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自立自強
第二天,李府。
出奇的,李楮墨並沒有如自己所想,暈個三天三夜不省人事。
小夏去廚房端來早飯,李楮墨招呼著李明和小夏一塊上桌乾飯。
也許是在雲舒坊的體力勞動,消耗了李楮墨的大部分的能量,這一餐他吃的風捲殘雲,又香又過癮。
早飯無他,一鍋子雞肉粥,一碗參湯,五道小菜。
、
「嗯,香,再來一碗!」
李楮墨一夜過後覺得肚子空空,吃的暢快極了。
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幾人痛快的吃了飯,齊聚在李楮墨院子里空著的一間打理乾淨的門房裡。
門房有個十來平米。
小夏給收拾的乾乾淨淨的,有時候李楮墨會搬來他自製的躺椅。
把躺椅放在火爐旁邊,火爐上熱著湯藥。
李楮墨會躺在躺椅上看雪。
現在外邊涼爽,躺椅又搬回去了院子了乘涼用,火爐也撤了。
這個房間也就空了出來。
李楮墨坐在榻上,斜著身子,半邊身體慵懶的靠在榻上的小桌上。
李楮墨另一隻手拿著自製的一個上好的黃花梨木改良的不求人——痒痒撓,戳了戳地下五花大綁的馮寧。
「嗚!」
馮寧已經醒了,發出痛苦的聲音。
砰砰砰——
已經被五花大綁的馮寧硬著頭皮,聚集全身的力量冬撞西撞,表達不滿。
此刻的馮寧就像一隻紅了眼的氂牛。
李楮墨急忙收腳,看著在一邊站著的李明。
李明上前,再次一掌劈下去,將掙扎的馮寧打暈。
李楮墨不解的問道——
「老李,你把他舌頭嘎了?」
李明神色不變,陳述道——
「是寒兒姑娘封了他的穴道。」
李楮墨聽完,轉過頭看著剛剛還在掙扎卻發不出聲音的馮寧,轉眼又像被敲暈的魚兒一樣,躺在地上,嘖嘖稱奇。
「嗯?」
「點穴。」
「我只聽說武俠小說上有這門手法,沒想到是真實存在的。」
李楮墨拿著痒痒撓在馮寧身上扒拉來,扒拉去的。
李明點點頭,道:「我也是聽說有這門功夫,現下竟然如此神奇。」
李楮墨驚奇的轉頭,看著李明,不可思議道:「你不會?」
「江湖人風裡來雨里去,不說點穴就點穴么?」
「這個不是入門功夫么?」
李明拱手回答:「不是。」
李楮墨等待下文,誰料李明說完就沒下文了,言簡意賅。
李楮墨嘴角抖了一抖,道:「老李,不若展開講講?」
李明拱手答應,繼續說。
「點穴之術,非極度了解人體通體的脈絡,不能入門。」
「點穴的點,又別有洞天的包括許多門道。」
「點穴之術,是上等的手藝,小人只是略懂一些拳腳功夫,找得到人體中重要的穴位而已。」
「就像……」
李明看了看地下被五花大綁綁成大閘蟹的馮寧,簡單陳述道——
「我不會。」
李楮墨聽完這些話,眼睛一眯,道——
「那,醫生是不是特適合點穴。」
「學醫的肯定懂奇經八脈之類的!」
誰料李明再次搖搖頭,道——
「只能說,醫生比普通人更加容易入門。」
「人的內里,多少條血脈,多少個穴位,都是相互影響的。」
「光弄懂這些穴位,便要花了半生時間,普通的醫術又流傳不到市面上。」
馮寧失了智一樣在瘋狂掙扎。
李楮墨不管他,聽著李明的解釋,略懂了一下,提問道——
「也就是說,學醫的不一定,懂點穴。」
「但點穴的一定,會醫術!」
李明點點頭,表示李楮墨的理解,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正確的。
李楮墨眼底的疑惑散開,轉換話題,繼續問著李明。
「所以你給了寒兒,太守府的地圖。」
李明再次點點頭。
李楮墨看著馮寧,道——
「他,咋辦?」
李明想了想,從腰間抽出刀。
李楮墨:「……」
李楮墨沒見過這個陣仗,這玩意在上輩子這麼干,想也不敢想。
李楮墨連連擺手。
李明收回刀,目不轉睛的看著馮寧。
馮寧現在是個燙手的山芋。
李楮墨想了半天,還是讓李明繼續關好馮寧。
至少在寒兒走之前,這個最大的威脅是在眼皮子底下的,鬧不了妖的。
李明點點頭,李楮墨院里沒別人,這活自然而然的,就交給李明這個擅長拳腳功夫的人了。
這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李楮墨想起來自己有太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張潮水了。
從端午宴會回來后,足足暈了有七天,之後便忙忙碌碌。
也不知道國安學院的端午宴會的事,有沒有傳到李府。
李明拉著半死不活的馮寧出去的時候,李楮墨坐在榻上,半合著眼,若有似無的問了一句。
「我好像錯了。」
李明停止動作,等待李楮墨的下文。
李楮墨睜開眼睛,釋然的笑了一下。
「第一次出府的時候,我是篤定,你不是管家李興發派來的府中跟來的護衛跟著我。」
「也不是我爹的武夥計。」
李楮墨看著李明,道——
「那會兒正趕上,我聽見二夫人要給我指一門親事,把我嫁出去。」
「所以自然而然的認為,老李,你那會跟著我,是因為你是賬房的人,是二夫人派你盯著我來的。」
李楮墨說的很慢,一字一句的說。
李明沒有太大反應,一如往常,拱手道:「小的,的確是在賬房當差。」
李楮墨點點頭,就像跟李明嘮著家常話一樣。
「你在賬房當差。」
「但是你不是李府二夫人的人。」
李楮墨說完,目光如炬,看著李明,細細的觀察著李明的表情和反應。
果然,李楮墨說完,李明沒有太多情緒的眼底里,閃過一絲詫異,正正好好被李楮墨捕捉。
李明看著李楮墨的雙眼,想了想拱手道——
「我不能說。」
李楮墨沉吟了一下,緩緩開口。
「好一個不能說,好好好。」
李楮墨心底對李明這個漢子,起了一些敬佩之意。
站如松坐如鐘。
不善言辭。
經過和李明不長時間的相處,李明身上的沉穩和老練,讓李楮墨另眼相看。
在李楮墨心裡,李明是個靠譜的同學。
李楮墨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由此,李楮墨站起身來,說出自己的判斷。
「你不能說,我便替你開口吧!」
「我怎麼會,認為你是二夫人的人呢。」
「這種可能,有動機,但是沒必要!」
李楮墨心裡一邊琢磨嘴上一邊說——
「誰能為一個,在李府,被當成廢物點心的人的院子里,任勞任怨……」
李楮墨一邊說,一邊靠近李明,笑道——
「你說對吧!」
興寧幫這樣一個,拿手底下功夫走江湖的組織。
李明在馮寧第一次生搶寒兒的時候,他的伸手可是和十幾個人不相上下的。
李家的護院,縱然強悍,但不會如此低調平凡。
這樣一個人才,竟然只是賬房的一個夥計。
這不科學。
李楮墨想。
李明腳下是昏睡過去的馮寧,馮寧的神態狼狽不堪,頭髮都散落了。
馮寧不省人事。
李明卻覺得自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壓力竟然來自這樣一個少年。
李明再次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病態的少年。
他真是一次又一次的打破李明的印象。
少年手無寸鐵,殺個雞都費勁。
但是李明莫名其妙覺得口渴的厲害,他被少年面帶微笑的盯著。
李楮墨做人,向來是坦蕩不磨嘰。
所以李楮墨開門見山的說:「張潮水是什麼本事,能讓你這樣的人服從。」
李明咽了一口唾沫,又咽了一口唾沫。
半晌。
這間門房安安靜靜的,李楮墨耐心的等待李明的回答。
「他是我叔叔。」
李明想了下,如實回答,聲線一如既往的低沉。
李楮墨內心的判斷正確,眼裡閃過不明的情緒。
「張潮水他是你叔叔?」
「那你叫張明?」
李楮墨轉過身,又走回榻上,靴子也不脫,呼出一口氣后,再次以一個慵懶的姿態,用手肘撐在炕桌上,眼睛卻在審視李明。
李明搖搖頭,否定的說:「我叫李明。」
李楮墨張著嘴,不解的問道——
「干叔叔啊!」
李明沉默。
李楮墨解讀李明的意思,他大抵是肯定了。
李楮墨心中悵然若失。
「我沒想到……」
李明看著李楮墨,想了想,喉結上下動了動,還是開口解釋——
「叔叔,沒有惡意。」
李楮墨擺手,語氣平淡如水,繼續說。
「我沒想到,從成年後,再次出府。」
「我沒想到,保護我的人是,我的老師。」
「我沒想到,暗中保護我的人,不是父親家人,是,張潮水!」
李楮墨心酸了一下,內心感嘆道——
「張潮水老師,你個濃眉大眼的,平日里放高利貸的黑心鬼。」
「整的這麼暗戳戳的,真讓人不好意思!」
李明聽了李楮墨的話,不再言語。
李楮墨吸了吸鼻子,說不感動是假的。
李楮墨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李家感受到溫暖。
不過,李楮墨想起來什麼,他猛地抬頭——
「我靠,你叔叔是張潮水啊!」
這句話正是問李明。
李明點點頭。
李楮墨眼裡震驚,不加掩飾——
「那你還打什麼工!」
李楮墨彷彿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事情。
李明訕訕一笑,聽聞此言,好似有些不好意思。
「叔叔說,男兒,當自強自立。」
「不要拿著他的聲名,當庇蔭之所。」
「我不是讀書的料子,我和叔叔不同。」
「就拳腳功夫還算拿得出手……」
李明臉上的神色,自信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整張臉黑里透紅,憨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