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白骨路進入陵墓
簡單的收整了一下,我們各懷心事的向著陵墓的入口走去。
走了能有一刻鍾,可好像還是在林子裏兜圈子。
我問他:“你確定你在鎮陵碑上看的地圖沒錯?我怎麽覺得我們在這繞了好久?如果這是陵墓入口,為什麽這什麽顯示都沒有呢?”
“我確定是這裏。”夏黎元皺眉:“鎮陵碑上的陵墓地圖都已經被人神化了,畫的都是些山水鳥獸。不過按照地圖上字的提示,我們會先過尋仙門,在遇到尋仙洞,順著尋仙洞您能夠進入送仙道,接著是穿過蛟龍嘯天潭,這才算是進入到陵墓的耳室部分……”
“什麽?”我徹底的崩潰了:“還有這麽遠的路?我們現在連墓門口都沒找到呢,我就已經又累又餓的想死了,怎麽還能過你說的那些什麽什麽仙的。”
“還是別在這說死了。”夏黎元輕笑:“始皇帝在霧裏用了血煞,我猜這墓門口應該也是要用血來做匙,我們試試。”
他抽出烏鋼匕首要割手指,明晃晃的手指讓我想起那令人心疼的溫度,在刀落下時我突然伸手過去擋。
夏黎元被我嚇了一跳,卻來不及收手,我手指上的傷口被割的有點深。
夏黎元不解的看著我,我不在乎的聳聳肩,可是臉上疼的呲牙咧嘴:“你為我承受了那麽多,我為你分擔一點。”
我這個想法一定是傻死了,就算是割我他也是要疼的。可是沒辦法,我實在是不能不去想湯君城讓我看到的那些事情。夏黎元沒憤恨的跟我同歸於盡,還幾次救我與危難照顧我,我真的應該感謝他。
我將血滴在草地上,果然如夏黎元所說,地上慢慢拱出一個樣式宏偉的牌坊,上麵寫著“尋仙門”。而尋仙門的下麵是一條寬闊的足以過車馬的道路,青磚石砌,道路向地下延展,黑漆漆的看不到頭。
“走吧!”夏黎元點好了事先準備的火把,率先進了地道。
黑壓壓的地道讓我覺得心裏壓抑,不僅是因為要進地道讓我覺得難過。我的血液能開啟墓門,這件事的本身就很讓我難過。
在這之前,我還可以騙自己說他們搞錯了,認錯了人。或著,他們是為了其他的目的來騙我、逗我。可是現在,我無論怎麽樣,都不能在否認我是龍氏後裔的事實。
“素素?”
夏黎元在裏麵叫我,我回頭看了眼明日。此生,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命出來見到郎日繁星了。
想完,我點起自己手中的火把,緊隨夏黎元而去。
周圍都是黑漆漆的,我們兩個拉著手探索著往前走。雖然是有火光,可是卻依舊看不到很遠。這裏應該是有地下水,黑暗中有微弱的水聲回蕩,叮叮咚咚的很是空曠。
“始皇帝想要成仙八成是想瘋了,”我盡量語氣輕鬆的說:“這黑咕隆咚的居然想要尋到仙?就算是尋到了,也看不到吧?”
夏黎元很難得的輕笑了一下,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最起碼不像剛進來時那麽死氣沉沉。我心下剛一放鬆,腳上也沒注意探路。千年的石階被潮氣腐蝕的棱角全無,滑膩不堪,我腳下一滑,直衝衝的向台階下摔去!
幸好夏黎元眼疾手快的抱住我,我手裏的火把卻被我甩了出去。火把在空中翻騰幾下,摔在遠處的地上。
而就在火把掉地的瞬間,一條火舌猛的竄出!綿延的火道在地下蔓延開來,形成一條極為壯麗的火龍!火焰閃爍的頻率,以及凹槽的形狀,都讓這條火龍看起來活靈活現,似乎隨時都能一飛衝天!
夏黎元上前看了一眼,淡淡的說:“是東海鮫人的膏脂,鮫人極其狡猾,很難捕捉。其膏脂燃燈,可萬年不滅。這麽多的鮫人油,需要殺多少的鮫人呐!”
尋仙洞被照亮,我和夏黎元看清周圍後,更加目瞪口呆。
火龍其實就是一個龍形的燈道,裏麵放置了易燃的物品。隻要在進門時用火引燃燃料,就能起到照明的作用。火龍將洞裏麵照的猶如白晝,我和夏黎元有了光亮,也徹底明白了尋仙洞是什麽意思。
尋仙洞,不是說始皇帝要借著這裏去尋訪仙人。而是這洞裏麵的,全都是仙人!
洞穴應該是天然形成的熔岩洞,一點都看到開鑿過的痕跡。而洞穴的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擺放著仙人的塑像,他們一個個都躬身行禮,似乎是要恭迎墓主始皇步入升仙的道路。
看來始皇帝,是把自己看的比神仙還要厲害了。連神仙都要對著他,點頭哈腰的。
我們沿著火龍繼續往前走,因為點了火,窒悶的熱氣熏的夏黎元不斷咳嗽。而我也不怎麽好受,被熱的汗如雨下,就跟剛洗完澡似的。雖然熱的要命,可是我總覺得神經一冷一冷的,似乎牆上那些惟妙惟肖的石像都活了一般。
他們就這樣的姿勢站了千年,無數雙冷冷的眼睛看著我們兩個活人像祭品一樣,一步步被送到始皇帝麵前。
可能是夏黎元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和想法,他輕聲安慰我:“咳咳,虎毒不食子,始皇帝雖然殘暴,可是也不至於陷害自己的後裔,讓他自己斷子絕孫。”
我被他說的心裏一鬆,可他著的話又讓我心裏一緊,他說:“祭品的話,我倒是有可能。我死在這也好,算是全了我父親為龍氏效忠的義,也成全了你和你相公的……”
話還沒說完,我就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的手和麵具將他的臉擋了個嚴實,我隻能看到他有些幽幽的眼神,徹底見不到他的表情。
我像是說給看著我們的塑像說似的:“不會有事的,我們一起來的,也一定會一起出來。”
我的聲音在熔岩洞裏回蕩,敲擊在雕像的身上,又反彈回來,就像對我的譏誚和嘲諷。
夏黎元看了我一眼,我們又不說話了,繼續相互扶持著往裏走。
等到走到火龍頭時,又不見路了。
我苦著張臉問他:“不會又要用我的血吧?”
夏黎元悶悶的笑了一聲,淡漠的說:“辛苦你了。”
“那個,”我耍賴的笑:“其實可以用用你的,這樣我好養精蓄銳。”
“不用,”夏黎元麵無表情的,但我總覺得他似乎是憋笑憋的好痛苦:“這樣你心裏就沒有那麽愧疚了,我這也是幫你的忙。”
什麽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我認命的將手指伸過去:“你輕點!”
“喂!”我閉緊著眼睛問道:“割好了沒有啊?怎麽這麽……”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前麵已經又出現了一個寫著“送仙道”的大牌坊,而夏黎元正在收匕首。見我一臉呆傻的樣子,他拍拍我的頭:“我們進去罷!”
這就是,夫妻嗎?
夏黎元一進來就找尋照明的東西,果然在牆上有一個點火的引子。
他用火把點燃,又一條火舌生猛的竄出,而這次的路似乎是在山上。山體的中心是空的,四周都是盤恒的山道。火舌迅速盤旋著向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我再次傻眼了:“這是要爬上去,是嗎?”
夏黎元點點頭,陰潮的空氣嗆的他又是一咳。抬頭往上看去,已經快要力竭的我們,真的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這有塊牌子。”夏黎元拉著我過去,輕聲念道:“禹皇收九州之金鑄以九鼎,用九鼎以劃分九牧。九牧之王者,皆為龍之九子。行進百年,大秦有王者尊,滅七國,統天下。百越夜氏,瑤池湯氏皆以為奴。秦王殿下,是為始皇。始皇薨逝,八國俘虜皆以為祭。奴役葬於此道,恭送始皇陛下百日之內羽化升仙。”
“什麽意思?”我不耐煩的催促他:“它上麵說沒說哪裏能出去?”
“這個倒是沒說,”夏黎元有些猶豫的說:“不過,墓碑上的意思,這裏應該是活人殉葬道。”
“啥?”聲音有些大,我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吵醒了其他生靈:“你是說,從下麵爬到上麵,我們要經過無數的死人坑?活人殉葬,會不會像外麵那些活人俑一樣往外冒蟲子?不會比外麵的山道死的人還多吧?”
“我也不清楚,但是人數一定不會比外麵山道的人俑少。”夏黎元握住我的手,拉著我往上走:“不過要是不走的話,我們也就要住這兒了。”
我被他說的害怕,趕緊加快腳步往前走。
這裏雖然也點了火,卻總是覺得陰風陣陣。我渾身的寒毛從邁上送仙道開始,就沒有倒下過。
入口的坑道明顯是人力打造的,牆體四周都是用整齊的大塊灰青石磚堆砌而成。石縫之間也都封上丹漆,地麵的黑色大方磚被打磨的平整。磚與磚交接的位置,刻滿了我不認識的符號。
“應該是用來鎮魂的,”夏黎元解釋說:“已經是千年前古老的巫術了,始皇帝想把這些奴隸的靈魂都鎮在這裏,既不能超生也不能去找秦氏的後人尋仇,隻能世世代代的留在這裏供始皇帝趨勢。”
我讚同的點點頭,死了這麽多人,要是真尋仇的話,大秦也不能延續這麽長時間了。
“不過,始皇帝不是羽化升仙了嗎?”我不解的問:“他還要這麽多的奴隸供他驅使幹什麽?”
夏黎元無奈的看了我一眼,低頭繼續往前走。
好吧,我這個問題確實挺無聊的。跟一個死了一千多年的人較什麽勁呢?
送仙道的第一層都是些動物的骨骼,每個牆洞裏都是茫茫的白骨。甚至還有些體型十分巨大的,聽夏黎元說是很少有的百越族人的神獸,一種叫做莾象的巨大動物。
第二層全都是兵器,銅車戰馬。因為年頭實在是太久遠了,銅鐵兵器全都被腐蝕的不像樣子。銅器都已經變成青色的,而鐵器更是一觸便碎成渣粉。
我心疼的說:“這可實在是太浪費了,這麽多的青銅器,基本都可以趕上全國的存量了吧?我的祖先怎麽會這麽敗家?”
夏黎元因為我的口沒遮攔瞪了我一眼,淡淡的解釋說:“當時的情況,就是量九州之物力,供始皇以歡心。始皇帝能統一七國,必定不是平常人。他會坑殺其他八國的戰俘奴隸,銷毀掉這麽多的兵器,也是害怕別人造反。禹皇當時鑄鼎,為的也是這個。”
“哎,”我歎氣:“那大禹皇陵,豈不是要比始皇陵還要窮凶極惡?”
夏黎元咳了起來,他大力的敲了一下我的頭:“別瞎用詞。”
在往上走,情景更加的是慘不忍睹。其他八國按照等級排列,最下等的國家奴隸排在最後,殉葬的人數也最多。而越往頂尖處,殉葬的人數也越來越少。
走到第八層瑤池國的殉葬坑的時候,裏麵也就有幾個人。時間太久,屍體都變成了幹屍。他們身上的衣服都保存的相對完好,看樣子,應該是湯氏的有為貴族。
“始皇帝真是聰明,把別國的精英都殺掉了,也沒有人會帶頭起義了。”我抬頭,舔舔已經幹的不像樣子的唇,勉強的笑了笑說:“嘿,始皇帝還真是不偏不向,連自己的族人都要殉葬!不知道裏麵的會不會是我的幾代宗祖奶奶什麽的。”
夏黎元一路上聽我胡說八道慣了,他連瞪我都懶得了。我們氣喘籲籲艱難的繼續往上走,看到最頂層的殉葬坑的時候,我們兩個人都愣住了。
這個殉葬坑,完全跟其他的殉葬坑不一樣。
裏麵端正的擺放著兩個座椅,椅子極為華麗,上麵卻沒有人。除了椅子,裏麵一具屍體都沒有。
我跟夏黎元走進看了看,椅子用材奢侈,擺在這裏用青灰的牆體襯托,顯得很是詭異。
夏黎元伸手摸了一下椅子,冷淡的說:“沒有灰塵。”
我瞬間毛骨悚然,這裏沒有人坐它,上麵怎麽會沒有灰塵?別的殉葬坑裏都有不同程度的落塵,這裏怎麽會沒有?
“而且,”夏黎元轉頭看我,火光照在他的臉上,麵具泛著陰森森的光澤:“我小時候同父親進宮為哀帝賀壽時見過,大秦公主和駙馬的座椅,就是這個樣子的。”
“看來你還真是說對了,一千年前的始皇帝可能算到了我們要來,所以連殉葬的位置都為我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