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大姑娘未婚先孕
從那夜之後我就開始留心,王易之斷腿的疼痛其實還是挺頻繁的。隻是他不想去看大夫,也大都是自己忍著。
雖然我一直都很貪睡,晚上睡著了就是誰揍我頓都鮮少能醒過來。可現在每次隻要他稍微有點響動,我就立刻起身去查看。
不過我去看他,也解決不了什麽太實際的問題,畢竟我不是大夫。除了心理上的安慰,他生理上的痛楚我依舊無能為力。
他害怕公婆擔心,白天的時候就是一派從容淡定的樣子,等到了晚上又會疼的麵目猙獰。而且我發現,隻要他白天表現的越無所謂,晚上疼的就會越厲害。
我真害怕,他哪天腿不疼了,精神卻也不好了。
於是,我也不隻跟他躺在床上甜言蜜語。白天早飯過後,我在服侍他吃過藥,就推著他來書房看書。
王家最舒服的地方估計就是王易之的書房,裏麵簡直就是一應俱全。從床榻到軟榻,從書櫃到酒櫃,自古文人能玩的能用的,他基本上沒有不精通不擅長的。
以前我也不看書所以覺不出這兒有什麽好,可現在我每天要為王易之研究膳食和病痛。我這才發現,在王易之的書房裏看書,簡直就是極為享受的事情。
他腿傷之後,婆婆更是為人將他的軟榻加厚。書房裏麵燒著火爐,躺在榻上軟乎乎的。門口的小爐子上還煮著茶,滿屋子的茶香都讓人精神振奮。
在加上考究的文房四寶和秀色可餐的王易之,這簡直要比我們房間裏那糟糕的床要好的多了。
開始的時候王易之還挺高興的,在書房裏麵翻翻以前的筆記書簡,在寫寫字畫山水。屋外下雪,屋裏烤火,文人那點迂酸他也算是學了一回。
有時候他會問我:“陪著我不能出去玩,會覺得悶嗎?”
“不會。”我頭都沒抬,順手塞到他嘴裏一個糖豆粒。
可是漸漸的,他就有些不高興了。我天天一腦袋就紮醫書裏這件事,他更是極其不悅。用過午飯,我再一次拒絕了和他一起午睡,王易之徹底發了火,直接給我按在床上。
“顏素素。”他笑的表情極為恐怖:“沒成婚前怎麽沒見你跑書房跑的這麽勤?你有什麽不好的預謀,快招!”
我被他嗬癢嗬的眼淚都出來了,趕緊求饒著說:“沒有陰謀,絕對沒有!相公大人明鑒!”
“每次都趁著我午睡的時候跑出去,”王易之笑的發陰,壞心眼的伸手進去掐我的胸口:“是不是偷著跑出去調戲小廝?快招!”
“冤枉,真心冤枉。”我答的一本正經:“這滿屋子就大人您相貌最佳,我在屋子裏調戲您不好嗎?何必舍近求遠呢?”
我這話說的王易之心裏很是熨帖,他在我胸口上安撫的揉揉,又低頭吻了我一下,笑的很賤:“這個是獎勵你的。”
“有既然有獎勵,”我討好的笑:“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書房了?”
“恩。”王易之點點頭,伸手將自己的衣衫套好:“為了獎勵你,為夫就跟你一起去。”
“這怎麽行!”我驚道:“你現在身體需要午睡!”
王易之笑的好看:“可是我也需要娘子啊!”
“走吧,”他不容拒絕的讓我推著輪椅往外走:“書房有床,我可以睡那。”
如果我不答應,不一定他還要鬧出什麽事來。我一邊推著他一邊想,是不是我這輩子都得讓王易之吃的死死的?
還真是讓人無語問蒼天。
王易之躺在書房的床上,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研究幾天的醫書,也算是小有所成。按醫書上說,王易之現在的痛症算是“心魘”。也就是說,他這種病藥石是起不了什麽作用的。隻有他自己心裏真的放下,才能徹底根除痛症。
醫書上說的勸解之法讓我忍不住想要破口大罵,什麽放寬心態,什麽都是些浮雲小事。說的倒是輕巧,誰斷了條能說沒事就沒事啊!
除此之外,就是針灸了。
針灸我實施起來就要麻煩一些,要從穴位開始學起。而中午我之所以非要來書房,是因為我托管家買回來的針具剛到。我怕王易之不讓我學,自己又想快些減輕他的痛苦,沒等他睡著漏了馬腳,也就隻能帶著他過來。
王易之睡眠極輕,怕他發現,我隻能來書房外麵的長廊偷偷試穴位。
外麵下著小雪,我還不能穿大衣。剛挽上袖子,寒風就凍的我抖了一下。我拿著銀針哆哆嗦嗦的往自己胳膊上紮,因為太過用力,疼的倒抽一口寒氣。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等到紮第五根的時候,自己眼前都已經疼的開始發黑。
我甩甩頭,眼前似乎都是王易之晚上疼的猙獰的臉。迷迷糊糊的就拿針在往胳膊上紮,也不知道紮沒紮上,就聽拐角處的王允之驚恐的喊:“顏素素!你幹什麽呢!”
眼前又是一黑,我直直的往後倒。在王允之接住我的瞬間,我又清醒過來。我趕緊告訴他噤聲,又忙亂的用袖子去蓋住我自己的胳膊。
王允之也急了,大力的扯過我的手臂,我疼的又是一哆嗦。他雖然很生氣,不過倒是很小心的壓低了音量:“你這是幹什麽呢?大哥生病你覺得心裏不痛快,然後就折磨自己玩?顏素素,我看你是活的太清閑了吧!”
我甩開他的手,氣惱的說:“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很忙的,哪有時間折騰自己?”我將錯位的針都拔出來,上麵根根帶血。
王允之嘲諷的說:“你很忙還拿針紮自己玩?你是不是腦子傻了?”
“你才傻了呢!”我不高興的將針盒塞到他懷裏:“你看看!我是在學針灸!別沒事大驚小怪的……倒是你,不好好在屋躺著,大雪天的跑這來幹什麽?”
王允之的臉色有些落寞:“我自己在屋裏麵有些無聊,所以過來拿幾本書。”
我又想起了月娥,她如果還活著,那王允之還有人能說上話。王允之跟我想的一樣,他看了一眼廊子外麵的落雪,淡淡的說:“我救她回來的時候,也是在這麽個雪天。她被狼群圍攻,滿身都是血。我帶她回王家的時候,甚至一度以為她救不活。”
“月娥她……”我小心翼翼的說:“其實她一直都很喜歡你,隻是她太過冷靜,心意從來不表露罷了。這次你病重,她很擔心,好多次我都看見她在偷著哭。”
王允之也有些傷感,但是卻也僅限於傷感:“她之前我都沒注意到,在楚館住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都會去偷著看我。我被五公主打的遍體鱗傷的時候,也是她給我上的藥。我昏迷期間,總是能感到有個女子在哭,估計多數也是她。”
“這你都沒感覺到?”我真是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罵我傻:“一個女子能為你做這些,那一定是真的愛慕你啊!”
“是啊,”王允之的眼神也有些迷茫:“那日我知道你出了事,不管不顧的要衝去救你。她當時急的大哭,問我是不是就算要她死也要換回你。”
我目瞪口呆,結巴著說:“你、你不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王允之神情變得極其複雜,他淡淡的說:“是我。我同她說,別說是她的命了,就算是拿我的命,我也會去換你。”
我忍不住後退,王允之,他怎麽能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覺得我殘忍?”王允之笑的苦澀:“大哥不是也是這麽做的?拿他的腿,來換你的命。你有沒有責怪過他殘忍?他為你殺的人絕對不會比我少,你又有沒有怪過他殘忍?”
“算了,”王允之不想在提這件事:“你要是想找人試針的話,可以來找我,我每天都很閑。你不用偷著,把自己紮的跟仙人掌似的。”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不用了,你還是病人,我紮自己能學的快一些。”
王允之知道我不能答應,索性也不在勸說。他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樣,看我的時候閃爍不定:“你要是想學,我認識一個朋友,你可以去問他。”
看我猶豫,他又加了一句:“不會讓家裏人知道的,而且,他也會保守病人的秘密。”
“真的?”我將針都收好:“那我什麽時候能去?現在行嗎?”
王允之點點頭:“我找個丫頭送你過去,大哥那麵,我會幫你告訴他。”
我用最快的速度出門,帶著的丫頭叫王春桃。小丫頭白白淨淨的,性格也很活潑,咋咋呼呼的勁兒有點像小妹。
習慣了月娥的我,還真有些不太適應。
王允之介紹的郎中大夫,診所的位置極為隱蔽。從他巷子裏走出來看病的人以女子居多,但她們大多都擋住臉,行色匆匆。
春桃看我滿臉疑問,解釋說:“夫人可能不知道吧?這裏的南宮大夫醫術很高,病患的秘密他都不會給泄露出去。所以,城裏的姑娘要是沒成親就有了身孕,都偷偷來找他墮胎。還有楚館的姑娘,要是得了髒病,也來這。”
王允之給我介紹的是什麽人?
“真的夫人。”春桃見我不相信,認真的說:“南宮大夫真的特別厲害,二少爺的病也是他在給醫治。”
王允之那一身的傷,以及他的不舉……對於南宮大夫,我為什麽有一種想要掉頭就走的衝動呢?
來都來了,還是試一試吧!我規勸自己。
我和春桃正打著傘往巷子裏走,不遠處的木門打開,一個紅衣服的女子快速走出來,人影一閃,又快速的不見了。
“春桃!”我問她:“南宮大夫的家院是不是那個木門家?”
“是啊,”春桃大喇喇的問:“夫人你知道啊!”
我不知道,可是那個女子我卻認識。整個姑蘇,連襪子都是紅顏色的,估計也就唐婉月一個人了。
可是,她家有自己的大夫,她為什麽來南宮大夫這?
難道說,她是有了身孕?我細細算一下王易之和她一起離開姑蘇的時間,腳下瞬間升騰起一股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