榻邊。
李楮墨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隨即小夏奉上臉盆和打濕的毛巾,李楮墨閉著眼睛,任由小夏擦拭,喝下漱口水,含在嘴裡左右咕嚕了一番,吐在小夏捧過來的痰盂里,小夏附上手帕為李楮墨擦過嘴以後,李楮墨的晨起洗漱工作,至此算是結束。
「大少爺今日可要去課堂?」,小夏拿過一件灰色錦袍為李楮墨套著,李楮墨清醒了些許,自己給自個兒衣服內里隨手打了個簡易的蝴蝶結,在小夏的幫忙下,一件一件把衣裳穿完。
「嗯。」李楮墨伸手,接過小夏遞過來的紅玉扳指套在大拇指上。
小夏照例沒有跟出來,李楮墨讓他帶著李明熟悉環境去了。
他們順便去李興發那領用行李物品,小夏隔壁的寢房就作為李明安頓的房間。
如此李明算是在李楮墨的小院住了下來。
李楮墨倒是不怕一個人形監控探頭在自己院子里監視著,因為有小夏這個活寶,正在監控這個人形監控探頭。
小夏正領著李明往管家李興發所在的院子走,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防備的看著李明,諄諄教導道:「李兄,忠僕不事二主,咱們大少爺不會打罵下人,你既然安身了,就不要想著原來的主子了」。
李明沉默不言語。
小夏接著說道:「我比你先來,按先後順序的話,李兄理應叫我一聲夏兄」
「唔……但是李兄好似是比我年長些許。」
「對了,李兄祖籍何方,芳齡幾歲,可有妻小?」
「……」
另一邊。
翠綠的竹林長得粗壯極了,略過床邊,拔地而起,深處其間倒是有一種綠色環保,空氣格外清新的錯覺。
李楮墨走在竹林的小徑中,不一會就走到了窗下。
床邊可以直接看到屋內的景象,這間屋子倒是沒有過於華麗浮誇的裝飾,相對於其他院子,這間大屋是樸素的,最顯眼的不過是那案前被擦得鋥亮的前代輾轉多個名人之手,最終展示在李府李楮墨書房的巨大花瓶。
上次七扭八歪的字畫已經被收走,這次顯得屋內裝飾和諧了許多。
而張潮水梨花木桌子前手捧古籍,安靜閱讀著。
「老師,早——」
李楮墨長得瘦瘦高高的,腰間沒有配飾,灰袍寬鬆的穿在身上,寬一尺太胖,窄一尺太單薄,大小正合適的灰袍襯出李楮墨的身材比例。
也許是昨日沒有做噩夢,李楮墨的精神狀態很好,面色少有的帶著紅潤。
「大少爺——現下過了午時了」,張潮水抬眸,站了起來對李楮墨行李示意。
「老師不必如此客氣。」李楮墨走進去坐在老位置。
「食君之祿」,張潮水淡淡道。
張潮水身上有一種文人獨有的寵辱不驚的氣質,這種抬手之間淡然的言談舉止,張潮水潛移默化之下,對李楮墨言傳身教了幾年,李楮墨便也沾染了一些。
李楮墨倒是個沒有良心的,將從張潮水那哄騙的三百兩白銀之事忘到了腦後。
「上次說道哪了?」張潮水清了清嗓子,問道。
「禁足令」,李楮墨回復道:「江河大陸十幾年前開始不讓州府之間的民眾相互走動,是哪個州府的人,就必須在哪個州府呆著。」
「非也!」張潮水展開摺扇,回答道。
「鏢局特別通行令?」李楮墨又問:「只有當地鏢局可以在州府之間來回運輸物資。」
「非也!」張潮水再次搖頭道。
「國安學院制度?」李楮墨百思不得其解,又回答道:「國安學院分為啟蒙院和千機院,是江州府唯一一所官方學堂。」
「啟蒙院為6-12歲弟子開蒙教育之處,只有大江商會舉薦才可入學……」
李楮墨回想著,回答道。
「非也,非~也!」張潮水一連搖頭,表情悠哉。
「那是?」李楮墨不得正解,疑惑的問道。
「席!夢!思!」張潮水眯著眼,一字一句提醒李楮墨道:「是席夢思呀,大少爺,上次您講到何處了?」
「……」
天雷滾滾。
李楮墨的表情像是一道雷霹靂而下,炸在眼前。
該死,他怎麼忘了這回事了!
李楮墨心虛的說:「那是個不成熟的想法。」
「哦?」張潮水眯著狹長的雙眼,拿著摺扇在李楮墨的桌前一字一字的敲擊道:「那三百兩銀子——」
「我會還給您的」,李楮墨欲哭無淚,為了考察老李,他昨天倒是大大方方扔給王二一袋沉甸甸的銀兩,又被管家罰沒了月銀,現下哪裡拿得出三百兩白銀。
「哦?」張潮水此時倒是沒有文人的氣質了,他狡猾的像個狐狸,說道:「不知道老爺那邊如何反應呢。」
「……」李楮墨表情有一些絕望,他回答道:「老師意欲何為?」
「抄寫十遍弟子規!」張潮水說道。
「老師,不行不行,我暈了!」李楮墨哀嚎。
「說到暈,少爺為逃避抄寫,上月彷彿暈了十幾次呢。」
「換個懲罰吧老師,只要不抄寫,幹什麼都行!」李楮墨看著張潮水,眼睛一閉,送上首級。
張潮水滿意的順了一遍自己的鬍子,慢慢說道——
「興寧閣。」
「興寧閣是興寧幫的拍賣堂,興寧幫我應該跟你說過。」
「興寧幫是江州府唯一一家,合法的,可以行走在州府之間,進行貨品押送的鏢局。」
「貨品押送之餘,興寧幫會集齊從各州府倒騰來的新鮮玩意兒,轉手放到興寧閣拍賣。」
「興寧閣這月十五有一個拍賣會。」
「拍賣會門檻極高,沒有門票,只做內部邀請,只邀請他們劃定,有資格的富家子弟,主動送上邀請帖子。」
「眼下老爺不在,那邀請帖一般會發到管家處。」
「有內部消息,這月的拍賣會,除了奇異玉石,珠寶字畫——」
張潮水微笑,儒雅隨和的說道:「還有傳說中的十里飄香的竹葉青——」
「此酒,清香而又濃烈,紳士而又流氓,千金難求,只在書中聽聞,沒想到興寧閣會放出消息,此次拍賣品就有竹葉青。」
張潮水閉著眼,像是聞到了竹葉青的清香。
李楮墨默默的聽著張潮水侃侃而談,嘴巴張成了o型:
「老師!您在這等著我吶!」
「竹葉青是什麼東東,聞所未聞!」
「紳士又流氓是什麼鬼!」
李楮墨吃驚的看著張潮水。
半晌,李楮墨才反應過來,他反問道——
「要我去拍賣會!」
「大少爺聰慧!」張潮水滿意的點點頭。
「我體弱多病!」李楮墨回答道。
「什麼時辰了,老爺快回來了吧!」張潮水氣定神閑。
「我去!」李楮瞪圓了眼睛。
「如此,多謝少爺!」
張潮水拱手,道。
李楮墨落荒而逃。
李楮墨走後一刻鐘,屏風後走出一個富態的中年男子。
只見他手指帶滿了花花綠綠的戒指,他看著李楮墨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
「哈哈哈——」
那中年男子回頭拾起張潮水桌上的充滿凌亂墨跡的紙,上邊歪歪扭扭的寫著三個字——李楮墨。
那字大小不一,卻無一例外,下筆重中有重,墨水滲透了上好的宣紙背面,可見寫字之人,下筆力道之大。
「大少爺真是——穩重敦實!」
「為了逃避抄寫,甘願帶著病體出門——」
「哈哈哈!」
「妙啊,妙!」
張潮水看著眼前富態的中年男子,不置可否。
「由此,五兩竹葉青,小人就多謝李掌柜了——」,張潮水說道。
那中年男子大笑,道:「小人必然擇日,盡數奉上。」
說罷,中年男子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大少爺已學習幾年,夫子作何評價,此子可成大器?」
張潮水想了想,半晌后回答道:「大少爺聰慧。」
「聰慧?」中年男子手上花花綠綠的戒指,他舉著那被寫的凌亂極了,遠看像是水墨畫的簽名,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大少爺聰慧!」
中年男人放下畫作,笑的前仰後合,重重的拍了拍張潮水的肩膀,而後打算提步離開。
張潮水補充問道:「烏家其他人知道此事嗎,大少爺此行,可有風險?」
中年男子神秘的說道:「夫子,拭目以待~」
中年男子邁著八爺步,四平八穩的往外走了去。
剛出院門,便傳喚手下,道:「散播消息給前日與他取爭執的那個學生——」
手下領命,中年男子接著往外走。
院內,張潮水看著藍藍的天空,詩意大起——
他嘴裡念叨著:
「大紅燈籠高高掛,神童三歲會說話;」
「矛盾,著實矛盾——」
「你若真是那神童,為何會八歲以後泯與眾人,資質極其愚鈍。」
「你若不是神童,為何時常語出驚人!」
「這一切的謎題,都等待你自己去揭開。」
「好戲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