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兩重虛似夢非夢
“夫人!你怎麽會這麽想?”月娥驚訝的說:“大少爺對您的心意,您還不明白嗎?”
我澀然苦笑:“對他的心意,我自小就不知道。有時候覺得他的心在我這,可是有的時候又覺得不在。我不是喜歡在意別人怎麽說怎麽看的人,我卻真的希望他能表現的清楚一些,明白一些。讓我有一些實在的感覺,實實在在的感覺到我愛的人也是愛我的。”
“哎,”月娥歎道:“大少爺心思比較深沉,又有誰能猜的到呢?不過,我敢肯定的是,大少爺這次帶唐姑娘出去,一定不是……”
月娥的話還沒說完,婆婆就端著粥碗過來了。
我這才想起來,裏麵的王允之還光著呢!
“婆婆!”我搶過路來,趕緊說:“也不早了,我讓下人去伺候,你早點去休息吧!”
“允之這樣,我怎能休息的好?”婆婆急道:“你快讓開!讓我進去!”
我急的腦袋上也都是汗,還是月娥夠精明,在我攔著婆婆的時候她悄悄溜進了屋。
婆婆見我們二人形色古怪,端粥的手都有些抖:“你這是幹嘛!允之不會是……你快讓我進去!”
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隻能傻愣愣的攔住婆婆的路。最後婆婆徹底的急了,恨不得將粥扣在我的頭上。
就在我倆不斷周旋的時候,月娥紅著臉開門,細若蚊蠅的說:“二少爺請老夫人進去。”
我讓開路,婆婆一跨就進屋去了。
月娥滿懷希冀的看著我,我自然的說:“你留在這幫襯著些,我先回去了。”
月娥一臉的感激。
我本來心事重重,可沒想到躺在床上直接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似乎又來到了那個滿是水霧的地方。
那個男聲很快就響起,而這次又帶了點戲謔:“現在不憋尿了?”
潛意識裏我覺得跟一個男子討論我是否憋尿的問題很不合適,可我又告訴自己這是在做夢不用避諱那麽多。所以我說話也有些放肆:“已經不憋了,你是誰?”
他哼哼笑著,聽的人心裏癢癢的。
“你是我嗎?”我心裏滿是困惑:“為什麽我能聽到你說話卻見不到你?為什麽你總能知道我的想法?”
“你想見到我嗎?”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悠悠,又似乎變得有些哀怨:“見到我,你不會失望嗎?我聽人家說,你相公可是姑蘇第一美男子呢!”
我忍不住有些想笑:“你怎麽說話跟怨婦似的?難道說,你是我怨婦的那麵?”
“怨婦?還是怨夫?”他話裏戲謔的成分更大:“要說你的怨夫,這姑蘇城裏我恐怕是排不上了!”
我又想起王允之那一身的傷,心情突然變的有些沉重。而就在我心情沉重的瞬間,周圍的迷霧漸漸變黑,一股很強大的壓力讓我有些喘不上氣。
“你在心疼王允之那小子?”男聲也變的有些陰冷:“你既然會心疼他,今天又為什麽會給妖精擋鞭子?你不喜歡妖精了嗎?”
妖精?我恍然想起了那個絕色的女子,心裏也開始微微有些酸疼:“喜歡,我也很喜歡妖精。”
“哦?”霧又開始恢複清明:“你喜歡他什麽?”
“喜歡什麽?”我皺眉:“喜歡她漂亮嘛,誰都會喜歡漂亮的人。見到她,你也一定會喜歡她的。”
“那他要是不漂亮了呢?”
好複雜的問題,我拒絕回答。
霧中的男子也不在糾結這個問題,聲音一本正經:“我問你,你來回答我。”
我為什麽要回答你的問題?可我反駁的話還沒說出來,自己的身體就很本能的反應給他:“好。”
“你可知道唐婉月?”
“知道。”
“她同你相公交往甚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正始八年五月初八,他們在書院第一次相遇。自此之後,他們一直關係都不錯。”
“哼。”男子冷哼一聲:“你記得倒是很清楚。”
那是當然,我頗為自豪的想,王易之的事情我記得都是門清。
“唐婉月現在不在姑蘇,她是不是被王易之帶去了皇陵?”
“皇陵?”我困惑的問:“皇陵是哪裏?”
男子也被我的回答搞困惑了:“你是王易之的娘子,王公子驚采絕豔,他的娘子居然連皇陵都不知?”
又是這個問題!我不滿的反駁:“哪條律法規定王易之的娘子就一定得知道皇陵是什麽的?我就是不知道,怎麽樣,殺頭啊?”
男子哈哈大笑,他微微有些岔氣:“你到是還挺理直氣壯的……”
“我又沒偷又沒搶,幹嘛不理直氣壯!”我氣轟轟的說:“我就是不懂!我就是要嫁給王易之!我幹嘛不理直氣壯!”
“你還真是,恩,夠特別。”
特別?這是表揚麽?怎麽聽著就這麽不顯好……
“你會心疼王允之,是因為覺得他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被你連累?”男子又一次的發問。
“是。”
“那如果有一天妖精為你付出,為你受傷,為你傷心,你是不是也會心疼他?”
“……會吧?”
“那王易之呢?他要是為你做這些,你不是更要心疼了?”
“不會!”這個我倒回的他十分確定。
“哦?”男子再次反問:“為什麽就王易之不會?”
為什麽?我實話實說的回他:“王允之也好,妖精也好,他們對我付出,是情分我都記得。”
“那王易之呢?”
“他不用,我們不分彼此,他為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我想起以前王易之對我說過的話,很自然的說出來:“他是我男人嘛,就算他為了我瘸了,瞎了也都是應該的。相同的,換做是我,我對他做這些也都是應該的。”
“不分彼此嗎?”男子重複著我的話,我們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久,不知道什麽地方突然傳來了一些響動。我琢磨著,應該是王家的奴仆開始準備早飯了。
“你很有趣呢。”男子淡淡的說:“改天我再來見你。”
他的話剛說完,我的脖頸間突然一疼。很奇怪的感覺,濕漉漉,滑膩膩的。似乎還有溫吞吞的氣噴在肌膚上,引起我內心一陣悸動。
“這是我留給你的。”男子的聲音很輕:“免得你醒來,就把我忘記了。”
月娥推門進來的時候我猛的從床上起來,她奇怪的看著床上大口喘氣捂住脖子的我,疑道:“夫人?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屋子裏除了剛推門進來的月娥以外,就隻有床上被噩夢驚醒的我自己。
“你剛才,有沒有,有沒有看見……”看見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實在是不敢肯定,剛才的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實。
我搖搖頭,不在問這個:“二少爺怎麽樣了?用過藥了嗎?”
月娥有些疲倦的點點頭:“用過藥了,不過效果還不是很好。”
“你也去睡睡吧,”我安慰著說:“你看你的眼睛,都出黑眼圈了。”
月娥笑了笑,卻有些疲倦。
我穿上鞋,下地準備洗漱。等我先將頭發簡單的束起打算洗臉時,一旁的月娥突然低呼了聲。
“你怎麽了?”我停下動作回頭看她:“是累到了嗎?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弄就好……”
月娥伸手指著我的脖頸處:“夫人,你的脖子怎麽了?”
我脖子?
我接過月娥遞過來的銅鏡,照到她指的位置我也有些訝異。脖頸和鎖骨間的位置有一塊絮狀的紅斑,像極了……吻痕。
難道夢裏那個感覺是真實的?怎麽可能!這天底下有誰做春夢能做到自己身上多了吻痕的!
我伸手撓了撓,不知道是在掩飾什麽:“哈哈,可能是秋天屋子裏有些潮濕,起紅疹了吧。”
“紅疹?”月娥不解的說:“可是不對啊,夫人不是隻有在梅雨季節時會起紅疹嗎?而且這個,也不像是紅疹……”
“行了行了!”我將銅鏡扣上,有些煩躁的說:“這都是小事,你快去歇息一會兒,小叔那裏還有好多事要等著忙!”
月娥點點頭,邁出去的步子有些沉重。
而這一天,王家的人沒有一個不沉重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派慘淡,來去匆匆,彼此遞交一個憂心的眼神。
礙於叔嫂有別,我實在是不方便在去見他。我一個人躺在院子裏,秋天的天氣已經略微有些發涼。
“月娥,你看天上飛的是什麽?”
月娥看了一眼,淡定的回我:“回夫人,應該是鷹吧?”
“鷹?鷹不應該是在北方嗎?姑蘇怎麽會有鷹?”
“月娥不知。”
然後這一天,我們就沒有再說過話了。
晚飯吃的也很無味,公爹與婆婆應該還在王允之那。秋風颯爽,卻怎麽都有些悲涼的意味。
“月娥!”我到房門口停下腳步,皺眉叫道:“天都黑了,怎麽沒有燃燈?”
聲音在略顯空曠的宅子裏回蕩,我哀歎一聲,估計她現在已經忙的沒時間管這些小事了。
我開門進屋,屋裏麵熟悉的味道讓我眉頭一皺。接著,我整個身體就被推到門板上,而那個味道的主人的唇也吻了過來。
他吻的很急,我們的舌彼此糾纏著,似乎都恨不得立刻把對方融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被他吻的氣喘連連,終於在空隙間吐出一句完整的話:“王、王易之,你不是去殿試了,怎麽現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