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家宅亂娘親惹禍
我丟下有些呆愣的王易之，步步生風的往家走。從嫁給王易之開始，我就沒有這麽挺胸抬頭過。
或者可以說，自從我認識王易之開始，我就沒這麽揚眉吐氣過。
我回的是我家，而不再是王家。
我一推開門，我爹、我娘還有小妹都一臉嚴肅的坐在院子裏。那場麵頗有點三堂會審的意思，我腿肚子不自覺的竟然有些發軟。
“娘……”我完全沒有了往王易之腦袋上扣麵碗的氣勢，說話都帶著顫音。
我娘抬頭睥睨了我一眼，我強忍著沒跪下喊饒命，低聲的問小妹：“這是怎麽了？”
小妹看著我，眼淚汪汪的：“姐，咱家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
“到底怎麽了？”
我爹歎了口氣說：“是這麽回事，話說啊……”
我第一次聽我爹說話這麽直奔重點，他大概的意思就是說，我那個性格彪悍的娘，在去廟會的路上撞壞了皇帝禦賜給十七皇子的禮物。
“然後呢？”我有些詫異的問：“那怎麽，放娘回來了？”
“姐，我們幸好碰到程大哥，他跟十七皇子求的情。”
“程大哥？”我皺眉：“程諾？他去跟十七皇子求情？你看到了？”
小妹點了點頭：“十七皇子坐在轎子裏，但是應該是他沒錯。”
程諾是知道我娘有麻煩他從廟會跑回來的嗎？速度夠快了。
“撞壞了皇上禦賜的物件，怎麽也得要個說法吧？”
我爹又歎了口氣：“皇帝要南巡，正好會途經姑蘇。到時候，哎……”
我明白了，原來是十七皇子也做不了主，還要等皇帝來。
“那娘是怎麽想的？”
我娘一拍大腿，拍腿而起：“我看他們鬼鬼祟祟的！誰能以為是他娘的禦賜的啊……”我爹剛要去捂我娘的嘴就被我娘推回到座位上，我娘繼續憤憤不平的說：“有什麽大不了的！為他娘的指甲蓋大點的東西還想要老娘我的命？大不了我們搬離姑蘇，到山上落草為寇！”
我爹連捂我娘嘴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跌在了地上。
“你怎麽回來了？”我娘這才想起問我來。
“哦，沒什麽，我打算跟王易之合離了……”
我說的很自然，但是這句話卻很震撼。不僅我爹又坐到了地上半天沒起來，就連小妹也跌在了地上。
我家唯一勇敢的就是我娘，也可以說唯一沒有理智的就是我娘。我娘走過來拍拍我的肩，欣慰的說：“好女兒，娘帶你落草去！”
“這不胡鬧呢麽！”我爹的胡子被他吹的直飄：“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啊……”
我娘回頭睥睨了我爹一眼：“轉圜？還要轉圜幹什麽？”
我娘不愧是鏢師的女兒，思維永遠都是兩點一線。想法單一又敢作敢當，估計她現在連落草的地方都想好了。
大門一叩響，我們四個人在屋子裏俱是一驚。我娘大怒：“還讓不讓人鬆口氣了！老娘這就去看看，那個皇帝老兒是不是真的要為這麽屁大點小事砍我的腦袋！”
我娘猛的一拉開門，王易之的聲音有些焦急的從外麵傳來：“嶽母大人，素素回來了嗎？”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對付王先生還得我娘出馬。我娘都沒用跟我串詞，急吼吼的喊出來：“不在！”大門就被甩上了。
王易之顯然不像我這般好打發，他繼續叩門，我娘在門裏喊道：“說不在就不在，你煩不煩！”
“嶽母！你開開門！讓我見見素素！”
我娘插著腰，冷哼一聲：“見個屁！誰是你嶽母？王家小子，連回門都沒有的女婿，我要你何用？成天見不著個人影，就知道跟姑蘇的那幫野女人牽扯不清！你當我女兒是什麽？我告訴你，就是今天你娘來了也沒用！我家跟你家合離定了！”
“我女兒就是嫁張三嫁李四也不嫁給你們王家了！我養女兒養這麽大，是留給你讓你欺負的麽？素素在我家雖不是什麽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小姐！但是從小到大，你見誰敢欺負了她去？你叫我女兒沒臉麵，我叫你沒命你信不信？”
我突然有些想哭，原來我受的委屈，隻有我娘是知曉的。因為我不說，所以她也從來沒問過我。現在得知我要合離了，她還是這般護著我。
從我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一味的袒護，從來都不問緣由。
我娘越罵聲越高，而且好像還很不解氣：“王家小子，你就回家等著去吧！別以為你當個才子就了不得了，我家素素離了你還沒人要了？以後，我就給我家素素找個上門女婿！指定樣樣都比你強！”
可能是因為王易之一直都沒說話，我娘自己在門裏罵的很不盡興：“王家小子！你怎麽不說話？”
小妹跑到門口，趴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道：“嘿，姐夫走了！”
“姐什麽姐？夫什麽夫？”我娘狠狠瞪了她一眼：“這個混球要是敢來，我打斷他的狗腿！”
“嶽父大人，嶽母大人，小婿這廂有禮了。”
王易之的聲音突然從後麵傳來，嚇了我一跳
我娘頗為鎮定的轉身：“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讓我打斷你的腿嗎？”
我回頭看他，他還是剛才的那身衣服沒換。前胸的麵湯已經幹透，變成一圈圈的暗印，頭發上的麵條雖然被處理掉了，但是卻還很淩亂。
王易之倒是很一本正經，說話謙和有禮：“嶽母大人要是喜歡，拿去便是！”
“好啊，”我娘怒極反笑：“我就打斷你的腿，成全你！”說完，真的滿院子去找棍子了。
我看我娘是真的動了怒，而王易之似乎也沒有要退縮的樣子，挺直了脖子站在那紋絲未動。
他應該是翻牆過來的，衣襟上都蹭出了口子。我有些急了，過去扯他，他還死硬的站在那不動。我急道：“你趕緊先回去！”我娘這時候已經找到了順手的工具，怒衝衝的就要過來打王易之。
王易之麵不改色的看著我：“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我沒有說話。
我爹見我娘暴怒成這樣，已經之乎者也的亂了套。還是小妹比較清醒，大吼一聲：“娘！你是想姐合離不成而變成義絕嗎？”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隻有微風刮過，吹動衣襟。
院子裏靜的不得了，就在這個時候，門又被叩響了。
我娘手裏還舉著棍子，小妹和爹也維持著攔她的姿勢。我娘很氣勢恢宏的大吼了一聲：“誰！”
“在下程諾，特地前來拜會！”
我身旁的王易之輕笑了一下，語氣卻冷的徹骨：“他來的倒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