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考量

  「城神大人，你是說……」

  「這些紡織機，在兩個月內，就會完全損壞。」

  劉雲鼎倒吸了一口氣。

  現在，整個元城內，共有六百戶人。

  在羅米紡織作坊內工作的三百人，都是這六百戶人中的精英勞動力，也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

  計算下來，涵蓋了整個元城小半數的家庭。

  其餘，都是從事一些其他小作坊，小生意。包括其他四家小的紡織作坊，個人的裁縫店，少部分養桑戶等等。

  不過這些無一例外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鬧而已。

  整個元城內的技藝嫻熟的熟練織工，還有手藝最高明的裁縫，全都被羅米紡織作坊籠闊囊中。靠著羅米紡織作坊附帶資源生存的家庭，更是佔據了元城的七成以上。

  那些個體的養桑戶，靠著紡織作坊消耗自身的產出。

  剩下的四個小作坊，更是靠著羅米紡織作坊的技術支持生產，靠著他們渠道進行銷售。

  一旦羅米紡織作坊出了點問題，那對整個元城的打擊，可以說是崩潰性的。

  正是因為對元城的了解，所以這個消息對於劉雲鼎來說，如晴天霹靂一般。

  他張了張嘴，這種消息，他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依賴城神大人？

  可他也曾經記得，城神大人是要依靠元城子民為他提供力量的。

  這麼短的時間，城神大人很難積攢足夠的力量，為羅米紡織作坊解決難題。

  當然，這也只是劉雲鼎的考慮。

  以他的思維衡量出的結果。

  秦嵐自然也知曉。

  即便有些許消耗，但憑藉著秦嵐現在積攢的魂力，完全可以重新煉成一百五十台質量更高的紡織機。

  不過秦嵐有著自己的考量。

  大致有三點。

  第一點，就是他不想讓元城的子民過多的依賴他。

  他為子民提供的『神跡』，都是元城目前最需要的，也是未來發展所必須的。而且秦嵐也急迫的需要魂力，所以自然毫無保留。

  但一旦超出這個範圍，自己過多的為子民提供便利，就會形成對自己的嚴重依賴。

  有什麼事情、困難都依靠著自己解決。

  秦嵐不想讓自己的子民，成為無法克服困難，面對困難的『嬰兒』。這樣不僅僅會對元城的未來產生極其巨大的負面影響，喪失整個城市的鬥志與激情，還會讓自己達成心中目標的進度變得遙遙無期。

  現在紡織作坊的情況便是如此。

  即便目前元城沒有晶獸之危，秦嵐也不會做這種明顯愚蠢的舉動。

  第二點。

  在秦嵐目前的目光看來，元城很危險。

  一個城市想要發展，必要要豐富產業，匯聚各個領域的人才。

  不光是製造業，加工業等等。

  基礎生產更是一個城市的命脈。

  目前元城，物資太過稀缺，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資，都無法自己生產。

  包括之前秦嵐驚訝的『白糖』『鹽』等。

  元城都只能通過有限的商道從外購買，以元城這種貧窮的小城，還要額外花錢從外面購買這些基本物資，可想而知日子過的有多麼艱難了。

  碗筷，農具，油燈……

  太多太多了，元城只能外購買。

  而自己城市，有關於基礎的生產項目，卻沒有一個。

  更別說自給自足了。

  整個城市，全都靠著單一的紡織產業支撐。靠著販賣成品布匹，以及裁縫用部分佈匹製成的成品來換取金錢。

  在困頓的背景之下，就算羅米和這些年支撐的老渠道已經有了足夠的合作歷史，會在收購羅米這方的物資基礎上給一個良心的價格。但從其他渠道購買基礎物資的時候，無可避免也會被要一個高價。

  如果遇到一些意外，隨時可能提價，甚至停止供應。

  就算是基礎的糧食，在購買三個村莊多餘糧食的情況下，還要額外的向外購買一部分。

  這是十分危險的一件事情。

  秦嵐若是不管，繼續放任支持羅米紡織作坊，讓它在元城內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擴張發展，最後導致的結果，便是整個城市會陷入產業單一的危險地步上。

  這不以羅米紡織作坊本身的意志作為轉移，即便它這麼些年支撐元城，一直對元城忠心耿耿，也是如此。

  紡織產業佔據了元城基本上八九成的勞動力，一些在其他領域上或許更加有才能的人選，也被其牢牢的綁定……

  不可否認羅米紡織作坊之功勞。

  但秦嵐還是準備著，趁著這次『危機』，成為自己改革的***。

  當然，不是現在就是了。

  現在元城對羅米紡織作坊太依賴，強行做某些事的話，只會讓元城崩潰而已。

  需徐徐而圖之，根據元城的狀況與階段，緩慢的滲透修改。

  至於最後一點。

  秦嵐則是抱有一絲，考驗羅曼曼的心情在。

  ——自己的知識，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學的。

  即便羅曼曼是自己親手救活。

  即便劉雲鼎對她十分有信心。

  這也不能成為秦嵐判斷的依據。

  正是因為，他是兩萬年前年輕的神級煉成師。

  他是，兩萬年前全世界最恐怖的天才。

  所以他對這方面，才更有自己的驕傲。

  想要從我這裡獲取無窮盡的知識嗎？

  就放在這裡。

  想要得到。

  就自己證明給我看吧。

  秦嵐沉默之下，劉雲鼎在腦海中不斷的思考。

  最終，還是決定將事實說出。

  他是無法理解，也無法得知秦嵐的思考的。

  所站的地方和所肩負的職責都有不同，劉雲鼎自身的水平和思考能力，也註定他無法做到如秦嵐一般。

  不過他在其他地方有更擅長的地方，這也是他如今站在這裡的原因。

  劉雲鼎深吸一口氣之後，對羅生道：「羅哥，城神大人說，這些紡織機，已經快要損壞了。」

  羅生原本還在疑惑，為什麼劉雲鼎陷入到了這般長的沉默中。

  他只能理解成，劉雲鼎在和城神大人交流。

  但劉雲鼎一開口，就如同拋出一塊重磅炸啊彈，直接在他腦內炸開。

  「雲鼎，你，你說什麼？」羅生瞪大了眼睛。

  「城神大人說，這些紡織機已經快要不行了。」劉雲鼎沉聲道，「在兩個月內，紡織機就會損壞。」

  「我所說的，不是某一個，也不是兩個三個。而是，全部。」

  羅生腦子嗡嗡的，腦門上瞬間就浮現了密密麻麻的汗滴。

  他腦內，現在只有三個大字。

  怎麼辦？

  羅米紡織作坊怎麼辦？

  工人們怎麼辦？

  元城，怎麼辦？

  他無暇顧及當初趙天一的語言真假，也沒有心力去責怪和憤怒。

  只有這一個個疑問，在他腦內重複，循環播放。

  他身為羅米紡織作坊的坊主，二十年的坊主，他最清楚作坊在元城的地位，還有樹大根深。

  一旦羅米出了點事情的話……

  羅生的瞳孔逐漸的放大，呼吸急促，胸口開始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