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王易之坐在輪椅上，被我拾掇的很是英俊瀟灑。我在後麵推著他，一臉的素麵朝天。
雖然現在是冬季，天氣也不是很暖和。可是建成的祠堂這還是來了很、非常、相當多的人。我目測，不僅姑蘇全城人都趕來了，估計不少周邊的縣城人也都來了。
夜天辰同王易之關係不能說不好，隻能說是相當的糟糕。可是姑蘇隸屬於夜天辰的封地，他的封地裏出了新朝第一個連中三元的才子，他也應該表現的“與有榮焉”一些。
於是，在剪彩之前，夜天辰就送來了無數的奇珍異草，放在王易之的雕塑下麵。
這個祠堂建的實在是有點誇張，雖然王易之可以算的上是當世的賢士。但是建一個聖賢的祠堂給他，確實是有點不合適。對此，我隻能說，姑蘇民眾對於王易之的喜愛已經完全的癲狂以及病態了。
太陽很好，可是雪反射出來的光還是有些冷。王易之坐在輪椅上淺淺的笑著，從容淡定的一如往昔。別人像他請教問題的時候，他都會虛心解答。我的擔心完全都是多餘，王易之坐在眾人之中，儒雅的風儀，讓人隻會自慚形穢，根本沒有人能輕視的了他。
剪彩的時候，我推王易之出去。他自信的接受著所有人審視打量的目光，絲毫沒有畏怯或者自卑的神色。
人群偶爾會有騷動，隱隱的，似乎是有些人在哭。
他們也還是愛戴著王易之的，我想。
王易之接過唐知縣遞過的剪刀，他笑著問：“我能讓我娘子同我一起剪嗎？”
“這……”唐知縣有些遲疑：“原則上來說，應該是不行的。”
“易之重病後，全靠娘子悉心照料。”王易之聲音柔和，眼眸裏也有淺淺的流光波動：“殘腿的清洗換藥，娘子從來沒有過嫌棄。易之感念於心，也暗自發過誓，這一生定會同娘子榮辱與共。所以，還希望各位諒解。”
人群中的哭聲更勝，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王公子與王夫人伉儷情深，也不妨破次例！”
有人起頭，周圍的人紛紛應和。
我有些茫然無措，畢竟在這麽多人麵前做這麽露臉的事我還是第一次。王易之執意牽起我的手，引導著我去剪那紅色的錦緞。我不斷的告訴自己，現在哭就不是妝花的問題，而是真的丟大人了。
等到剪彩完後，還有一些答謝的環節。我從來這就一直跟著王易之，可等答謝緩解，真的是我這個女子不好參與的。我怕王易之固執起來將氣氛弄僵，急著說一句“我在外麵等你。”就趕緊出去了。
門外都是人，我身影剛在沒口閃過，姑蘇的民眾都恨不得將我拉過去好好安慰一下的樣子。我實在是太過慌張，隻好轉身去祠堂的後院逛逛。
腳步踉蹌，不能說不狼狽。
後院種了一大片的桃花林，到四月份的時候，估計這裏定是滿目的姹紫嫣紅。可是現在是冬天，樹幹上都是積雪。看上去，隻是滿目的蒼涼。
身後有人叫道：“素素。”
我連頭都沒回，冷淡的說：“皇子殿下送了這麽大筆的禮物過來，我還真是感激不盡。不過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的好，不然你那些‘與有榮焉’的賀詞，就顯的虛偽了。”
夜天辰繞道我麵前，笑著說：“多日不見，素素竟然變的如此賢惠了？剛才我有看到，還真是伉儷情深！不過……”
我沒等他說完話，轉身就走。
“你等等！”夜天辰不高興的說：“我話還沒有說完！”
我漫不經心的說：“我娘告訴我，人們‘但是’之前的話，就不要信了。我娘也告訴我，人們‘不過’之後的話，也不要聽了。”
夜天辰輕笑：“你娘？你說的娘是哪個娘？”
“你見過的啊，”我答的坦然：“當時還要收你做上門女婿的，這才多久你就忘了，嘖嘖嘖，真是薄情的人呐。”
夜天辰笑的討厭：“素素，你也就不用跟我假裝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沒有說話，散散漫漫的玩著手帕也並不看他。
夜天辰繼續說：“上次給你的糖豆粒裏，並不是我加的金石散。”
你在編。
“而且，”夜天辰誠懇的望著我：“王易之肯定也同你說了，我確實曾經偷過你的血，可是我隻是自己驗了驗。我送上京都的血液，根本就不是你的。”
你在接著編。
“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王易之。”夜天辰的表情不像是撒謊：“當時我的血被他偷走了，那血是不是你的，他自然是清楚。你想想，既然我知道你是誰的話，父皇來姑蘇的時候我直接將你交給他不就好了嗎？還用得著，如此麻煩麽？”
唔，他說的好像，在理。
雖然我聽不出話裏的問題，可是我打從心裏上就不再相信他。而且，從王易之的角度考慮，我也不想在跟他有什麽瓜葛。
夜天辰糾纏的我有些不耐煩，我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麽？麻煩你一次說完！我還要去找我相公，沒時間跟你在這閑扯。”
“找你相公？”夜天辰的話語裏滿是不屑：“他已經瘸了，你在他身邊，隻是會被他牽連！他根本就沒有能力在保護你了！不如你……”
“不如我怎麽樣？”我雙手叉腰，蠻橫的打斷他的話：“我告訴你夜天辰，本來你妹妹要嫁給我小叔，我們快成親戚我不想說太難聽的話。不過，別看你什麽皇子，你要是再敢說王易之是瘸子，我揍的你連你娘都認不出來你信不信？”
我蔑視的看著他：“你以為成親是什麽？辦家家酒嗎？說成就成，說散就散了？夫妻之間榮辱與共、同生共死，你以為這話都是放屁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看這話對你有用的隻是後半句吧！”
“顏素素！”
“幹嘛！”我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你叫我幹嘛！嘖嘖嘖，我還真是為你們這些皇族人感到悲哀。成親對你們來說，不是為了錢、權、勢、就是為了換取安定。可是我娘不是這麽教我的，她告訴我，成親是找個人一起相互扶持，白頭偕老的。”
“我信你為了我改變了心意，我信你可能是真的想娶我。”我冷淡的看著他，不帶一絲的情緒：“雖然我不了解夜天辰，但是我卻很了解程諾這個人。程諾隻喜歡嬴，什麽都是，他隻想著嬴。”
“我要告訴程諾，他把‘愛’和‘占有’搞混了。而且，我顏素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豪賭的籌碼！”
我不在跟他廢話，轉身離開。
夜天辰的話卷著寒風飄來：“我夜天辰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我沒在回頭，徑直回去找王易之。
等我去找他的時候，下人告訴我屋子裏的族長知縣已經全都離開了。我剛想推門進去，裏麵卻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易之，”女子嬌媚的聲音都能掐出水來：“去歲除夕，你我還曾一起去賞雪吟詩，當時我們琴瑟和鳴好不愜意。現如今，你遭逢如此變故，還真真是讓我心痛。”
我腦子飛快的回想去年所有與王易之一起出遊的女子，聲音相貌一一比對之後，當下確定屋裏麵的女子是孫淑芬。
孫淑芬家以前是個高門士族，可惜恰逢國破，孫家也跟著沒落了。等到孫淑芬這支，更是清貧的要命。孫淑芬的母親重病，她也算是個孝女，為了母親治病，不惜賣身楚館。
我雖然同情她的遭遇，但也同樣痛恨她勾搭王易之。
經過了這麽多事情，我對王易之王先生還是蠻有信心的。所以我悄悄的躲在門口，等著他義正言辭的拒絕舊情人。那畫麵想著我就開心，我顏素素今日也算是徹底的揚眉吐氣了。
可是等了半天，王易之也隻是笑笑，什麽都沒說。
孫淑芬似乎是在屋子裏麵開始嚶嚶哭泣著：“我一直心裏愛慕著易之，所以以前易之邀約的時候，我也都不曾拒絕過，甚至還破了不出楚館的例。跟易之一起泛舟湖上的日子，淑芬一直都覺得很開心。淑芬，淑芬是真心愛慕易之啊！”
王易之似乎是笑了，他的聲音也變的有些溫柔：“哦？”
這個不要臉的！說什麽是工作需要才約會這些女子，他明明就是喜歡！這才幾日，他竟然又犯了毛病！我萬分氣憤的咬咬牙，接著往下聽。
孫淑芬聽出王易之的話音裏有默許的意思，她似乎是蹲在了王易之腳邊。甚至還拉了拉他的袖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和夫人感情甚好，淑芬不敢奢望能夠做易之的夫人。如果易之不棄，能夠收淑芬為妾室，那淑芬一定盡心盡力與姐姐一起服侍易之。”
誰是你姐姐？我暗暗的呸了一聲。
“哎，”王易之的歎氣聲裏有著無限的憐惜之情：“你先起來吧，地上涼。”
好你個王易之！
我大力的推開門，怒目而視著這對狗男女。屋裏麵隻有他們兩個人，夜天辰送的花花草草將屋子點綴的極為浪漫。我冷哼道：“良辰美景，你們倒是挺會找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