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其他小說>成何體統> 第 17 頁

第 17 頁

  張三:「……」

  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

  他必須想辦法留下一個顯眼的標記——只有同類能發現的那種。

  花朝宴的主題還挺有創意,每個妃子都選了一種鮮花簪在發間,就連衣著配飾也與之呼應,這樣一朵一朵嬌花亭亭落座,宴席間衣香鬢影,賞心悅目。

  或許是覺得這場景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又或許是一貫避免夏侯澹與兒子接觸,太后並沒有帶太子來。

  海棠花姬謝永兒款款上陣,獻出了一支獨舞《寄明月》。

  她準備充分,事先還跟樂師打了招呼,教他們學會了伴奏,只是由於自己也沒記清,導致成品略有跑調。

  夏侯澹這回居然忍住了沒笑場,也可能是確實沒聽過這首,全程十分鎮定,還有餘裕擺出痴迷的神情。

  謝永兒轉著扇子跳完了,風情萬種一拜。

  夏侯澹:「好,好,坐到這裡來。」

  謝永兒越過庾晚音坐到了皇帝右側,還要拿眼瞧著庾晚音,嬌聲道:「庾貴妃,不知妹妹可有幸一睹姐姐的舞姿啊?」

  庾晚音:「……」

  原文里她也說了這話,只不過當時身份倒換,是風頭正勁的庾晚音故意點了謝永兒跳舞,想看她出醜,結果謝永兒用一曲寄明月艷驚四座,挫敗了庾晚音的陰謀。

  沒想到命運的軌跡改變了,謝永兒還是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得勢也要斗,失勢也要斗,你怎麼就這麼沉迷宮斗?

  謝永兒那夜侍寢,醒來后竟然記憶全失,還聽宮人說自己當時驚恐過度,狀若瘋癲。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那麼脆弱,一定是那碗避子湯有問題。名為避子,說不定其實是別的毒藥。

  自己發瘋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麼?

  看那暴君事後沒有生氣,反而對自己展開了土味攻勢,大概沒說什麼危險的話吧。

  然而……庾晚音當時忽悠自己喝那碗葯,肯定沒安好心!

  謝永兒想明白了這個問題,再也不願心慈手軟。她雖然不喜歡夏侯澹,但人在宮中,身不由己,她不抓住帝王心,來日就只有被鬥倒的份兒。

  庾晚音嘆了口氣,將手心的傷口藏了藏:「回陛下,回太后,臣妾不善舞藝,恐怕無法獻舞。」

  太后冷哼一聲:「貴妃好大的派頭,是要哀家請你不成?」

  謝永兒的新跟班們紛紛擠眉弄眼。

  落毛鳳凰不如雞,庾晚音凄婉地行禮道:「臣妾,臣妾最近只學了一首小調,唱得不好……」

  謝永兒愣了愣,如臨大敵。

  《東風》原文里沒提女主會唱歌啊?

  庾晚音深呼吸數次,回憶了一下跟小眉現學的調子,擺了個姿勢開口了:「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

  直愣愣的大白嗓,雄壯如縴夫。

  謝永兒:「……」

  太后:「……」

  庾晚音成心要噁心這幾人,愣是把整首曲子都乾嚎完了,這才柔弱道:「臣妾受了風寒,氣息不繼,嚶,求陛下責罰!」

  她看向夏侯澹。

  夏侯澹愣愣望著她,面露「她好清純好不造作跟另外的妖艷賤貨好不一樣」的驚艷之色。

  庾晚音的視線剛剛跟他接觸半秒,就忙不迭地收了回去。她怕他和自己總有一個要先爆笑出聲。

  夏侯澹咳了一聲,溫柔道:「既然貴妃身體不適,就不必陪坐了,先去休息吧。」

  庾晚音落荒而逃。

  夏侯澹在這種時候實在太好笑了,以至於她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會去行那些陰險狡詐之事。

  但她同時又知道,這樣的判斷完全是意氣用事。

  庾晚音心中第一百零八次對自己念著「保持清醒」,並沒留意腳下走到了哪兒,忽聽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晚音。」

  庾晚音瞬間真的清醒了。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夏侯泊將她帶到了一間似曾相識的舊屋——正是他上次私會謝永兒的那間。看來這兒還是他在宮中的大本營。

  庾晚音故作不知:「這裡是哪兒?」夏侯泊溫聲道:「小時候,我尚未離宮,若是受了宮人毆打,便會跑到這裡躲起來,獨自熬到深夜再回去。」

  開始了,反派獨白環節。

  庾晚音如今確知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而且還需要自己,底氣便足了許多,反而能好整以暇地陪他演戲了。聞言面露觸動,良久才道:「上次見面時,殿下所言之事……」

  夏侯泊:「嗯,你考慮清楚了嗎?」

  庾晚音試了他一句:「我的考慮結果,殿下也能清楚看見么?」

  夏侯泊裝神弄鬼道:「你覺得呢?」

  庾晚音低頭摸出一個香囊:「我,我那時驚慌之下,言語間對殿下有些冒犯,這是賠禮……我自己繡的。」

  這是她這兩天趕工出來的,綉工奇爛無比,紅艷艷的底色上,烏漆墨黑地綉了一男一女。

  男人獨臂,但由於手藝太爛,看不出是失誤還是故意為之。

  他們共騎在一隻碩大無朋的鳥上,大約是雕。

  雖然知道了端王不在最高層,但她還需要更嚴謹些,確認一下他也不在中間層,只是最底層的紙片人。

  但是,她又不想用問「hoou」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測試他。因為,端王自己還在故弄玄虛扮演著半神,以為把她瞞得很好。她問了「hoou」,他答不上來,便會明白自己已經被揭穿。

  她需要更高明的測試題。

  這個香囊就是她琢磨出來的題。任何一個穿越者看見它,都會脫口而出:「神鵰俠侶?」

  夏侯泊:「燕燕于飛?確有幾分巧思。」

  庾晚音:「……」

  庾晚音立即笑道:「殿下喜歡就好。」

  行了,你小子底褲都掉了。

  雖然她仍舊猜不出一個紙片人怎麼能找出三個穿越者,雖然她面對這個手段明顯高於自己的危險生物,依舊心懷恐懼。

  但經過這幾日的見招拆招,她的膽氣一寸寸生長,終於邁出了關鍵的一步:她,要忽悠他了。

  她賭端王並沒有「穿越者」這個概念。因為原文里謝永兒從未向他表明過來歷,每次出主意時,都只是含糊道:「我算出來的。」

  那麼謝永兒在他眼中,究竟是諸葛再世,還是妖魅精怪?

  也許他自己也在琢磨這件事?也許自己那日脫口而出的「物種不一樣」,給他帶去了更多想象空間?

  還有一個問題。端王已經有了一個全心全意幫他的謝永兒,卻並不全然信任她,還要跑來招安自己。他再智多近妖,也不可能憑空算出自己比謝永兒高一層。所以為什麼如此執著於自己?

  庾晚音決定一探端王的內心世界。

  她暗中吸了口氣,緩緩問出了一個推敲多日的問題。

  庾晚音:「你是什麼時候開天眼的?」

  夏侯泊:「……」

  在這半秒之間,庾晚音彷彿能看見端王那漂亮的腦袋瓜里,飛速轉動的齒輪幾乎擦出了火花。

  夏侯泊鎮定道:「前不久。」

  庾晚音:「我料想也是。殿下當時忽然點出我能預見一些未來,我嚇了一跳,事後一想,才明白原來殿下也已得見大光明。只是殿下性情言行竟毫無變化,這一點與我等不同,所以我才有些不敢認。」

  夏侯泊腦內的齒輪又飛速轉了幾圈:「為免多生事端,不得不稍作偽裝,見笑了。」

  「原來如此,那現在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不知殿下自己又預見了什麼?」

  夏侯泊面不改色道:「晚音以為我今日是如何找到你的?」

  庾晚音狐疑道:「除此之外呢?」

  「……」夏侯泊顯然害怕多說多錯,一時沒有接茬。

  庾晚音的思路很簡單:按照原作,端王應該一心瓦解太后黨,並不會將瘋皇帝放在眼裡。此時起疑,是因為他意外發現夏侯澹和庾謝二妃都與往日不同,而謝永兒那些未卜先知的建議,又讓他進一步懷疑三個人都非同尋常。

  她想繼續韜光養晦,就必須消除他的戒心。

  但此時一味強調「我很普通」,或者「我這能力不足為慮」,只會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如虛虛實實忽悠一番,讓他自己得出「所謂天眼也沒啥大不了」的結論。

  庾晚音再接再厲,循循善誘:「殿下才剛剛開天眼,還不太適應吧?是不是夢裡有時能看見些奇異的景象,卻又不知是何意?」

  夏侯泊順坡下驢:「是的,瞧著甚是模糊。」

  庾晚音笑道:「解夢是門大學問,誰也說不清楚。據說境界最高者,六道眾生諸物無不能照,一閉眼便勘破迷障。但實際上每個人根骨殊異,能看見的東西也不盡相同。」她裝作很在意的樣子,打探道:「殿下既是皇子,能看見更長遠之事么?」

  夏侯泊懂了。

  自己看見的,她看不見,所以可以隨便說。

  夏侯泊:「說來怕你傷心。」

  庾晚音:「!」

  庾晚音緊張道:「但講無妨。」

  夏侯泊緩緩負手:「我看見了戰火燎原,死傷無數,國祚斷絕。晚音,我還看見夏侯澹匆匆逃出皇宮,身邊沒有你。」

  乖乖,果然眼界不同,連扯謊的氣勢都不同,一張口就是大場面。

  庾晚音用上了畢生演技,醞釀出一臉驚疑不定。

  夏侯泊還挺入戲:「你沒看見么?」

  「我……」庾晚音欲言又止,「我只能看見一些最近的小事。」

  「比如?」

  庾晚音想了想:「有一次,我在夢裡看見過謝永兒一針一線地綉一個香囊——似乎就是殿下腰上這隻。」

  謝永兒這香囊是躲起來繡的,連貼身侍女都不知情。庾晚音會知道,純粹是因為原文就是這麼寫的。

  庾晚音帶著醋味加了一句:「殿下先前似乎說過,謝永兒也開了天眼?可她怎會認識你,又怎會綉香囊向你示好?」

  夏侯泊頓了頓。謝永兒在送香囊時說過:「永兒略通占卜,曾算出殿下才是天命之人,真龍天子。」

  夏侯泊心中對庾晚音的說法又信了幾分,面上卻溫柔道:「應當是看錯了吧。」

  庾晚音:「不可能,那香囊的綉線我看得分明!」

  「哦?你夢中的畫面都很清楚么?」夏侯泊繼續評估。

  「嗯……」庾晚音的大腦也開始超速運轉,「清楚的,還有一次,我清楚地看見殿下遭人下手暗算。」

  夏侯泊:「?」

  庾晚音:「那時我才剛入宮,殿下應該還在戍邊,我看到一個魁梧的人從背後偷襲,幸好殿下反應快,回身擋了一下……之後我就驚醒了,一直擔心得不行,幸而後來殿下平安歸來了。」

  夏侯泊想起她說的是哪一節了。

  她看見的人是洛將軍,與自己混得很熟,時常互相試試身手。那所謂的「偷襲」也只是一次玩笑。

  所以,她確實開了天眼,但其實只能看見零碎的畫面,至於畫面是何意,則未必能準確猜測。

  夏侯泊心中分析著,不動聲色道:「晚音,陛下可曾告訴過你,他看見了什麼?」

  這個問題庾晚音已經準備好了答案:「他有一次驚醒,說他看見我當了他的皇后,並立世間,國運昌盛。」

  夏侯泊不以為然:「晚音是聰明人,即使不用天眼,想必也能看出大夏如今內憂外患,不似中興之兆。陛下既然是驚醒的,當時神色如何?」

  庾晚音憂鬱地低頭。

  夏侯泊用一種「你司快倒閉了,跳槽到我司吧」的口吻說:「你在宮中幾度沉浮,仍視陛下為良主明君么?」

  「……晚音不過是個僥倖窺見一線天機的可憐之人,那麼遠的未來對我而言,如同一團迷霧。殿下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

  夏侯泊眯了眯眼,望著她低垂下去的蒼白臉蛋。

  她今天為了花朝宴扮作了牡丹花仙,一身的金紅貴氣逼人,神情卻像霜打的茄子,一副唯唯諾諾沒有主意的樣子。

  跟那天湖心的女子判若兩人。

  那一日他站在岸上,遠遠聽見她那聲撕心裂肺的「干他」,至今疑心自己聽錯了具體字眼。但那份無畏的氣勢還是破空而來,她彷彿由內而外打破了一層枷鎖,整個人都在發光。

  讓人無端地……想要掠奪那光。

  片刻之後,庾晚音鐵青著臉回到了貴妃殿。

  夏侯泊剛才說:「前幾日,我在夢中見到陛下與你在湖中泛舟,與幾個布衣相談。我有些擔心你出宮后的安危,便派人跟去看了看,沒想到陛下身邊多出了一個高手,二話不說,殺了我手下許多暗衛。」

  庾晚音:「……」

  她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夏侯泊甚至還理所當然地問她:「你們見的是什麼人?那高手是誰,晚音見到過么?」

  庾晚音還想多苟一陣,不能直接撕破臉,只得忍氣吞聲道:「只是我想學小曲兒,陛下隨手點了幾個平頭百姓來教我罷了。至於那高手,我在宮裡從未見過他。」

  夏侯泊:「是么?那你能不能用天眼算一算他在何處?」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