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幻肢痛同甘共苦
我推了推他：“相公？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恩？”王易之的聲音異常的清明：“沒事，快睡吧！”
每天晚上他都習慣抱著我睡，今天怎麽臉轉過去了？
我覺得不對，從他身上趴過，躺到另外一邊。屋外白雪反射著月亮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更是涼的發白。我瞪大眼睛看他，他滿頭滿臉的都是汗，身子也微微發著抖，似乎正忍著劇烈的傷痛。
“你怎麽了？”我是真的嚇壞了，唇也跟著他一起抖：“你是哪裏不舒服？哪裏疼？要吃藥嗎？還是要喝水？”他也不說話，隻是自己狠狠的咬著手腕。我被他急的要命，一掀被就要跳下去找人。
可還沒等我下床，他一把抱住我的腰。這下我們抖動的頻率徹底一樣了，他抱的我很用力，甚至我肚子都被掐的有些輕微疼。我不適的悶哼一聲，他這才鬆些力。
感覺他稍微緩解了一下，我執著的問他：“你到底怎麽了？快點告訴我，別讓我擔心，好嗎？”
“腿。”王易之的聲音極為的細弱，似乎他已經疼的虛脫：“素素，我腿疼的厲害。”
“這裏嗎？還是這裏？”我伸手輕柔的幫他揉著大腿：“還是斷處疼？我幫你用些藥？”
“不是，”王易之極為疲倦的搖搖頭：“是右麵的小腿。”
“右麵？”我驚異的問他：“怎麽會右麵的小腿疼？它不是……”
“是啊，”王易之打斷我的話：“是不是很好笑？斷掉的腿，竟然會疼。不過，我卻真的覺得它還在。記得小時候你去學堂找我那次嗎？就是從牆上掉下來砸你那次？”
我調整聲調，盡可能的讓他愉悅一些，笑著說道：“你是說九歲那次嗎？我怎麽會不記得，那次我去找你玩，可是你說夫子要考你背書。”
“當時我還說，王易之，你要是不跟我去玩，我就坐地上哭。然後你就妥協了，翻牆出來的時候，你還從牆上麵掉下來。砸在我唇上，好疼呢！”
王易之沒有玩笑的心情，他將頭窩在我的肩頸處：“是啊，我從上麵掉下的時候還摔傷了右麵的小腿。我剛才做的夢，似乎是又回到那個時候，你站在牆下麵等我跳下去。”
“你又摔傷腿了？”我輕聲問他。
“沒有，”王易之笑的有些嘲諷：“我坐在牆頭，完全就跳不下去。我看著你坐在地上哭，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你越是哭，我越是難過。我不斷的跟你解釋，素素，對不起，我下不去，我瘸了呢……”
我又開始哭。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王易之病了以後，我就特別接受不了“瘸”這個字。而且，更加接受不了這個詞語用在王易之身上。聽到他自己這麽說，我更加心如刀絞。
王易之繼續說：“我就坐在那，右麵的小腿就一直在疼，直到把我疼醒了。我想去摸摸疼的地方，可是，那個位置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別說了，”我細細吻過他手腕處咬出的傷痕：“下回疼的時候你就叫我，別自己忍著，知道嗎？”
王易之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認識王易之十七年，我是第一次覺得，他是如此的脆弱與無助。
“起來。”我拉著他，笑著說：“你坐起來，我帶著你走。”
王易之苦澀的一笑：“算了，睡吧，也不早了。”
我斂容正色，滿臉嚴肅的說：“我沒開玩笑啊，快點起來！”
王易之拗不過我，隻好被我攙扶著坐起來。我將屋子裏的燈光全都點亮，慢慢將王易之的褲子脫掉。光亮之中，王易之看到自己的殘腿，有些別扭的轉過頭。
“你看著我。”我伸手將他的臉扳正：“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是要很認真的做給你看。”
“你記不記得我們剛成婚的時候你怎麽跟我說的？你說，就算是你瘸了、瞎了，怎麽樣都好，這輩子，你都是我顏素素的夫君。”
王易之嘲諷的輕哼一聲：“還真的是一語中的。”
“我要讓你看的不是這個，”我的語氣中有些責備：“你要好好看著，我怎麽做你的腿，怎麽做你的眼。我有多愛你，就知道你有多驕傲。我可以維護你的驕傲不去點破，但是我絕對不能讓你自怨自艾，而悶不吭聲。”
我也不去看王易之的臉色，跟他一起並排坐在床上。我拿過衣架上的腰帶，將我們挨在一起的腿係上。
王易之的話都有些結巴：“素素，你、你這是做什麽？”
“好了！”我的手從他的腋下穿過，用肩膀架住他，笑吟吟的說：“現在我說三二一，然後我們就一起邁步。”
王易之的渾身都在顫抖，我用力的將他扛起來：“現在，我們邁左腿，在邁右腿，在邁左腿，右腿……”
似乎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臉上滑下，亮晶晶的，掉在地上，碎的剔透。
雖然他現在已經瘦得幾乎沒有什麽重量，可是我們沒走幾步，就累的氣喘籲籲倒在床上。王易之看著我笑，眼睛水亮亮的就跟王允之似的。
我趴在他的臉上方，挑逗的笑看著他：“公子相貌豔絕無雙，真乃世間少有。不知公子家住哪裏，婚配了否？”
王易之很是謹慎的將自己的衣襟收攏好，一臉義正言辭的說：“懇請姑娘自重，在下已經成親了。”
“哦？”我略微驚訝：“世上能配上公子的女子，那定然是姿色傾國，舉世無雙！”
王易之抿唇憋笑，樣子很是道貌岸然：“當然，我娘子在我眼中，那真真是極好的。”
“就沒有什麽缺點？”我眯著眼睛威脅到：“說實話。”
“矮胖醜挫饞。”
他答的實在是太快，我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人竟然是我。我大怒道：“王易之！”
王易之卻笑的自然：“敢問姑娘，在下在你眼中，可有什麽過人之處？”
我冷笑著說：“你也沒什麽好的，嘴賤人貧心眼黑。”
“哦？”王易之扯唇一笑：“這麽惡劣的人，姑娘又為什麽想要下嫁？”
我學他笑的不要臉：“確實是不怎麽樣，但是好在眼光好啊，娶了個好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