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好好活著
李楮墨和小夏走到李府大招牌底下的時候,人已經神志不清了。
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啊——哈」
小夏張大嘴巴,打著哈欠。
「到了,大少爺!」
李楮墨只感覺腳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有時間搞個自行車出來!」
李楮墨心裡暗戳戳的想。
小夏走上前去敲門。
啪——
啪——
啪啪啪!
小夏的手拍在巨大的門上,拍的生疼。
手心熱乎乎的疼痛,給小夏整的清醒了。
「開門吶!」
小夏扯著嗓子喊道。
……
站立良久,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在門裡面擺弄當門板的聲音傳到小夏耳朵里。
小夏不滿道:「哼哼,狗眼看人低的傢伙,磨磨蹭蹭的,要是老爺回來,也如此怠慢……」
李楮墨一腳踹在小夏屁股上——
小夏哼哼唧唧不再碎碎念。
嘎吱一聲,門開了。
「是大少爺啊!」
來開門的僕人不咸不淡的打了個招呼,對李楮墨大晚上的出現在門外這件事情,不是很關心。
「我……」
小夏剛想說話,李楮墨拉住小夏的胳膊就往裡走。
僕人把門開了一個小縫隙,等李楮墨和小夏進去了,就開始關門。
小夏聽著後面的聲響,不服氣的回瞪一眼。
「差不多得了!」
李楮墨啞然失笑,道:「你瞪他有啥用。」
小夏不忿的開口,睜大眼睛,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捧高踩低的樣兒!」
李楮墨悠悠的走著,不緊不慢的道:「這麼多年了都,家裡下人不都那幅樣子,你瞪他們,又沒有用。」
小夏氣的呼哧帶喘,卻也說不出什麼來。
李楮墨在前邊走。
走上拱橋,月光照在水面上,李楮墨看了一眼的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道——
「他不重要。」
小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說知道了。
李楮墨轉過頭去,看著小夏,想了想自己在破廟之前話,道——
「我剛剛說,死人怎麼會再回來呢。」
李楮墨吸了吸鼻子,看著小夏,薄唇一抿,道:「其實是不對的。」
死人還會回來的,比如我。
李楮墨在心裡吞下這句話。
這句話太驚世駭俗,就算親近如小夏,也不會理解。
小夏看著李楮墨,點點頭,安慰道:「對,大夫人一定在守護著大少爺。」
李楮墨含糊的點點頭,道:
「嗯。」
「咱倆好好活著。」
小夏用力的點點頭,轉眼就忘記剛剛的不愉快,重複著李楮墨的話——
「大夫人在天有靈,肯定會保佑您一生平安,大少爺,咱們好好活著!」
夜涼如水,二人不在多言,一路靜默的走回李楮墨自己的小院子。
院里黑漆漆的,沒點燈。
小夏和李楮墨前腳剛剛踏進院子,一直站在院子里的李明開口,因為長時間沒說話,聲音帶一點啞。
「大……少爺回來了!」
黑暗中,聲音低沉。
李楮墨:「?」
小夏:「……」
兩個人剛踏進院子,前腳剛進,後腳沒跟上,共同向後退卻一步。
嚇人!
「是李大哥嗎?」
小夏顫顫巍巍的開口,李楮墨捂著心臟,一下子,睡意全無。
何止睡意全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得到對方肯定答覆,小夏捂著胸口,道:「李大哥,你回來了,你咋不點燈啊……」
李明黑暗中,點點頭道:「無礙,我能看見。」
小夏三步兩步進了主屋,拿起案上的燈盞,火摺子劃出火星,而後用手護著火摺子點上燈盞。
李楮墨在院里,看見正房的燈亮了起來,這才看清李明右邊肩背上竟然淌著血跡,現在已經變成了深紅色,但是看著就很濕潮。
「寒兒沒事吧!」
李楮墨看的心驚肉跳,拉著李明,顫抖著聲音問道。
剛才不是驚嚇,這才是驚嚇啊!
寒兒,寒兒……
李楮墨腦袋裡砰的一下,跟她相識以來的一點一滴,一笑一罵,迅速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寒兒,我弱不禁風的寒兒。
寒兒,我天真爛漫的寒兒。
……
小夏點完屋裡的燈,拿著燈盞走出院子,捂著燈盞火苗,手腳麻利的從石燈籠里拿出蠟燭,點上,放回去。
石燈籠一亮,就照亮了院子一角。
小夏一氣呵成,點了四個。
這回院子亮堂了起來,小夏看著地上的死豬一樣的了無生息的馮寧,以及他身上的血跡嚇得一蹦大老高。
李楮墨也看見馮寧了,於是他更緊張的拉住李明。
「寒兒沒事吧!」
李楮墨眼裡焦急。
李明:「……」
李明嘴上一陣抽動,他只感覺天上一些排成排的烏鴉嘎嘎著飛過。
嘎嘎嘎……
這個場面,怎麼都要問,馮寧沒事吧……
小夏那邊已經拿起李楮墨做的不求人痒痒撓去扒拉馮寧了。
戳啊戳。
……
李明抽動著嘴角,言簡意賅——
「無事,成了。」
李楮墨:「呼……」
李楮墨鬆了一口氣,看著馮寧,又警惕道——
「受傷呢,她沒受傷吧!」
李明回答道:「無事,沒受傷。」
李楮墨再次送了一口氣,重重的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拍拍還不算,拍到最後李楮墨已經化掌為爪,重重的捏著老李的肩。
「多謝,老李,多謝!」
李明:「……」
小夏驚奇的看著李明黑中帶紅的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李大哥你是臉紅了嗎?」
小夏:「!」
李明:「!」
李楮墨激動ing。
李明轉過頭去,道:「沒有。」
李楮一轉頭,看著小夏拿著自己的痒痒撓,皺眉道——
「小夏你幹啥呢,埋汰不,血里細菌可賊多!」
小夏不知道細菌是啥,但是手裡動作極快極麻利,一轉手拋開李楮墨做的痒痒撓。
李楮墨看著李明,眼裡激動,但是感覺不對味兒。
李楮墨尷尬的笑了起來,嘴上重複著多謝啊多謝。
李楮墨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上輩子的資本家,嘴上功夫賊6,表揚員工一道一道的。
就好像員工做了五百萬盈利,公司老闆誇啊誇。
一毛都不給。
李楮墨羞赧萬分。
李楮墨恨不得把頭埋地下去。
這事,資本家幹得出來,李楮墨干不出來……
氣氛有些尷尬。
李楮墨對李明又是感激,又是羞赧。
「大少爺,馮寧帶回來了,怎麼處置?」
李明看著李楮墨臉上是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幾個顏色一塊變幻,不明就裡。
李楮墨咳咳兩聲,心裡想的卻是,自從李明來他的院,是干這干那,這也參與那也參與。
可以說這回救寒兒,要是沒有那邊李明另闢蹊徑……
李楮墨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赤貧。
人家這麼給你賣命……
李楮墨把這事掛在心上,得儘快想辦法解決這事,李楮墨暗暗想道。
「不能去張潮水那去借吧……」
「上回借的還沒還呢!」
李楮墨聽見李明的發問,心不在焉揮揮手道:「擱著擱著,擱著吧,管他的!」
李楮墨知道了寒兒沒事,鬆了一大口氣。
為誰辛苦為誰忙。
最開始的計劃是,老李在太守府蹲點,畫地圖。
寒兒缺啥?
缺經驗啊!
寒兒為啥能跟李楮墨做交易,李楮墨目前來說比寒兒熟悉地形啊!
李楮墨自我認知良好。
一個被綁架的人,不會花痴到因為人長得帥就做交易。
李楮墨小小的自戀一下。
李楮墨覺得,必須先攻破自己的薄弱點在從長計議。
先搞來一份太守府地圖,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不是。
百戰百勝太誇張,只求多一點勝算。
只有充分的信息,才能了解敵人,攻克敵人。
太守不是敵人,但李楮墨需要太守以絕對碾壓的力量加入這場對峙,直接結束戰鬥。
那麼李楮墨就需要攻克太守。
換個更合適的詞語,就是引蛇出洞。
真正的蛇,是太守,李楮墨壓上全部做誘餌。
一步錯就步步錯。
這場力量懸殊的對峙,天時地利人和,李楮墨是全靠人和,一點一點謀算,一點一點往天平上加砝碼,給自己爭取勝利的可能。
一放鬆下來,李楮墨立馬有一些眩暈感,反正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李楮墨身心俱疲,想睡他個三天三夜。
等李楮墨真正躺在床上的時候,有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這場博弈,毫無準備。
李楮墨沒有睡,反而很清醒,現在是摸著石頭走路,踩得滿腳丫子都是血。
李楮墨回顧著所有細節,感到了后怕。
興寧幫原本對李楮墨來說,只是一個承包江州府快遞的一個快遞公司。
但是真正接觸到了,李楮墨才想到自己在跟什麼背景斗。
省內前多少強公司。
如果說,換算過來,興寧幫是這個咖位——
那作為興寧幫的管理人員。
李楮墨自動換算成自己熟悉的概念,慢慢盤算。
作為興寧幫的小管理層,馮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沒有發生寒兒事件的時候,也要鞠躬行禮,叫聲大少爺。
李楮墨上輩子不是名門世家,也不是大富大貴。
普通家庭,兩袖清風。
他這輩子的起點,幾乎是要趕上上輩子奮鬥的終點了。
李楮墨心潮澎湃,人家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不如家就生在羅馬。
「原來是這種感覺,」
李楮墨呢喃道。
李楮墨突然想起來馮寧,為了寒兒,直接撕破臉皮,想必是篤定了,大少爺只是嘴上的大少爺。
蠟燭燈火搖曳,如同李楮墨的內心——
「我不是原來的李楮墨了。」
「你們欺我辱我,不讓我活下去的……」
李楮墨想了一下,既然起點都這麼高了,那自己這個待遇也太廢物了。
起點高,便意味著,自己少了太多太多的,雜事。
自己可以直接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追求自己想追求的。
賞花看月,不會被生活所累,不會為生存發愁。
這很好。
精益求精,只有專註,才會事半功倍。
就拿最實際的問題,李楮墨的葯。
源源不斷的葯就是源源不斷的錢。
李楮墨不用為了這些錢發愁。
李楮墨覺得自己之前太佛了。
「人生好不容易重來,我憑什麼讓著你!」
「哈哈哈哈哈!」
李楮墨大聲喊道:「拿酒來!」
李楮墨眉開眼笑,心裡似乎是有什麼結節被打開了。
但是聲音戛然而止——
「大晚上喝酒,不會喝死吧……」
李楮墨收起笑容,翻身下床,吹滅燈籠。
幾步又回到他自己改良后的類似席夢思的沒有床幔的大床上。
月光透過窗,李楮墨蓋緊被子——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