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斷七日代母受過
出乎我的意料，皇帝果然召見了王易之。更讓我出乎意料的是，王易之被召見的日子竟然是林老爺子斷七的日子。
所謂斷七，在人死後每七天祭祀一次，做足七七四十九日，死者的靈魂方能得到安歇。而斷七就是七七，是最後一個“七”。
王易之被接走後，我心緒不寧的在屋子裏麵來回踱步。
皇帝要召見王易之估計是想看看姑蘇的大才子，如果王易之真能連中三元的話，皇帝的文治大業可以說的上是圓滿了。
可是，我娘打壞禦賜寶物的事，皇帝也一定會有個說法的。畢竟，新朝初建，總歸是要人知道誰才是天子，誰真正掌握生殺大權。
何況還是姑蘇曆史淵源這麽敏感的地方。
王易之臨走之前，我囑咐了他好久。我娘的事可以先不提，他那性子，要是萬一在禦前失儀，沒準直接就被皇帝給哢嚓了。
我心裏極度矛盾，一方麵渴望王易之能夠幫助我娘求求情，一方麵卻又怕他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等到我婆婆來看我，我已經走了一身的汗了。
“素素，你怎麽急成這樣？”我婆婆好奇的問：“我看你午飯都沒怎麽吃，是出了什麽事？”
我煩躁不堪，一股腦的將我的擔憂說給她。講完後，我歉意的說：“真是對不住，我娘太過衝動了，這次的事要是連累王家的話，我真是……”
婆婆抬手打斷我的道歉，慈愛的說：“素素怎的說這種話？你同易之成了親，自然也是王家的人。你家的事，也自然是我們王家的事……易之有分寸，你信他，他會處理妥當的。”
不過，信他是一回事，不擔心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易之走的兩個時辰之後，來了聖旨。
太監嗓子細的讓人不舒服，假聲假氣的說道：“皇帝有旨，宣民婦王顏氏前來覲見！”
我公爹趕緊上前塞一錠銀子到太監手裏：“我兒媳這一路，承蒙公公照撫了。”
太監自然的將銀子塞到懷裏，傲慢的說：“王夫人我們抓緊起程吧，陛下還在等著！”
為什麽會突然要召見我？難道說，王易之惹了什麽麻煩？
我心裏急切，可是卻不敢表露出來。跟在太監身後慢悠悠的走，卻從頭到尾把這個死太監罵了一遍。
雖然說也是走後門，可我還是第一次來皇子府。
夜天辰的皇子府修建的大氣磅礴，亭台樓閣的設計都飛揚跋扈。裏麵珍禽走獸，更是物種齊全。
還真是什麽人玩什麽鳥，這院子修的跟夜天辰的性格一般。
看著這些物件，我不免想起我同他以前一起遊玩時候的事情。夜天辰總是會找到很多有趣好玩的東西給我，其實也不過是在他家院子裏隨手拿來的罷了。根本就不用，費什麽心思。
隨著指引，我被帶向一座高處亭子。絲竹悅耳，周圍樹木鬱鬱蔥蔥，小橋流水叮咚作響，還真是幽雅別致。
等我走進亭子，正在彈箏的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聲樂一停，所有人都回過神看向我。
我盈盈拜倒，高呼萬歲。
王易之坐在酒桌之上，眼神示意我放心。看情形，我料想的事情應該沒有發生。
夜天辰坐在皇帝的右手邊，他正低頭飲酒，從我進來開始就不曾看過我。
皇帝緩緩的開口：“朕這路上聽到一個說法，‘不見易之，未來姑蘇。’說是沒見過王家易之，就不算來過姑蘇城……朕這路上還聽到一個故事，說這王公子與王夫人青梅竹馬，伉儷情深，王公子還發下毒誓此生都不納妾……”
皇帝是在京都呆無聊了，專門來姑蘇聽八卦的嗎？
我恭敬的低著頭，等著皇帝的後話。
“聽說王夫人的父親是夫子？”
“是，家父是學堂的教書先生。”
皇帝眼睛微眯，嘴角淺笑的弧度同夜天辰極像：“既然如此，那王夫人應該知道婦德是什麽吧？你相公如此大情大性，才華橫溢，會受到女子愛慕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男子三妻四，本就是常事。如果你相公不想納妾，你為什麽不勸勸他呢？王夫人難道就不怕有些好事的人笑話你相公懼內麽？”
我勸王易之納妾？我腦袋有病麽？
看我沒有答話，皇帝繼續說：“聽說，我賜予天辰的禮物被你娘撞毀了？”
我趕緊磕頭賠罪：“我娘隻是個婦人，見識短淺，還請皇帝開恩！”
“要朕開恩？朕要怎麽開恩，如果就這樣免了你娘的罪責，那以後天下人還會把天家的威嚴放在眼裏嗎？”
我額頭貼著地麵，說：“民女算不得博讀詩書，但是婦德和孝道還是知道的。古語有雲，父債子償。父母恩養子女，那麽子女就有義務為父母承擔罪責。民女肯請陛下，我娘需要承擔的罪責，民女願一力承擔！”
“哦？”皇帝玩味的說：“你來承擔？要是朕說，讓你改嫁他人呢？”
改嫁？
我毫不猶豫的說：“如果是改嫁，那恕民女實難從命。”
皇帝咄咄逼人的繼續問：“那要是朕要王易之正妻另立，將朕的五公主嫁給她，你轉變為妾室呢？”
我隻是稍微猶豫了一下：“恕民女實難從命……”
“大膽！”皇帝大力的拍了一下麵前的幾麵，怒斥道：“朕說什麽你都恕難從命！朕看你不過是說的好聽！一點代母受過的誠意都沒有！”
“陛下息怒！”我盡量控製自己的聲音不發抖，解釋說：“娘親對民女有養育之恩，民女不得不報。相公同民女有情有意，民女自是不能負情。民女對相公有愛，民女也不能愧對自己的真心！如果陛下想要用其他的責罰，那民女自是誠心接受。”
亭子裏沒有人說話，微風吹過樹葉，不斷的沙沙作響。
過了一會兒，皇帝這才又重新開口：“既然這樣，朕也不能讓王夫人做無情無義的人是吧？來人啊！”
一個太監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的白玉壺杯，冷冷的泛著寒光。
“既然王夫人如此為難，那朕就賜你毒酒一杯。你死，算是代母受過，全了你的報恩之情。你死後，朕在賜婚給王易之，也不算是你負情負義。這樣，王夫人也算是情義兩全了，你就安心上路吧！”
我愣愣的抬頭看王易之，他此時也正在看著我。
皇帝這是要賜死……我們剛過幾天的好日子，也總算是到頭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