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仙女魔鬼
李楮墨想著那興寧幫竟然敢去綁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便沒讓李明把弟弟送回家,城內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風頭過去再說。
馮寧對那女孩的重視程度,讓李楮墨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英雄救美」來的小女孩的價值。
翌日不到天明,李楮墨就破天荒的醒來,讓小夏幫忙穿上中衣,心事重重的在院子里溜達——
「那女孩究竟什麼來頭?」
「她口中所說的姑姑是誰?」
「馮寧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自己能接招嗎?」
「還有二娘那日密談要讓自己為條件,聯姻烏家的事……」
「還有自己身上那毒,如何解毒。」
「那沒來由的夢,和屋裡的女孩是否有所關聯。」
短時間內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李楮墨腦瓜仁疼。
他皺著眉,用扇子敲在自己的頭上,樁樁件件都讓他心緒不寧——
「好懷念之前吃飽了就睡的日子啊——」
李楮墨身著白色中衣,這中衣是能工巧匠一針一線,親手把蠶絲用特殊工藝配合中藥浸泡,製成的價值連城的中衣。
李楮墨用力嗅了一口自己身上的葯香味,抬頭看去,自言自語道:
「其實我很怕死的。」
「我想要自由的風,去江南跑馬,去江北泡溫泉,春天賞花,夏日肆意飲酒。」
「我只想要不被支配的活下去。」
「我只想,活下去。」
李楮墨抬頭,看著初日從東方升起,他眼神充滿希望。
「來吧!」
李楮墨突然放聲大喊。
「啥?」
小夏睡眼惺忪的從院子另一邊疑惑的喊道:「大少爺,您說什麼?」
「閉嘴!」
只聽另外側房那邊,一聲重物砸在窗邊的沉重的落地聲傳來,與此同時還傳來一聲女子嬌斥:「還讓不讓人睡啦!」
而穩重的李明也從小夏他們二人的寢室跳了出來。
李明古銅色臉,一臉警惕的環繞院子巡視一圈后,沒發現危險,鬆懈下來,有一些幽怨的看了一眼身著中衣,漏出白白的瘦弱的胸膛的李楮墨,隨後轉身回屋了。
「……」
李楮墨看著這一切,無語了。
他憤憤的說:「唉,不是,這誰家,還有沒有王法了!」
……
「啊,啊切……」
張潮水接連打了四個噴嚏。
李楮墨一臉關切的看著張潮水,道:「老師,天涼加衣。」
張潮水看著李楮墨,顫抖著指頭,指著李楮墨俊美的臉。
「你……」
「老師怕不是夜裡喝竹葉青喝的盡興,詩興大發,開窗對月,賦詩一首吧。」
李楮墨乖巧的奉上茶水,接著說道:「好!好!好!江州府四大才子,老師此等風采不減當年,風度翩翩,文人雅興……」
張潮水看著李楮墨,咬牙切齒,道:
「如此,在下還沒有多謝大少爺幫忙,代為購買好酒!」
張潮水臉色漲紅,鬍子幾乎翹了起來,他半笑不笑,盯著眼前的俊美少年郎,把「代為購買」四個字說的極重。
李楮墨眼神無害,客客氣氣的說:「不就是代購嗎,小事一樁,有事您說話,我要是買不到,就讓我爹去買,他那渠道更多,別說竹葉青……」
言下之意,李楮墨儘是對張潮水搬出他爹李福威脅於他的不滿。
張潮水盯著李楮墨白皙的笑臉看了良久,他為人嚴肅,面無表情的盯著人的樣子很是唬人。
李楮墨笑嘻嘻毫不在意,親昵的問:「老師,我們今日講什麼啊?」
「竊——賊!」
張潮水咬牙切齒的說:「今日講法,第一這入室盜竊他人財物,一般——」
李楮墨聽了連連搖頭,他對張潮水眨眨眼道:「那威脅他人,一般怎麼罰判啊……」
張潮水扶了扶鬍子,道:「說道威脅他人,老夫想起來州府另外一樁騙人錢財的陳年老案。」
李楮墨又問:「那明知行騙,假意受騙,行欺詐之事……」
「哼,巧言令色!」
張潮水說道。
「哼,彼此彼此!」
李楮墨反駁道。
二人你來我往的推拉,空氣中似乎有電流刺啦作響。
最後,李楮墨敗下陣來,被罰抄了一份弟子規序篇,算罷了。
看李楮墨抄完離去,張潮水臉上恢復平靜。
走到堂下,拾起李楮墨桌子上的墨跡未乾的宣紙,吹了吹,拿到自己案上,伸手扶著袖子,右手執筆蘸上紅色墨水,開始畫著圈圈。
屏風後走出一個中年男人,他看著張潮水所為,嘖嘖稱奇——
「我兒子都不會錯這麼多字了。」
「不過——」
那中年男子盤完著自己花花綠綠的戒指,又開口問道:「我比較好奇,大少爺從你那拿了多少錢去買酒?」
張潮水入木三分,在按上畫著圓圈皺著眉,沒有回答。
「哈哈哈!」那中年男子接著笑道:「想不到你張潮水教出來個流氓徒弟啊!」
那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笑的肚子上肉都在顫抖。
張潮水抬頭,淡淡的說了句:「你給我補上!」
「嘎?」男子大笑戛然而止,他憤怒地咆哮:「憑什麼?」
「你要不給錢」張潮水看著那男子,手下動作也沒閑著,換了一篇接著拿紅墨畫著圓圈,一邊畫一邊說:「我就告訴大少爺,是你逼他出府。」
「……」
那中年男子垮起臉。
「還有事嗎,李良俊掌柜?」張潮水抬頭問道。
……
李楮墨扶著酸疼的手腕進了院,院里原本屬於他的躺椅上,此時正躺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閉著眼睛,饒有興緻的隨著微風前後搖晃,聽到微弱的腳步聲,迅速睜開眼睛,果然是李楮墨。
「這是什麼?」
見李楮墨回來,那女孩站了起來,指著李楮墨的躺椅問道。
「搖椅。」
李楮墨扶著酸疼的手腕,往下一趟,長呼一口氣。
「搖~椅。」
那女孩歪頭重複著李楮墨的話,若有所思,道:「這勉強是把椅子吧,也可以前後搖動。」
「嗯~貼切是貼切了些,就是未免太過直白!」
李楮墨饒有興緻的看著那女孩思考的模樣,反駁道:「我就喜歡直白。」
「這是你們這的珍奇嗎?」女孩好奇道:「我之前從未見過如此物件。」
「切,你沒見過的多了,小屁孩兒!」李楮墨嘲笑道。
「我什麼沒見過!」那女孩惱羞成怒,道:「你可知……」
忽然女孩意識到了什麼,閉上了嘴。
李楮墨看著女孩嬌憨的樣子,打趣道:「那你什麼都見過,怎麼沒見過這把椅子?」
「哼!」
女孩把頭轉過一邊,卻看見牆角小夏額頭頂著兩個大包,懼怕的看著她這邊。
女孩又訕訕的把頭轉回來,看著李楮墨道:
「他們都管你叫大少爺,你是什麼大少爺,你的名字叫什麼?」
李楮墨看著女孩高高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眶,剛想回答卻內心警惕起來——
「這姑娘言語間來頭不小,別來秋後算賬的,到時候惹麻煩!」
「我叫——楚小黑。」李楮墨把眼睛一閉,心想:
「李楮墨啊李楮墨,楮墨嘛,楮的讀音同楚。嗯,真不錯,等病好以後起個花名,就叫楚小黑,以免被人惦念身上財寶。」
聽聞此言,女孩頓時賊賊的眯起雙眼——
李楮墨閉上眼睛,反問道:「你叫什麼?」
這下輪到女孩思索了,女孩咕嚕咕嚕的轉動著眼珠,道:
「嗯……唔……那個……」
「我叫寒兒!」
寒兒猶豫了一會,轉而神色肯定的回答道。
李楮墨睜開眼緊緊的盯著寒兒,寒兒也用一雙桃花眼緊緊的盯著李楮墨。
「噗嗤——」
二人不約而同笑了出來,各懷鬼胎。
「你真名叫什麼?」
「楚小黑。」
「真名!」
「楚小黑!」
「真——名!」
「楚——小——黑——」
「那你呢?」
「哼!」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你來我往之間倒是拉近了距離。
「這椅子在哪買?」
寒兒問道。
「在哪你也買不到!」
李楮墨閉著眼,寒兒在旁好奇的推著椅子。
「為什麼?」
寒兒眼中透露出好奇。
「我自己做的。」
李楮墨假意謙虛,嘴角瘋狂上揚。
「真的嗎,那你太厲害了!」
寒兒驚訝的觀察著這把構造異常的椅子。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李楮墨回答。
看著院里的二人,李明直勾勾的警惕的看著寒兒。
而小夏,看著寒兒心下打起冷戰,想起她一記直拳轟過來的樣子——
「這女子,笑的像個仙女,打起人來是個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