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易之公子巧舌辯
憑借夜天璃獨一無二的影響力，沒多一會兒，王家的祠堂裏麵就坐滿了人。
主座上是王家的祖宗牌位，下麵依次排列著一臉嚴峻的公爹和不知所措的婆婆，以及我爹娘小妹，唐曉，老鴇，楚館的素素，以及一眾甲乙丙丁若幹。
王易之繃著臉坐在下麵，我和王允之則跪在地上。
這不公平，我暗暗的想著，還沒定我的罪呢就讓我跪下了！完全就是，要屈打成招的架勢啊！
祠堂裏靜的要命，隔著蒲團我都能感覺到地磚往上反著的潮氣。執行家法的藤條供在上麵，上次打王允之時粘到的血已經變的暗紅。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等著公爹安排。
我仰望著公爹和婆婆，這一年，他們二人因操勞變的蒼老了許多。公爹越加的沉默，而婆婆笑生公子的書，內容也越來越陰沉和悲涼。
“實在是對不住，在歲末如此繁忙的日子將諸位請過來。”公爹的話音裏有著濃濃的疲憊和倦怠：“我聽我的二兒媳婦說，她覺得自己的相公同大嫂通奸……”
此話一出，滿室的嘩然。
公爹略微提高音量，他威嚴的聲音蓋過所有人的：“我知，這是極其嚴重的指控。為了解釋清楚，萬不得已之下，我才不得不將諸位請來，還望諸位見諒。”
“親家公。”我娘一開口說話，議論聲更小了：“我們兩家做了十七年的鄰居，我是看著允之長大的，你也是看著素素長大的！兩個孩子的為人，我清楚，你清楚，我想在座的各位又何嚐不清楚呢？”
我婆婆也說話了：“允之一直是彬彬有禮，風度才華，均不弱於易之！這一點，我想大家都是肯定的。而我媳婦素素，雖然才華差了一些，活潑好動一點，但是叔嫂通奸的事情，她也是萬萬不會去做！不說其他，就說素素對易之的感情，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單就是易之他生病後，素素每日都是早起晚睡，日日為易之的病傷操勞，這都是我看在眼裏。如此情誼，又怎麽做的了假？”
婆婆一席話，簡直是字正腔圓擲地有聲！我以前一直覺得，我婆婆這人，書雖然寫的不錯，可是遇到要緊的事，說話邏輯就會變混亂。不過，她今天這番話，算是徹底顛覆了我對她以往的印象。
看婆婆都這麽說了，眾人紛紛跟著點頭。婆媳關係是最不好相處的，既然婆婆都說的這麽情真意切，也就沒有不相信的道理了。
“婆婆此言差矣。”夜天璃反駁道：“正所謂，知人知麵難知心。況且，男女之間要是動了情，外人是怎麽也攔不住的。”
夜天璃一一舉例：“我大伯哥王易之走的日子是五個月前，而我大嫂顏素素現在卻是有了四個月身孕。按理說，我大嫂的孩子，應該是四個月前與我大伯哥同房才對。可是四個月前，各位都可以作證，我大伯哥並不在姑蘇。”
眾人紛紛應和著點頭，夜天璃微微一笑：“各位都知道，我相公從幾個月前開始就留戀煙花之地。當時姑蘇還滿是謠言，說我相公是想要拒婚！這完全就是個謬傳！”
“我相公王允之，性格內向，不善言辭。大伯哥在準備殿試的時候，我相公就一直受到大嫂的騷擾。我相公知道大伯哥對大嫂情誼也就不好點破，所以隻能逃離王家住到楚館去。對此，楚館的雲姨可以證明。”
楚館的老鴇點點頭，笑容蕩漾的說：“一切正如公主所說。幾個月前，王允之公子喝的醉醺醺來我們楚館住下。王允之公子來，我一定會小心招待，於是，我看著姑娘們服侍王公子睡下。王允之公子當時喝多了，滿嘴的醉話，一直再說‘素素，不要……’怎樣怎樣的。按我的估計，王允之公子肯定是在家受到挑逗，而被逼著離家出走。”
我恨的牙癢癢，可看我娘都忍住沒說話，我也就隻好先咽下這口怨氣。
夜天璃笑著說：“我得知王允之受辱，趕緊從京都趕來看他。我們一時情難自禁，也就……諸位也見到了，我肚中的孩兒，正是我相公對我愛的證明！我相公愛我，又怎麽會想要拒婚？可誰知，我剛姑蘇離開，我相公就遭受了我大嫂的威逼利誘！”
說的好聽！夜天璃，或者說是夜天辰，出的真是好計策！連我都想要為他們鼓掌！這一套說辭，不僅將王家的聲明都保全了，更是能如夜天璃的意，將我除掉！而她肚中的孩子，未婚先孕的事，也有了很好的說辭。相公被威逼嘛，兩情相悅情難自禁嘛，結果到最後，我顏素素倒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了！
而如果王易之為了保全我，說了自己回過姑蘇的事情。那麽唐婉月陪著他去殿試的事，也會被公布出來。唐婉月現在肚子還不大，唐家正打算在最近將她嫁到張嘉家去。萬一讓人知道了唐婉月和張嘉的事情，眾人肯定會猜測為什麽他們二人會碰到一起？順藤摸瓜下去，姑蘇暗部，殿試偽裝，擅闖聖泉等等等等，所有的事情，都會被牽扯出來！
夜天辰好狠，他看似無動於衷，卻是在一步步的給我們設局。什麽妹妹肚子要藏不住了，完全都是借口！而隻有夜天璃一個人看不清楚形式，她以為哥哥是為她考慮，想要幫著她出王易之斷腿的氣。可是，她卻完全不知道她被夜天辰瞞在穀裏！
唐曉很適時的說話了：“在下也是風雅之人，也算得上是楚館的常客。人人都說，王允之公子也在楚館，我因渴慕他的才華，希望得以一見。誰知，某天晚上，我去找王公子談玄論道時，卻聽王公子在屋內說素素長，素素短的。在下無心打擾，所以也沒要求相見。可是四個月前，我則親眼見到王顏素素進到王允之公子的房間。直到許久之後，都沒有出來，這才……”
“這才如何？”王易之突然態度強硬的問道：“唐公子可是親眼見到我娘子進去的？”
“然也。”
自打我在畫舫上差點被唐曉奸汙後，王易之就沒給唐曉好臉色。我還記得他說要先下手為強，怎麽忍到現在才說話呢？
王易之冷然說道：“我聽到各位的證據，也不過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話。如果真要細細理論起來，這些都做不了呈堂證供。”
夜天璃有些不敢置信的睜大眼，我估計，她一定是滿心疑惑的想，王易之怎麽會態度轉變的這麽大？剛才他不還是說要個真相麽？現在是突然反悔了？
“楚館的雲姨，”王易之點到名字時，老鴇坐在座位上抖了一下。而王易之就像沒看見一般，繼續說：“她的話，完全就是斷章取義。我娘子是允之的大嫂，平日裏，她肯定要教導允之一些。公主也說，我弟弟性格內斂，而我又不在家中。為成婚之前，我娘子與允之是平輩良友。現在身份關係突然轉變，允之適應不過來，也是理所應當的。”
“而唐公子剛才的話，也並不可信。”王易之將輪椅轉過來，麵對著眾人說道：“起先，唐公子並沒有看到我娘子，隻是聽到名字，所以就先入為主的認定裏麵的人是我娘子，這並不可信。而至於他說的四個月後親眼所見，也是娘子受了我所托，去勸導弟弟回家。”
“如果公主所說的證據就是這些，那易之恐怕要請求父親以‘七出’中的‘多言’休掉公主！”
夜天璃完全傻了，她的大肚子似乎突然變的沉重，身形不穩的就要往地上摔去。她隨嫁的丫鬟十分伶俐，看夜天璃如此，趕緊拉著她坐下。
唐曉輕笑著說：“我明白，我明白！男子肯定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娘子和弟弟通奸，而且還有孩子的事實……但是，我還要勸告王易之公子一句，既然已經成事實了，那麽就不要勉強了。”
“再說，”唐曉輕視的一笑：“王易之王公子現在的身體狀況……恕我直言，你就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勉強過了這次，也很難保你娘子不給你帶綠帽子呀！”
“唐曉！”我忍不住大罵道：“你個混蛋！你腦袋上才有綠帽子呢！你是烏龜，是龜蛋！”
“咳！”
我爹提醒的咳了一聲，我趕緊閉了嘴。
“哈哈哈！”唐曉笑的猖狂：“如此沒有婦德的女子，怎麽還能奢望她守婦道呢！”
“諸位所有的疑惑，”王易之就當唐曉放了個屁，他淡淡的說：“就是在我娘子受孕的時日不對上，是嗎？”
夜天璃此時緩回了些力氣，她嗓音倔強的說：“正是。”
“如果早知如此，那麽易之剛才就坦白好了。”
我突然意識到他要說什麽，趕緊叫他：“相公！你休要胡說！”
王易之迅速的看了我一眼，又轉過身去，留給我一個安穩寬厚的背影：“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解答諸位的疑惑好了。四個月前，與我娘子同房使其受孕的，正是易之。”
“王易之！”
“不可能！”
我和夜天璃的話同時脫口而出，我們的話音剛落，在眾人之中有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四個月前，北地有人聯係南方的民眾，企圖謀反。”
男子從眾人之中走到堂前來，以勝利者姿態俯視著輪椅上的王易之：“請王公子交代一下，你從京都的路上趕回姑蘇，可是與此時有關？”
來人正是夜天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