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新人笑舊人何處
黑色的藥汁散發出的味道都是苦的，光是看著往外冒著的白煙我就覺得胃開始不斷的抽筋。
喝下這付藥，以後我就沒了孩子。
沒了湯君城的孩子，也沒了王易之的孩子。
然後，王易之會娶唐婉月進門。然後，我會看著他們的孩子一點點的長大。
叫王易之爹，叫唐婉月娘。
那我呢？我又算是什麽人？隔壁阿姨嗎？
我忍不住開始哭。
要不騙王易之吧？我考慮著，生下孩子，就當成他的孩子養。反正日子也都差不多，隻要我不說，王易之不會發現的。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我怎麽能有這麽齷齪的想法？我怎麽能利用王易之對我的信任，就去騙他？
在反反複複的糾結中，藥煎好了。
我端著藥碗，猶豫不決。喝還是不喝，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外麵下著雪，廚房裏也不是很暖和。我被凍的鼻頭發紅，全身發僵。最後，直到藥都不冒煙了，我才歎了口氣，緩緩的把嘴湊了過去。
藥液泛著的涼氣也發苦，我的眼淚砸在藥液裏，水麵上震蕩出好幾層水圈。
“顏素素，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你一下午見不到人，晚上又在這偷吃什麽呢？”
我嚇的手一抖，整個藥碗都扣在地上。
王易之的聲音在夜裏發涼，他的輪椅壓在雪地上發出的吱吱聲更是讓我毛骨悚然。我甚至都不敢轉身去看他，估計他也知道我的小心思，自己推著輪椅繞到我麵前。
我從來沒見過他的臉色這麽難看，就連我拒婚時，他都沒像現在這樣。王易之用左腳踹踹地上的碎片，沉聲問我：“顏素素，你告訴我，這是什麽東西。”
雪夜靜謐寧靜，他看著我，我看著地麵，廚房裏麵靜的詭異。
王易之突然大力的拍了菜板一下，菜板上麵的菜刀應聲掉地。他的手背撞到菜刀上，鮮紅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流。我看他傷了，趕緊上前去查看。
他冷著臉弗開我的手，鮮血蹭的我袍子上都是。我抖著唇叫他：“王易之……”
“顏素素，”王易之還是麵無表情的樣子：“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在吃些什麽？”
他說的“最後一次”讓我心驚肉跳，我害怕他真的不會再要我，趕緊小聲的回他:“是、打胎……”
我的話還沒說完，王易之又拍了菜板一下。一個血色的大手印，赫然印在上麵。
“你聽我解釋，”我哭著說：“我也不想這樣的！實在是有，情非得已的理由。”
王易之慘笑：“你告訴我，是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讓你中午一句話不說就偷偷溜走？你再告訴我，又是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讓你恨的連我的孩子都不想生？”
“我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哭著搖頭：“如果不是唐婉月有了你的孩子，我又怎麽會不能要這個孩子？如果這個孩子是你的，我又怎麽會不想要！”
我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住了嘴。
“所以，”相對於我的激動，王易之要淡定的多：“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唐婉月有了我的孩子？”
我點點頭。
“還有，”王易之繼續淡漠的問我：“這個孩子，也不是我王易之的？”
我仍是哭著點點頭。
我以為他會發脾氣，我以為他會解釋他和唐婉月的事情，我以為他會大聲質問我這個孩子是誰的。
可是，這些都是我以為。
王易之隻是極其冷淡的說：“我知道了。”然後，他自己推著輪椅走了。
雪地上輪椅留下的痕跡，雖然深，卻沒多久就被大雪再次覆蓋。
我哭著清洗地上的藥汁和菜板上的血痕，王易之不管我了，他不在乎我了，他也不要我了。
隻要一想到王易之剛才的表情，我胸口就痛的喘不上氣。心如刀割，一寸寸，讓人痛不欲生。
背叛這種情緒，對於我和王易之來說都太過陌生。我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在沒人會像王易之這樣對我，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背叛我，都不會離開我。
可是現在，卻背叛了。而且還是，我們兩個同時。
我是淩晨的時候才從廚房離開，現在我沒辦法麵對王易之，所以隻能去書房躺著。王家沒有人來問我，整個宅子一片死寂。似乎，我又回到了我剛成親時無人問津的情景。
但是，是不同的。我剛成親雖然也沒人管，不過那個時候我還有月娥。她雖然不大喜歡同我講話，可衣食起居，她都給我照顧的極好。
我呆在書房裏三天，除了書房裏的陳茶，我一口飯都沒吃過。
第三天，王家終於有了響動。那樂曲我很熟悉，是下聘禮時候才會演奏的喜樂。
我餓的已經發昏，迷迷糊糊的拉著要想跑出去的春桃：“春桃，外麵是怎麽了？”
“呀，夫人！”春桃趕緊扶住我：“你怎麽在這？我一直沒見到你，還跑去問大少爺，他說你回家去了！夫人，你臉色好難看，你是不舒服了嗎？”
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他現在都希望我不在王家了嗎？
“春桃，”我盡量保持自己的意誌清醒：“外麵又吹又打的，王家是有什麽喜事了？”
春桃很是驚訝，一臉不敢置信的問：“夫人不知道嗎？難道，大少爺沒跟你說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
“夫人，你先坐下。”春桃看我實在是有氣無力，扶著我在廊子稍微幹淨些的地方坐下：“可能大少爺太忙，忘記了吧！”
忙啊，他有了一個孩子，怎麽會不忙。他的娘子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又怎麽會不忙……
春桃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她仍舊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夫人，王家這幾天可熱鬧了呢！所有的人都去采買東西，老爺找人算過了，說今日是個難得的好日子，適合下聘。所以，今日會這麽熱鬧，是在準備著給二夫人下聘嘛。”
現在，就已經改叫唐婉月二夫人了嗎？我的心，又是一陣劇痛。
我強自歡笑：“為什麽突然定在今日，會不會倉促了一點？”
春桃很謹慎的看了看左右，小聲的趴在我耳邊說：“夫人，我偷偷的告訴你哦，你可千萬別告訴少爺。”
“我聽老夫人屋裏的碧玉說，二夫人的肚子等不了了，所以要馬上將二夫人迎進門來……哎！夫人！你怎麽了！”
春桃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徹底的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