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讓給你吧
李楮墨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自己那一瞬間,在興寧幫護送的箱子里,見到一個活生生的,神色驚恐的,人。
救,還是不救?
李楮墨一路之上反覆在思考。
他在前邊走著,腦袋裡想出了一百種那人的身世,從何而來,為何會出現在興寧幫的箱子里?
出現在興寧幫箱子里,必然是要被送到興寧閣去的。
興寧閣是拍賣寶貝的地方,那人既然要被送到拍賣堂,想必是有著一技之長。
也許是從別的州府拐過來的奴隸,李楮墨原來聽老師張潮水說過。
其他州府的藝伎,被興寧幫返途中購買,轉手賣到江州府達官顯貴的府內。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隨他去吧,今夜拿到竹葉青酒,就算完成任務,管他什麼販賣人口。
李楮墨想著如此,心裡卻怎麼也不太平。
一行人兜兜轉轉,總算來到傳說中的興寧閣。
興寧閣的建築倒是沒有與當地建築風格相差太多,如果不是門匾上寫著「興寧閣」三個字,如果不是有幾個人高馬大,肌肉發達的漢子守在門口查驗邀請帖,李楮墨幾乎一位這是哪個飯館。
三層的小樓,灰瓦白青,房樑上掛著幾個籠子,籠子里是青色的鸚鵡。
「歡迎少爺!」,籠子里被調教的鸚鵡喊道。
主人在前面走,僕人和馬車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這倒是個景兒,引得過路人都微微側目。
守門的肌肉大漢看著李楮墨一行人走近,笑著迎上去。
「馬車可以跟小的走一圈放後院去,後院馬廄里有上好的飼料。」,肌肉大漢說道。
「可得仔細」,一聲尖銳的聲音打斷李楮墨四處觀望的視線,他回頭,看著那日為難過夥計王二的方學生,正緩緩走來,邊走邊說:「可不要怠慢李大少爺的好馬!」
方學生依然是身著國安學院的靛色制服,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馬車旁邊的李明,撂了一句話后不再多言,一掀制服下擺,踏過高高的門檻,興寧閣的小廝彎腰引領著方學生進去了。
李楮墨站立原地。
姓方的學生聲音很大,幾乎同一時間,門口靜默了一秒鐘,然後三五成群的人,目光隱晦的不隱晦的,都開始往李楮墨一行人這邊瞧。
一路走來,越靠近興寧閣,人的穿著越整齊,到了興寧閣門口,除了各家公子帶的小廝夥計以外,幾乎沒有粗麻短衣的老百姓。
李楮墨一行人感覺到周圍炙熱的目光投來,方學生的背影已經消失。
「這就是李家的傻兒子~」
「聽說他為人痴傻,至今分不清二四六八呢!」
「造了什麼孽啊」
「第一次看,李家傻大少爺倒是生的十分俊朗!」
「俊朗有何用?」,一個路人不屑道:「李家兩個兒子,這大少爺本是長子,可惜咯!」
「可惜什麼?」另一個人湊上前去悄悄問道。
「傻子倒也罷了,李楮墨兄弟二人,乃是同父異母所生。」那路人一臉了解的樣子,解答道:「豪門恩怨啊!」
周圍群眾瞭然的點點頭。
「聽說當年,正是那二夫人,給大少爺下了蠱……」
「哦~血雨腥風。」
周圍人議論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傳入李楮墨的耳朵里。
小夏聽氣急敗壞的想要上前解釋,被李楮墨及時拉住,他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方學生離去的地方。
興寧閣門口肌肉小廝見李楮墨這邊有異動,於是上前問好。
李楮墨第一次來此,不知道流程怎樣,他「嗯」了一聲,小夏懂事的遞上請帖——
肌肉大漢看著請帖的顏色眼神一亮,沖樓里喊道:「貴賓到!」
興寧閣里的裝潢別有洞天,一樓是足足三百丈的大廳,長方形的布局,一樓的拍賣台上方,展示著巨大的牌匾,上書興寧閣。
牌匾下方,沒有方桌,是一個高於水平面的大展台。
大展檯面向的,是兩個椅子一張方桌為組合的一套提供給客人的坐位。
像這樣的一個組合,一樓整整齊齊的擺列近百套。
從大門的屏風進來,就是排列桌椅的最後一排。
徑直走到中央,有一個鋪著毯子的樓梯,踩著樓梯就可以上二樓包間。
二樓包間開放的只有三間,側對著展示台,從欄杆往下望,拍賣品一覽無餘。
在包間對面,還有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貴賓包間,此時,桌子上擺放著上好的實物和江州府特色鹹水鴨。
這間包房平時不對外開放,眼下桌前落座著兩個人。
額頭寬厚的,一身制服的方學生,以及——馮寧。
馮寧是一個小眼睛年輕男人,年歲不大。
此時只見他笑道:「哦?你耍了那李家大少,就當真不怕李家找你麻煩?」
方學生額頭飽滿,眼距很寬,著實是說不上好看,他撇了撇嘴,說道:
「這你就有所不知,其他富家子弟,倒也罷了」方學生隱秘的笑道:「這李家大少,可是生生把李家老太爺氣的出家,被書院趕出門——」
「李家之恥!」方學生邊說,邊嘲諷道:「江河大陸的商業巨柱,大江商會的會長之子,如此不堪!」
「讓他出醜,小事一樁,也算是報了我當日之仇。」
「可是那傳說中的傻少爺,不是一向深居簡出,怎會來我興寧閣?」馮寧問道。
「管他為何?」方學生不屑道:「今日,李家來人,你可是要發財!」
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笑了起來——
「李家呀」,馮寧咂咂嘴,不知盤算什麼,他舉杯敬姓方的學生,道:「那就——全全仰仗方兄了!」
李楮墨剛進門,就打了個噴嚏。
下人引領李楮墨順著樓梯往上走,到中間的包房停了下來,斟茶后把拍賣牌和規則一一解釋清楚后,離開包房。
其實規則不是很複雜,李楮墨消化了一下,品了一口茶笑道:「價高者得嘛!」
小夏和李明站在房間的另一頭,不說話。
李明雖然沉默,但是一臉怪異的看著李楮墨。
「茅廁在哪?」李楮墨喝完茶,開口問道。
小夏留在包廂里,而李楮墨拽著李明,往為客人準備的茅廁方向走去。
幾句耳語過後,李楮墨神色如常,回到包房,李明點頭離去。
少時,大部分客人落座,方學生在暗處看著,惡狠狠的盯著坐在二樓圍欄邊的李楮墨,眼神里掃過一樓的觀眾席位,說道:
「眼下可是江州府富貴子弟雲集的場合。」
「非叫你丟盡了李家顏面不可!」
「難解我那日,當眾出醜之恨。」
方學生回想起昨日下午,李家雲舒坊不知哪個店鋪的店長帶著最新的雲錦上門道歉,無意間說到李楮墨要去拍賣會。
「我家大少爺疾病纏身,恐怕是燒壞了腦袋,學生爺不要介懷!」
「這不,明兒又要去那興寧閣,真頭疼……,可千萬不要惹出亂子,否則老爺回來,定然活活打死大少爺。」
方學生想到那夥計苦惱的表情,嘴角咧出陰狠的微笑。
當——
銅鑼敲響,馮寧登上拍賣台,興寧閣的拍賣會,如此,便拉開了序幕。
「鄙人,興寧幫,馮寧——」馮寧眼睛掃過台下,作揖示意。
馮寧拍拍手,幾人合力抬著一個箱子上來。
馮寧從懷中掏出鑰匙,緩緩打開箱子。
「是血紅珊瑚!」
台下有人驚呼道。
馮寧微微一笑,道:「此珊瑚我等費九牛二虎之力,從一處航海商人那所得,獻給各位爺,起拍價——二十兩白銀!」
「二十一兩!」,馮寧話音剛落,便有觀眾舉牌,搶拍開始。
「二十八兩!」
「三十兩!」
「這珊瑚品相如此差勁,竟要價三十兩白銀!老爺廳里那個,就比這成色好多了!」小夏站在李楮墨旁邊,撇嘴道。
還沒說完。
李楮墨舉起牌子——
「五百兩!」
大廳里一霎之間寂靜的很,紛紛側目,看著欄杆后的錦衣少年——
台上的馮寧露出不易察覺的一絲微笑,沖著李楮墨示意道:
「李公子出價,五百兩白銀,還有其他客人想要此物嗎?」
「一千兩!」
方學生的聲音從隔壁包廂傳來,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的隔壁包廂,他看著李楮墨惱火的深情心情舒爽,暗道:
「這些富二代嘛,就愛面子,價值是其次,若是逆了他們的威風,搶了面子,便如公雞一樣發瘋了。」
一千兩白銀聲音一出,樓下的觀眾嘩然。
「一千五百兩!」李楮墨又抬起牌子。
小夏嚇得扯著李楮墨衣袖,汗涔涔的說道:「我的大少爺啊——」
「李公子出價一千五百兩——」馮寧喊道。
「一千七百兩!」
方學生的聲音不緊不慢傳來,依舊是壓李楮墨一頭。
李楮墨咬著牙,隔著欄杆等著方學生,小夏死死拽著李楮墨的胳膊。
方學生似乎沒有感受到李楮墨的怒意,和台下的馮寧交換了一下眼色,示意差不多了,準備收網。
馮寧看著眼前的紅珊瑚,想道給漁夫的30兩白銀,暗自心跳加速。
第一件寶貝,玩這麼大嗎?
一樓的觀眾翹首以盼,期待著李楮墨的反擊——
「既如此——」李楮墨佯裝痛心疾首的說道——
「那邊讓給這位學生吧!」
「嘎?」
觀眾傻眼了。
馮寧傻眼了。
方學生傻眼了。、
……
李楮墨看著方學生,一臉羞澀的說道:
「學生就是我們江州府的未來嘛——」
「況且——」
李楮墨不知從哪個袖子里抽出一把摺扇,啪的一下展開,帥氣的解釋了一句:
「本少爺向來,不愛和別人爭搶。」
「再者說……」
李楮墨瞧了那珊瑚一眼,補充了句:
「我家倉庫這玩意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