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後娘養的
李府,賬房。
叮叮噹——
穿堂風過,掛在房樑上的風鈴順著風搖擺,發出清脆的響聲。
賬房的正房裡,雲舒坊的大掌柜李良俊皺著眉,他手上帶著花花綠綠的各色寶石戒指,顯得人十分富貴。
「哦?」
雲鍾玉儀態萬千,雖然已為人婦多年,臉上卻看不出痕迹,宛若新婚女子,將頭髮盡數束在額上,白嫩的額頭飽滿多姿,只見她端正坐在案前的太師椅上,朱唇輕啟道:
「五千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
李良俊攤手,指著他剛扔上去的厚厚一疊蓋著紅印章的票據,道。
「若是尋常事務,也就罷了,端午宴會這個銀錢……」
李良俊眉毛蹙到一起,接著說:
「這個錢省不得。」
「斷然不行,五千兩白銀若是劃掉店鋪的租賃費用,夥計的吃住,夥計的月銀——」
雲鍾玉一手捏著眉毛一手拿過珠玉算盤快速上下撥弄著,道:
「李掌柜,你可知雲舒坊這近一百家鋪子,多長時間,才能收回你今日提的這錢?」
李良俊扶額,再次解釋道:
「我說二夫人吶,您怎的如此算計。」
「先說這端午宴會,學子們用的茶飲,桌椅板凳,紅毯,琴台,焚香……」
「這條條賬目都是有跡可循的呀,就是買幾百斤瓜子,我李某人也根那小販要了字據,怎就不給下發銀子呢。」
「二夫人,這借條,可是等不得。」
「不行。」
雲鍾玉朱唇輕啟,直截了當的拒絕道:「不是說不給你出這錢,是今天這一筆,明天那一筆——」
「李掌柜前前後後從賬房提出多少現銀,自己心裡怕是沒數。」
李良俊頓時臉色紅腫,他原本就微胖,看起來像個蒸熟了的包子。
李良俊來回踱步了一番,提高嗓門,道:「二夫人常在府內,自然不知這生意應酬往來——」
「那李員外,要不是我等好酒好肉伺候著,怎會下那一萬兩白銀的單子!」
「那張員外——」
「哼,這銀錢用作他處就罷了,小的可是一筆一筆,都用在李家的生意之上。」
「小的在前邊張羅布置,怎麼就到後面您這,不僅要不來個支持,每次對賬——」
「合著我辛辛苦苦做牛做馬,到二夫人您這,就成了那偷米的老鼠一般!」
雲鍾玉見李良俊聲音提高,嘆了一口氣,說道:「良俊,我不是那個意思。」
雲鍾玉伸出玉手攤開李良俊的一疊票據道:「賬房的規矩你知道的。」
「拿回去縮減,錢花在緊要地方,不必要的支出,就不要產生了。」
李良俊氣急,指著案上的票據道:「這是端午宴會,二夫人,端午宴會的錢。」
「我知道。」
雲鍾玉端起茶杯,飲了一口道:「這個宴會,每年是鋪張浪費,鋪張浪費!」
「我們老爺身為大江商會的會長,自然要承擔宴會的費用」,李良俊扣下手上的一枚綠寶石戒指又帶到另外一個手指上,無語道——
「這不是錢的事。」
「端午宴會,全州府多少雙眼睛盯著,一個紕漏,冒犯了國安學院甚至太守府那邊——」
「哼,我們出著錢,白白供養他們吃喝,享樂,還要怕冒犯他們,這是什麼道理!」
雲鍾玉扔下種種一疊票據。
「我說夫人誒!」
李良俊急的在賬房內打轉,竟來迴轉了四五圈,又折返道案前,道:
「二少爺,不也會去,您啊,就當給咱們二少爺歷練一番——」
「多難得的機會,二少爺聰慧,若是,能在端午宴會一展風采,那豈不是……」
雲鍾玉聽到李良俊提起自己的親生子,眼裡下意識的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神色,道:「什麼一展風采,我只求他平平安安!」
李良俊趁熱打鐵,道:「二少爺小小年紀就進了國安學院,日後必定前路通暢,二少爺天資聰穎著呢,您啊,就是妄自菲薄!」
「哼」
雲鍾玉瞭然李良俊的把戲,只當看破不說破,道:「下不為例!」
李良俊如釋重負,抹了一把汗,道:「如此,我先回去了。」
「嗯。」
雲鍾玉頷首,翻起賬本,又難上心頭,眉頭緊鎖。
李良俊等到出了院,換來自己的隨身夥計,如此這般的吩咐了一番,夥計聽命離去。
「大掌柜,我們接下來去哪?」
車夫小跑上前,行李作揖道。
「興寧幫。」
李良俊抬頭看了看藍天,來回扭動了一下脖子,說了一句目的地,便提起衣角往車裡鑽。
車夫急忙上前,扶著李良俊的手,助他登上馬車。
「駕——」
車夫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兒吃痛,嘶鳴了一聲,噠噠的前行而去。
李楮墨對發生的這一切毫不知情,他在自己的小院疑惑沉思——
「興寧幫既然能發現人丟了,立刻就派人去江南,不可謂不急。」
「怎會——」
「突然就沒了聲響?」
「還是在醞釀更大的聲響?」
「如何應對?」
「也不知人手夠不夠……」
李楮墨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站在牆角挺立著的沉默不語的李明,沉吟了一下,又看向寒兒的房間,心下打著小算盤。
「大少爺——」
小夏的呼喚把李楮墨叫回現實,只聽小夏問道:
「寒姑娘,在這不是長久之計,李管家那邊——嗷!」
李楮墨敲了敲小夏的腦袋,不滿道:「喂喂喂,我是誰?」
小夏眨眨眼睛,捂著傷上加傷的頭。
李楮墨站起身來,道:「我是少爺!」
「怎麼少爺院里,來個客人,還要向管家解釋呢!」
「一向如此呀……」
小夏嘟囔道
「真不明白你們這個世界怎麼搞的!」
李楮墨扶額,無語。
看著小夏一臉聽不懂的樣子李楮墨再次反問:
「我二娘搓麻將的小姐妹來府中,也得跟發叔解釋?」
「不必。」
小夏回道。
「我爹的兄弟來府中,也得發叔同意了不可,不然不讓進?」
李楮墨又問道。
「當然不必!」
小夏反駁,道。
李楮墨眉間青筋跳動,繼續問:「李不愚來了客人,也要發叔確認?」
「也是不必。」
小夏回道。
啪——
李楮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青筋暴起,道:
「那為什麼偏偏我這來了客人,要管家同意,為什麼,嗯,你說!」
「咳咳咳咳……」
李楮墨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非常不滿意。
小夏看著李楮墨著急的樣子,丈二摸不到頭腦,但是依然一臉認真的回答道:
「一向如此啊!」
「誒?大少爺,大少爺您怎麼了!」
噗嗤——
「李兄,你笑啥!」
小夏看著,角落的李明雖然還是在長身負手而立,但是臉色漲紅——憋的。
李楮墨抬腿就像主屋走去,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道:
「去他娘的,我就是後娘養的?」
李明看著瘦瘦的,外在給人第一感覺就是文質彬彬的靈氣少年,罵娘的樣子,臉色漲的更紅了,甚至於渾身抖動了一下。
小夏不明就裡,上前墊腳,探了一探李明的額頭。
「沒發燒!」
小夏感應著。
李楮墨在主屋李看著自己的傑作——一個成型的席夢思大床,憤憤道:
「錯亂的不是這個世界,是我!」
「真就當小爺好欺負唄!」
「小爺只是身嬌體弱易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