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則為你如花美眷
相較於我的失禮，南宮大夫卻要淡定的多：“我的為人可能不怎麽正經，但是對於我的醫術，可以請夫人完全放心。”
南宮大夫答的坦蕩蕩：“我南宮鶴行醫二十餘年，對於病患從來都是一視同仁。所以夫人會找我，想必也是信得過鶴。我說的句句實話，以前我曾去過瑤池，給湯氏的人看過病。”
“湯氏的人對生殖能力有超乎一般的崇拜，所以他們從小就用藥。尤其是君族的人，他們的男子剛生下來就會被從聖山上滾下來。隻有能活下來的，才能夠得到承認。”
“從山上滾下來？”我簡直不能相信：“那孩子不會摔死了嗎？”
南宮鶴輕笑：“鶴開始也是這樣認為，直到鶴有一次親眼所見，才真的相信。”
“那、那孩子要是死了呢？”我大為震驚：“父母豈不是要難過？”
“鶴也這麽問過孩子的父母，你猜他們怎麽說？”
我搖搖頭。
“他們對鶴說，世間萬事，皆沒有隨便得來的。瑤池國地域狹小，人口稀少。他們渴望人口的繁衍，但是也隻接受那些真正強壯的孩子。如果孩子體質太弱，那就要浪費大量的藥物和食物，要是這樣，還不如讓老天決定孩子是死是活。”
南宮鶴見我一臉的愁容，淡然的說：“你肚中孩子的父親，在小的時候應該被喂食過湯氏族人的藥物。可能，夫人的夫君有用過，也說不定。”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那個，”我舔舔唇：“我聽人說，南宮大夫可以為女子打胎是嗎？”
南宮赫臉色變的有些不太好看：“鶴為大夫，主要的職責是治病救人。殺人之事，鶴是絕對不會做的。”
我有些急：“可是！南宮大夫不是可以給青樓女子和未婚女子打胎嗎？為何不能……”
“夫人也說了，她們是青樓女子和未婚姑娘！”南宮赫提高語氣打斷我的話：“鶴並沒有侮辱她們的意思，況且鶴本人也是由青樓女子帶大。所以鶴知道，她們懷有身孕而又不能有個好歸宿，那勢必要求死！如果是這樣，鶴殺死她們的孩子，也算是救她們一命。”
我聲音有些哽咽，雖然難以啟齒，也不得不開口：“南宮先生，我沒有別的意思。而是我相公現在斷了腿，我因為一時之失懷了孩子。他每夜都會因腿痛醒，我又怎麽能拿這件事去傷害他呢？我求求你，幫我想想辦法吧！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南宮鶴遲疑了一下，我放聲大哭，繼續說道：“我真的很愛我相公！醫者父母心，南宮大夫，你可憐可憐我吧！”
“你今日先回去。”南宮鶴最後終於鬆口：“我會給你一副藥，你自己想好了再喝。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打掉這個孩子你也會沒命的啊！孩子強健，與母親的連接也就越緊密。如果孩子拿下，你也要養好久，甚至可能終身不育，你想想，可值得？”
終身不育……天哪，到底我該怎麽做？
春桃一直等在外麵，見我眼睛紅腫著從診室出來，她急道：“南宮大夫！你可是欺負了我家夫人？”
南宮鶴又變回最開始的樣子，玩世不恭，笑嘻嘻的說：“春桃姑娘可是冤枉了我！我整顆心都在你身上，又怎麽會有心情同其他女子玩笑？”
春桃明顯的不相信：“那、那為何我夫人會眼睛紅紅，眼皮腫腫？一定是你！”
“她想紅紅就紅紅，她想腫腫就腫腫。”南宮鶴嬉皮笑臉的說道：“我又不是她相公，我能管的著嗎？”
春桃氣的追著他跑，時不時的還撿起雪來丟他。我心裏煩躁的要命，嗬斥道：“春桃！別胡鬧了！跟我回去！”
“哼！”春桃重重的丟下手裏的雪團，不服氣的說：“你看我要是知道你欺辱我家夫人的，我定不饒你！”
“嘻嘻，我等著你，春桃小美人。”
我帶著春桃回家，一路上，春桃一直在安慰我：“夫人，你可別生氣，南宮大夫雖然嘴壞了一些，可他心地還是不錯的。有的窮人家姑娘被大戶人家糟蹋，有了身孕，都是南宮大夫幫著醫治的。南宮大夫不僅不要錢，而且還會替她們出氣呢！”
“夫人，”我越沉默，春桃的話越多：“你就當他是開玩笑的，千萬別往心裏去！南宮大夫還要給二少爺治病，他脾氣又怪，到時候連累二少爺的話……”
在春桃叨叨咕咕的話中，我們到了王家巷子口。
還沒等拐到王家去，剛才在南宮鶴那見到的紅衣人影再次從王家的院門閃出。
這次我沒有悶聲，而是快步追了上去。我跑著繞道她前麵，一扯她的紅色鬥篷，果然是唐婉月。
“夫人！”春桃氣喘籲籲的追上來：“你等春桃一下！”
“你先回家去！”我聲音冷的跟冰似的：“少爺要是問你，你就說我遇到個朋友，跟她聊聊天！”
“哦。”春桃傻乎乎的，絲毫沒覺得我有什麽不妥：“那夫人你還回不回來吃晚飯了？”
“回去！”
春桃灰溜溜的進王家去了。
幾個月不見，唐婉月變的有些消瘦。她蒼白的臉裹在紅鬥篷裏，顯的更為尖削。她看看我，嘲諷的一咧嘴：“王夫人，還真是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我麵色不變：“謝謝你幫我和我相公，他都同我說了。殿試的事情，還真要謝謝你了。”
“哼！”唐婉月倨傲的樣子讓我看了心裏發堵，以前她每次跟王易之一同出去遊玩的時候，就會對我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我不理會她的敵意，繼續禮貌的問：“不知道唐姑娘來我家，是所謂何事？我剛才路過草帽子胡同，看到唐姑娘從裏麵一個醫所出來，唐姑娘可是病了？”
唐婉月臉色大變，聲音也有些高亢：“你胡說什麽？我去醫所幹什麽？”
“哦？”我繼續哆哆相逼：“那唐姑娘來我家，又是所謂何事？”
唐婉月終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拉她到一邊，小心的問：“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你病了？還是說……”你懷孕了？
唐婉月不像孫淑芬那般有心計，她隻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喜歡處處占上風而已。現在真的遇到了事，她也徹底的慌了神。
她哭的抽噎對我說：“我、我兩個月前去見王易之，他說他得了一場重病。害怕爹娘擔心，所以要借著這次殿試，順道去京都治病。而他不能參加殿試，也希望我能幫他。”
“你也知道，”唐婉月拿出帕子擦擦鼻子：“我同你一樣愛慕易之，雖然他已經娶了你，可我還是……”
唐婉月微微有些臉紅：“我答應了他的要求，臨上路前，我大哥給了我媚藥，說隻要加在易之的飯食裏，就能讓他要了我。”
“你加了？”我上手掐住她的胳膊，大聲質問道：“唐曉給你的媚藥，你給王易之用了，對不對？”
不用她回答，我就能想象的出結果。唐曉那個下三濫，他怎麽就逮住王易之和王允之禍害了呢？他也是真夠不要臉的，居然攛掇自己的妹妹去做這種事情！
唐婉月滿麵羞紅的點點頭，細聲說：“其實，我沒想怎麽樣。我知道易之說他不在納妾的事情，所以我也沒報什麽太大的希望。這次跟他從京都回來，我就要嫁人了。可是誰知，我的月事，竟然一直都沒來過。”
“我實在是擔心，隻能去找我大哥商量。我大哥就介紹到我去南宮大夫那，大夫剛才給我號過脈，我、我有了易之的孩子。”
我瞬間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素素。”唐婉月說的認真：“我是真的沒想過要跟你搶什麽，可是現在這樣，我是勢必不能嫁給別人了。素素，我們以前關係雖說不怎麽好，可也是一起長大，你也不想看到我懷著王易之的孩子被打死吧？啊？素素？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
我可憐你，可是老天怎麽不可憐我呢？
“你先讓我想想。”
唐婉月聽我這話也不哭了，就像是見鬼了一樣：“你、你真的能同意王易之娶我？”
“恩。”我答的有些沉重：“我可能，不能生孩子。你肚子裏的要是也沒了，我真的沒有勇氣在找別的女子去給他生孩子。”
“你……”唐婉月也不說話了，看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悲憫。
“總之。”我不習慣別人這麽看我，更加不喜歡王易之的老相好這麽看我：“你先回去吧，你的事情，我會跟王易之說的。”
“好。”唐婉月也比較幹脆：“那你要記得快一些，在托一段時間，我的肚子恐怕要藏不住了。”
我點點頭，也不在看她，大踏著步子直接回了王家。
晚上我沒有吃晚飯，也沒有去見王易之。同樣的，王易之也沒過來看我。
唐婉月來一定跟他說了懷孕的事情，他肯定也在想，怎麽跟我說吧！
我一直呆在書房，等到半夜，我才敢偷偷跑去廚房煎藥。
煎南宮鶴給我的打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