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時間不多
翌日,李府,竹林里,書房內。
李楮墨一手托腮,撅著屁股側靠著巨大的上好的紅木案台,百無聊賴的扒拉著張潮水的毛筆。
張潮水坐在李楮墨的對面,手拿摺扇,敲了敲案台,發出啪啪的聲音,道:
「大少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佛本無相。」
李楮墨整平衣袍,眼神純凈,笑著道。
「別辱佛。」
張潮水喝了一口茶,伸手像李楮墨示意。
李楮墨知其意,遞上端午宴會的請柬,
張潮水滿意的看了一眼李楮墨,看著手中的請柬,思索道:「國安學院分為千機院和啟蒙院。」
「這次的宴會不會有門檻,只要是被國安學院錄入名額的正式學子,即可自由進入。」
「千機院的年長一點。」
「啟蒙院的學生多為童生。」
「參加這種宴會,兩個院子幾乎都會參加。」
「能進入國安學院的,說是萬里挑一的人才,也不為過,這一點大少爺應該清楚。」
張潮水說到此,看了看李楮墨,道。
李楮墨點點頭,只聽張潮水繼續講到。
「國安學院,升學的途徑複雜,能順利出山的更是萬里挑一的萬里挑一。」
「對於有的學子來說,這次的宴會幾乎是一個在漫長又枯燥的結業之路的機會。」
「唯一機會」
張潮水補充道。
「為什麼?」
李楮墨問。
「為何進入國安學院?」
「是為了求知深造學習,為了傳經授業,為了上等工藝傳承,為了提升境界,還是為了知曉世界?」
張潮水連續拋出兩個問題,接著又自顧自回答道:
「都不是。」
「為了名滿江州府,為了錢,為了升官發財。」
「名滿江州府,可以在各行各業中,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厲害的,一句指導,萬兩黃金,香車美女,左擁右抱。」
「升官發財,進入江州府頂級權利中心,太守府,一言九鼎。」
「萬中之一,可以走到結業,結業的萬中之一,可以走到名滿江州府。」
「走到名滿江州府的百萬分之一的幾率,可以走到——太守府。」
「數以萬個江州府的同齡孩童中,只有一到三個,可以進入江州府的最高學府學習,修行。」
「但是,光入學,遠遠不夠。」
張潮水搖了搖頭,道。
「端午宴會,太守府的人親自參與,與學生同樂。「
「也就是,這些學生,可以從三月入學,直接預定結業名額。」
「一步登天,說這四個字不為過。」
「所以——」
張潮水拉長聲音。
李楮墨搶答道:「鳳凰展翅!」
張潮水頷首,表示正確。
「我去——」
李楮墨聽完只覺震驚,道:「這個國安學院,這麼恐怖的選拔率嗎?」
張潮水點頭。
李楮墨想了想,道:「這麼說來,國安學院,就是太守府直接辦學,讀完書的學霸,直接進省長辦公室,這麼牛掰嗎?」
「何謂牛掰?」
「何謂省長,何謂辦公室?」
張潮水轉頭反問李楮墨。
「額,那不重要,這麼厲害嗎?」
李楮墨改正,驚嘆道。
張潮水點點頭,回答道:「的確,能進國安學院的學生,都不是凡夫俗子。」
「所以這請帖就是,會送到李府。」
李楮墨指著請帖,問道:
「多珍貴的入場券,人家睜著搶著的入場券被送過來。」
「如果不去豈不是,相當的不給國安書院面子?」
「倒也不是。」
張潮水想了想,道:「我脫離書院已久,這些場合可去可不去。」
「所以,給我一個理由——你怎麼想去湊這個熱鬧?」
張潮水反問道。
「什麼意思,老師,什麼叫湊熱鬧。」
李楮墨不滿的回答道:「我看著像湊熱鬧的?」
張潮水點頭。
李楮墨轉了轉眼球,想著搪塞個什麼理由過去。
張潮水拂袖起身,道:「拿著走罷。」
李楮墨追問道:
「老師,老師,我可是你親徒弟,親的。」
「你不怕,我去了給你丟人嗎?」
「你不去,沒給我丟人嗎?」
張潮水走到窗邊,一束陽光傾瀉而下,在他身上描了個邊。
在李楮墨看來,此刻張潮水的形象格外偉岸並且親切。
「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
李楮墨追問道。
「大少爺請講。」
張潮水摸了一下自己的鬍子,道。
「那我是怎麼進的國安書院!」
李楮墨百思不得其解。
「這……」
張潮水沉吟了一下,道:「你爹比較牛掰吧。」
「?」
……
李楮墨回到自己的小院,施施然趕走賴在搖椅上的寒兒,自己躺了上去,呼出一大口氣,放鬆身體。
小夏乖巧的地上茶水。
寒兒不滿,雙手叉腰道:「楚小黑,你為什麼不多做一個!」
李楮墨無辜的看著她,道:「我哪知道你,來跟我搶座,我平時院里就倆人。」
「那你為什麼不給小夏留出一個?」
寒兒自從感知自己安全后,習慣性的跟李楮墨拌嘴。
李楮墨閉眼不言語,躺在椅子上怡然自得的晃啊晃,心道,你是不知道管家李興發有多摳門。
「哼,等我走了,你給我做一個帶走!」
寒兒想了想,提出需求,她表示很喜歡這個東西。
「不管。」
李楮墨拒絕道——
「人工費呢?」
「知識產權費用呢?」
……
李楮墨閉著眼睛自顧自的想道——若是有朝一日李家破產了,自己倒是可以憑藉手藝人的名號,開個小鋪子,賣這些稀奇古怪的小東西。
搖椅算什麼,這些稀奇古怪但實用的物件,他腦子一堆。
「腦子是個好東西。」
李楮墨想著。
等李楮墨歇明白,一五一十的跟寒兒說著國安學院的事。
「這是人想拉屎,給送廁紙啊!」
李楮墨感嘆。
「你就跟我去那個勞什子的,端午宴會——」
「到時候,見到太守,抱著大腿不走。」
寒兒翻了個白眼,道:「做夢吧!」
「你能不能動點腦子,我都說了,要私下見太守,否則走漏風聲,叫綁我的壞人先一步知道!」
「再說大庭廣眾之下,抱人大腿,成何體統!」
李楮墨看著寒兒氣鼓鼓的可愛至極,道:
「開個玩笑咩,又沒讓你真抱大腿去。」
「我發現你真是個——」
寒兒腦海里實在是沒有什麼污穢詞語,她想了半天,撂下一句:
「我發現你真是個閑人!」
寒兒轉頭,回她暫時居住的側房去,忽然她又從門口冒出一個頭,問道:
「楚小黑!你的席夢思做完了嗎?」
李楮墨閉著眼睛躺在院里的搖椅上,聽聞此言嘴角露出笑容,道:「你自己瞧瞧去!」
於是寒兒邁著輕巧的步伐掠過門檻,輕快的邁著步子走向現在沒人住的,原本屬於李楮墨的主屋。
「哇——」
不大一會,李楮墨聽著寒兒的驚嘆聲音傳來,道了一句:
「小丫頭,還挺捧場。」
夜裡,興寧幫。
馮寧披著衣服,站在院子里,一隻白鴿落在手上——
馮寧伸手,接住白鴿,那鴿子腿上綁著小拇指大的竹筒,因為竹筒可以抵禦風雨,讓信件不被雨水淋濕。
馮寧小心翼翼從鴿子腿上把竹筒解下來,單手捏住鴿子,隨意一扔,鴿子拍打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之中。
馮寧轉身走近屋子,左右探頭確認四周無人後,關門。
屋子燭火通明,馮寧坐在桌旁,用手摳開蠟封的竹筒。
竹筒裡面是特殊處理過的宣紙,馮寧取出宣紙展開成巴掌大的小紙條。
他小心地將紙條用燭火輕輕烘烤。
一盞茶的時間后,原本空白的紙條竟然現出兩列小字來。
只見小字為——
「本月十五,出江州府後,貨轉好運山,風月閣,見貨,結賬,過期不候。」
馮寧看完,伸手把紙條放在火苗里。
紙條燃燒殆盡,燭火里是馮寧猙獰的臉。
「時間不多了。」
馮寧對著燭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