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擋他財路
場面一度很尷尬。
小夏努力思索著,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突然,靈光乍現。
啪——
小夏興奮的拍著手,指著李楮墨胸前扇面上的寫著「潮水」二字的紅印,道:「大少爺,你手上的扇子是不是夫子的。」
啪——
不是拍手的聲音,是扇子竹骨敲在小夏腦袋上的聲音。
觀眾席中有一個身著體面的公子哥,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搭在桌上,桌上有一盤鮮嫩欲滴的葡萄,這位公子哥張著嘴,手上捏著葡萄,一臉迷茫的看向李楮墨。
「和劇本上不一樣啊!」公子哥心想。
同樣張著嘴的,還有李楮墨隔壁包間,與李楮墨隔欄相望的方學生。
方學生沒張嘴,他神情有一些獃滯。
轉眼,就變成了憤恨,他幾乎抓狂,看著李楮墨眼裡似乎能噴出無盡的怒火——
「燒死這個賤人吧」,方學生想到。
但同時,方學生憤怒地同時開始了無盡的恐慌——來源於興寧幫,興寧閣。
若是叫了價,不付款,可絕不像其他地兒,有賒賬一說,當日賬目,當日結束,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若是只叫了價,不付錢,即使自己來自國安書院,那興寧幫可不是好惹的。
興寧幫是大江商會的一員,而國安書院的大部分資源,都來自於大江商會的供養。
可以說,興寧幫四捨五入,就是他方學生的金主爸爸。
得罪了金主爸爸,如此盛大的場面,拿金主的業務開玩笑,他區區一個學生還沒有一官半職,其能完好無損的離開?
換言之,誰會因為自己資助的學生,毀了自己生意的口碑。
而且,他方學生甚至可能因為此事,斷送大好前程——離開書院,誰還在懼怕他一個扒了皮的讀書人?
往日他仗著自己身份,欺壓過的人臉,一瞬間浮現在眼前——
那時他們會怎樣對他?
方學生想到此處,渾身顫抖。
這一切,都源自於——那個一而再,再而三的少年,李楮墨。
方學生悲鳴的幾乎要哀嚎,他用凄厲的聲音嘶啞著喊道:
「讓給我?」
就像是聽了天大的玩笑話一樣,方學生難以接受的嚎叫道:「你……憑什麼讓給我?」
台下的馮寧見此情景,眼睛不自覺的往後台飄,大庭廣眾之下喊價,他也無可挽回。
「那是誰?」
台下開始議論紛紛——
「李家,李家的少爺,能上包房的肯定來頭不一般啊。」
「嗷,二少爺嗎,聽聞他是國安書院的子弟,你瞧那書生,也是國安書院的,這二人師出同門。」
「不對,不對!」一個剛才在門口圍觀前因後果的吃瓜群眾解釋道:「這是老大,讓書院開除那個!」
「啊?」吃瓜群眾集體震驚。
李楮墨看著臉色漲成豬肝色的方學生,展開扇子,不緩不慢的把屁股挪到近一點的矮欄杆上,開口道:
「你可知,一千七百兩白銀價值幾何?」
見方學生仍然惡狠狠的盯著自己,李楮墨用修長得食指勾了勾鼻子,又問:「你要毀我聲名的時候,可曾想過,此事,做的太絕?」
「不過~」李楮墨話頭一轉,繼續說道:「你若是求求我,此事尚且還有餘地。」
方學生一滴汗珠從額頭低落,眼神複雜的看向台下的馮寧,眼見著對方搖了搖頭。
方學生又看了看台下的近一百對眼睛,心如死灰。
半晌。
李楮墨忽的收起扇子,道:「沒意思。」
「且……慢!」
李楮墨作勢轉身離開,方學生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還望,大少爺海涵」,方學生的頭,重重的低下去,用微弱的聲音嘀咕著:「此事,請大少爺出手相助。」
李楮墨眯了眯眼,將扇子揣回袖子里,用指頭掏了掏耳朵,示意聽不太清。
方學生迅速明了,閉上眼睛喊道:
「還望大少爺海涵!」
「此事請大少爺出手相助!」
底下吃瓜群眾沸騰了,方學生的聲音回蕩在拍賣堂。
李楮墨快慰,哈哈大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隨即收起笑容,不容拒絕的說道:「我拒絕!」
「嘎?」
就當坐在底下的賓客,甚至馮寧都鬆了一口氣,以為到此結束時,李楮墨輕飄飄的反問了幾句——
方學生攥緊了拳頭,眼裡是無盡的屈辱感,他怒吼:
「你他娘的耍我呢!」
李楮墨搖起扇子,輕飄飄的問道:
「首先,他日若你地位強於我,今日之事,可要報復?」
「其次,你是否為我親生子嗣,既然不是,我為何,要包容你屢次欺辱我李傢伙計,今日更想毀我名聲?」
「再者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李楮墨字字擲地有聲,一臉正義。
馮寧眼見事情開始往不可以預估的方向進展,眼見著方學生氣的幾乎血濺當場,甚至臨死之前還要帶走李楮墨,急忙開口道:
「二位,二位,不若給小人一個面子,給興寧閣一個面子——」
李楮墨品味著這句話的潛意思,暗笑:「此人倒是有幾分急智,把自己跟興寧閣掛起來,不給你面子,就是不給興寧閣面子。」
李楮墨倒也沒有想把事情鬧大,揮手道:「給你面子,去收錢吧。」
散場,賓客直呼今夜來的值當,看了一場好戲。
小夏倒是見怪不怪了,他自幼跟著伺候李楮墨,知道自家大少爺機靈的很。
李楮墨隨著人流出來,人群中偶爾會有三兩女子拋送媚眼,暗送秋波,李楮墨不明就裡。
馬車候在門前,李明和車夫牽著馬坐在車頭。
見到李楮墨,李明點點頭,李楮墨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隨後李楮墨跳上馬車,掀開帘子摸了進去。
「少爺坐車么」小夏疑惑道,隨後跟著李明坐在了車外。
「走!」車夫抽開馬鞭,一行人返程。
外面漆黑一片,車內小燈盞依然晃來晃去。
李楮墨強忍著噁心,坐在車內一角。
他細數了後來拍賣的寶貝,總覺得少了什麼,回到車上,看著眼前的麻袋,滿意的點點頭——齊活。
車外,小夏緊緊抱著三瓶竹葉青,疑惑的問道:「李兄,你額頭的淤青是怎麼回事,那是淤青吧!」
車內,李楮墨腳下是一個中號麻袋。
隨著車身的顛簸,李楮墨看見麻袋由內到外開始自己扭動。
李楮墨費勁全身力氣解開收口的繩子,緩緩將麻袋褪去。
一雙桃花眼映入眼帘——
隨即李楮墨的鼻息中,緩緩呼入一股山茶花味道。
一個被綁住手腳的女孩從麻袋裡完整的展現出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李楮墨想著:「幸虧自己在前面拖著時間,不然就有一個無辜的女孩子被拐賣了。」
「嗚嗚嗚」
女孩口不能言,手腳分別被綁的結結實實的。
車內頂棚精緻的小燈盞晃晃蕩盪,裡面的光也像灑了出來一樣,正正噹噹晃在女孩的臉上——
柳葉彎眉,一雙桃花眼燦若星辰,只是此時眼睛有些微紅。
李楮墨自認為是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子,他自信的認為江州府十里八鄉的男孩子都不如他漂亮,當然他沒有見過多少男孩子,反正他是比小夏漂亮的。
但是,從他出生起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子——他也沒見過多少女孩子,但是此時此刻他盯著女孩子的臉,不由得忍不住的驚嘆:
「停車!」
李楮墨毫無形象的狂喊道。
「吁!」
慌亂的腳步開始往車外跑,李楮墨慌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和無人的街道格外明顯。
「嘔……」
女孩也不掙扎了,挺屍一樣躺在車上,一雙桃花眼充滿了,不可思議。
……
另一邊,同樣不可思議的,還有興寧閣今天晚上拍賣的主持人——馮寧。
馮寧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空落落的箱子和門上被撬開的鎖,一口鮮血直奔喉頭。
「啪啪啪!」
馮寧的小弟拍著門窗喊道:
「隊長,方學生要見你!」
「見你娘個頭!」馮寧抓狂——此時此刻他一點也不想見到那個該死的學生。
「啪啪啪!」
用力的拍窗的聲音。
「都說了不見!」馮寧憤怒的轉過頭伸手想給來人呼上一巴掌,卻在看清來人之後及時收住衝動,恭恭敬敬的喊了句——
「二哥!?」
只見來人體型強壯,一身的腱子肉,透出衣服鼓了出來,近乎一米八五的身高,整整高出馮寧一個肩膀加一個頭。
此人正是興寧幫二隊的正隊長,汪建白。
汪建白上下打量了馮寧一番,道:
「我聽說……今日興寧閣里,出事了?」
馮寧點點頭,說道:「已經處理好了。」
「那便好,我擔心你,過來看看」,汪建白鬆了一口氣,道:「我早就同你說過,不要與外人有太多往來,專心為幫主做事。」
馮寧此刻沒有心情受教,敷衍著點著頭,內心焦急。
不經意間環顧四周,汪建白皺著眉,問:「你又接私活了?」
「都跟你說了幾遍了!」
「被掌柜發現了可是要生氣的!」
「好二哥,你不說,我不說,掌柜就不會知道,我就最後干這一票了!」馮寧眼睛擠到一塊去,討好道。
「失禮了,二哥!」
汪建白還要開口說話,卻被馮寧連搡帶推給推出門外。
馮寧啪的一聲關上房門,看著那空箱子,煩惱。
汪建白在窗外拍著窗戶:「你自己小心行事!千萬別被抓到。」
聽著腳步聲遠去,馮寧看著箱子,心緒不寧——
「還有十五天交貨,過了今夜,就只剩十四天,眼下,貨沒了!」
想著到手的巨額金票,想著沒拿到的,更巨額的金票。
馮寧靠著門,眼神突然變得陰狠起來,道:「擋我財路,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