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其他小說>成何體統> 第 16 頁

第 16 頁

  所有學子最終心平氣和地圍坐在一起,與夏侯澹商議了兩個時辰,最後還喚上烈酒共飲了一杯。

  夏侯澹與庾晚音親自將他們送回漁船,望著他們戴回偽裝,撐舟離去。

  兩人還沒有轉身回艙,便聽喀啦一響。

  不遠處的漁船,就在他們眼前開始迅速下沉。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侯澹猛地轉頭:「暗衛,掉頭救人!」

  有幾個通水性的學子果斷棄了漁船,朝著畫舫游來,餘下的還在徒勞地往外舀水。

  便見平靜的水面驟然生變,游到半途的學子忽地嗆水掙紮起來,身後憑空冒出了幾道刺客的身影!

  庾晚音一聲尖叫,只見水中一片暗紅漾開,杜杉已經被刺客從背後抹了脖子。

  夏侯澹的暗衛紛紛跳入水中去與刺客纏鬥,試圖保護學子。

  北舟站在船頭,目光如電掃視了一圈,指了指湖岸某處,簡短道:「那裡。」

  話音剛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舉起的袖中就「咻」地射出一物,閃電般直衝著湖岸而去!

  緊跟著岸上傳出「當」的一聲巨響,有人擋下了這一物。

  直到此時,庾晚音才剛看清他所指的地方,確實立著幾道人影,其中一人被其他人擋在身後。

  雖然看不清眉目,但用腦子一想也是夏侯泊無疑。

  北舟袖中「咻咻」連聲,竟是攻勢不斷。夏侯泊的侍衛舉劍抵擋,漸漸吃力起來,護著夏侯泊左躲右閃,很快就倒下一人。

  水中的刺客發覺不妙,分了幾個人來阻撓北舟。

  夏侯澹的暗衛頓時佔了上風,護著哭爹喊娘的學子游向畫舫。

  庾晚音左右一看,船上有兩隻救生用的木桶,一頭連著繩子,連忙抱起來拋向眾人:「抓住!」

  李雲錫體魄健壯,無需暗衛幫助,自己游得最快,一把抱住了一隻木桶。庾晚音連忙往回拉繩。

  鬆弛的繩子猛然緊繃!

  一名刺客在混戰中受了傷,又被打落武器,只能閉氣入水伺機而動,此時突地冒出頭來,拖住了李雲錫。李雲錫猛烈掙扎,刺客只是死死鉗著他不放,要把他拖入水裡。

  李雲錫口鼻嗆水,終於呼道:「救——咳咳咳……」

  庾晚音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拽繩子:「別放手!」

  她吃不住那頭的重量,整個人都朝船沿滑去。背後伸來另一雙手,與她一道抓住了繩子。

  夏侯澹咬牙道:「我也拉不過。」

  庾晚音:「閉嘴,拔河!」

  「端王來了,你的實驗結果如何?」

  「我已經不在乎了。」

  無論是因為預見了此處,還是追蹤到了此處,夏侯泊終究來了。

  他來了,就要在他們眼前殺死所有學子。

  是控制,也是震懾。

  他要嚇破他們的膽,讓他們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按照她膽小如鼠的本性,此時也確實該被嚇破膽。

  但是物極必反。

  庾晚音怒髮衝冠。

  她一直覺得站在端王的角度,從小遭受太后虐待、夏侯澹欺負,苟延殘喘到了出宮建府,又有感於朝政腐敗,想要取而代之,一切行為有他的道理。

  然而,水中掙扎的這幾個人,是未來的肱股之臣、社稷棟樑,穩住大夏的最後希望。

  如果他是紙片人,那就是在濫殺無辜。

  如果他來自更高層,明知他們是誰,還輕易下令抹殺,那就是為了自己亂世梟雄的未來,提早宣判了旱災中無數人的死刑!

  「我惡不過他,這點他贏了。」庾晚音死死拽著粗糙的繩子,掌心皮開肉綻,「但哪怕他是神,我也絕不會投誠!」

  夏侯澹的手心也磨出了血,聽她咬著牙關說得含混:「你說什麼?」

  庾晚音青筋爆出,朝天怒吼:「干他!!!」

  這一聲吼得幾乎撕裂了嗓子,迴音在空蕩蕩的湖面上傳出老遠。庾晚音直直瞪向岸上之人。隔得那麼遠,彼此的五官都看不清,但玄而又玄地,她卻懷疑對方露出了一個興味的笑。

  庾晚音惡向膽邊生,雙手間陡然爆發出一股蠻力。水中的刺客與李雲錫拉扯良久,已經力竭,沒料到她突然發難,竟被她拽動了,身不由己地漂向了畫舫。

  庾晚音的血液被擠出指縫,順著繩子一滴滴地往下淌。

  與她對抗的那股力量忽然消失,她踉蹌著倒退一步,撞到了夏侯澹身上。

  刺客終於氣力不濟,放開了李雲錫,獨自沉了下去。李雲錫抱著木桶浮出水面,嗆咳不止。

  幾人這口氣剛剛一松,就見水中冒出一雙手,狠狠掐住了李雲錫的脖子!

  刺客詐死!

  庾晚音與雙目暴突的李雲錫對視著,心中的恐懼瞬間沒頂,絕望道:「救——」

  下一秒,一道身影如飛鴻般掠去,一腳蹬在刺客的天靈蓋上,「喀啦」一聲送他歸了天。

  北舟終於解決了面前的敵人,有餘暇清掃戰場了。

  庾晚音發著抖四下掃視,除了開場就被抹脖子的杜杉,剩餘的學子都被救下了。

  那些刺客原本人多勢眾,幾倍於夏侯澹的暗衛,結果來得壯烈,送得輕鬆。一場廝殺虎頭蛇尾地結束,岸上那幾人不知何時也撤退了。

  水中餘下幾個刺客徹底失去鬥志,轉頭朝岸上游去。

  北舟看了看夏侯澹。

  夏侯澹:「一個都別留。」

  北舟點點頭,結果了逃兵,又跳入水下搜查了一番,把一個閉著氣的漏網之魚撈上來宰了。

  一具具屍首橫七豎八地漂浮著,將這一方湖水染成血紅色。

  學子們重新上了畫舫,或多或少都受了傷,濕淋淋地蜷縮在船艙里,只能由暗衛幫著臨時處理傷口。

  北舟從懷中摸出一瓶藥粉,對夏侯澹和庾晚音道:「伸手。」

  四隻手攤開,暗衛呼啦啦跪了一地:「屬下該死。」

  北舟撒著藥粉眼圈一紅:「剛才不該讓那廝死那麼快。」

  庾晚音搖了搖頭,低頭望著一旁那具蒙住臉的屍體——杜杉被打撈了上來。

  就在一刻鐘前,這個人還滿腔壯志,與他們共飲著烈酒。在原文里,他雖然有些膽小怕事,但因為死要面子,不甘輸給這些同期,最終也咬著牙接受磨礪,成長為了澤被一方的良臣。

  庾晚音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走向船艙角落。

  爾嵐縮成一團坐在那裡,拒絕了暗衛的包紮,面容緊繃地盯著地板。

  庾晚音脫了自己的外衣,披到她肩上:「還好么?」

  爾嵐驟然抬頭,面露戒備。庾晚音安撫地笑笑,用最小的聲音說:「沒事的,擋一擋。」

  爾嵐便也笑了笑。

  夏侯澹一直背靠船壁站著,若有所思。

  待學子們包紮了傷口,喝下熱茶,神色鎮定下來,他才開口道:「方才潛伏水中的刺客已經全死,即使偷聽到了船里的對話,也傳不出去。諸位又做過喬裝,端王應該無從得知你們的身份——但朕也不敢作保。若他查出朕今日見了誰,恐怕諸位的名字已經上了他的暗殺榜。」

  庾晚音與學子們一道抬頭望著他。

  夏侯澹:「經此一役,諸位還想冒險潛入朝堂么?現在入朝為官,為免引起注意,必須改名換姓,拋卻過往的才名,甚至很長時間不能再回鄉。明年科舉時,朕會另外找人頂用諸位曾經的名字,圓了這個謊。」

  庾晚音心想:這倒是個聰明法子。端王和謝永兒都沒見過這幾個考生的真容,只知道名字而已。如此一來,端王按照謝永兒給的名單去找人時,就會找到幾個贗品。

  夏侯澹話鋒一轉:「若是就此萌生退意,亦在情理之中。只是諸位已經得涉機密,朕不能放爾等自行歸鄉,萬望諒解。」

  李雲錫摸著脖子上紫黑的指印,整個人都萎靡了不少:「那陛下要如何?像方才那樣亮劍殺我么?」

  夏侯澹笑道:「不會。朕會找個遠離這片泥淖的地方安置你們,也不強迫諸位出謀劃策,行謀士之實。諸位只需安心讀書,待都城局勢穩定,無論是誰坐穩那個皇位,你們仍會是清清白白的可用之才。」

  幾個學子面面相覷。

  片刻后,回宮的馬車上。

  夏侯澹:「手還疼么?」

  庾晚音隔了兩秒才搖頭:「北叔的傷葯很好。你呢?」

  「我也還行。回去再用酒精沖一下吧。」夏侯澹沒發現她的情緒異常,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你覺得端王是怎麼回事?」

  庾晚音:「是紙片人。」

  「這回篤定了?」「嗯。我剛才冷靜下來,就想明白了。」

  庾晚音:「他沒有更高視角,才會同時派人去了ab兩地,而且明顯沒預估到北叔的戰鬥力。他選擇在我們面前殺人,原本就是為了威懾吧?若說連敗北都是算計好的,我是不信。今天這一出鎩羽而歸,不僅長他人志氣,還讓我質疑他的實力,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對你倒是挺有好處的。」

  最後一句說得意有所指。

  臨別之前,夏侯澹那一席話說完之後,幾個學子無一例外,全部選擇了入朝為官。

  原文里就很激進的李雲錫和楊鐸捷帶頭,較為沉穩的汪昭和爾嵐隨後。最後是岑堇天:「草民時日無多,等不起了。」

  就連庾晚音都沒有預想到,今日的談話會如此順利。

  雖然損失了一個學子,但夏侯澹得到了所有人的忠心。

  望著他們眼中昂揚的鬥志,庾晚音的激憤反而漸漸冷卻了下去。

  太順利了。

  順利到不可思議。

  夏侯澹:「確實,有了這幾個幫手,燕黍就可以引進了,經濟問題也有人出主意了,往後終於不是我倆對坐拍腦袋了……」

  庾晚音坐在他對面掙扎幾秒,還是開了口:「澹總。」

  「嗯?」

  「端王作為紙片人,能掌握我們行蹤,只可能是有人泄密。但今日我們的行程只有北叔和暗衛知道,而他們在原文里都忠於你到最後一秒。學子們赴約前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也不可能泄密。那麼……」

  夏侯澹沉思道:「我也在想這件事。不過,原文里的端王也沒這麼不擇手段吧?他作為男主順風順水的時候,並不需要當惡人,結果我們來了,境遇改了,他不也變了么?」

  庾晚音慢慢收回了目光:「你說得對,看來要慢慢排查了。」

  會是夏侯澹自己引來端王的嗎?

  甚至還有另一個問題:岸上那人真的是端王嗎?

  有沒有可能,端王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裡,只去了a地,而b地湖中發生的一切,都是夏侯澹自導自演呢?

  犧牲一個紙片人,換來更大的利益……畢竟他在宮裡的時候,似乎也沒把紙片人的命看得多重。

  可是,就算她庾晚音今日焚香沐浴原地升天當了聖母,紙片人也還是會死的,而且是成千上萬地死。死在旱災里,死在戰火中,死在端王上位的道路上。

  為了阻止那一切,現在死一個杜杉,或許……

  庾晚音掌心一陣劇痛,才發現那隻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拳。

  她心中生出一股無由的惱怒。自己還沒找到正反證據呢,居然先就為夏侯澹開脫起來。

  說到底,她第一步就不該對夏侯澹懷有真善美的期許。社畜是不會要求同事真善美的,這種期許通常是誰對誰的,她不想知道。

  北舟今天被端王看見了身手,為了混淆視聽,又重啟縮骨功切換到了女人模樣,成了貴妃殿里的新嬤嬤。

  夏侯澹對外獨寵謝妃的新人設不能崩,沒有陪他們回貴妃殿。庾晚音獨自重新處理了手上的傷,隨便扯了個理由應付驚慌的小眉。

  小眉:「小姐傷成這樣,幾日之後的花朝宴上還如何表演啊?」

  庾晚音:「表演?我為啥要表演?」

  「當然是因為陛下點了謝妃獻舞,她最近出盡風頭,咱們不能被她比下去啊!」小眉焦慮道,「不然唱首歌?」

  庾晚音興趣缺缺,只想趁機探問一點原主的技能點,試探道:「你覺得我唱得如何?」

  小眉面露難色:「……還有幾天時間呢,小姐努力學學?」

  好的,沒有技能點。

  張三已經穿過來一段時間了,還活在地獄模式里。

  每分每秒,他都在默默觀察古人的言行舉止,生怕說錯一個字就露餡。小太子每天都有課業,他得從毛筆字開始惡補,更別提那些不知所云的古文內容。

  幸好這小太子的原身似乎就挺沉默寡言,以至於他每天扮啞巴也沒人覺得奇怪。至於課業,他寫得再爛,也沒有老師敢訓斥太子——這大概是新生活的唯一美好之處。

  然而,他的靈魂只是個初中生,如今肉體更是幼小,行走在這個氣氛詭異的皇宮裡,時刻覺得難以自保。

  穿來之前他只匆匆看過一眼這篇文的文案,隱約記得主角是個穿來的妃子,卻不記得那妃子叫什麼。

  他試圖去尋找過這個同類,偶爾遇到一個妃嬪,都要細細打量一番。但以太子的身份,並不方便接觸皇帝的後宮,那幾秒鐘的審視也實在發現不了什麼。

  他冒險過一次,在群妃向太后請安的時候,腆著臉跟在太後身邊,在她們宮斗中場休息時,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道:「皇祖母,最近天太熱了,孫兒簡直想活在冰室里不出來。」

  這個暗示夠不夠明顯?同為穿越者的人,能聽出端倪嗎?

  結果所有妃嬪都低眉順眼,繼續沉浸於宮斗戲碼,甚至沒人多給他一個眼神。

  只有太后板著臉訓了一句:「身為儲君,不該畏暑畏寒,貪圖享樂。」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