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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春風秋水,無欲則志剛

  皇后臉色蒼白,搖搖欲墜。顫聲問:「母后,你說他,他……到底知不知曉睿兒的身世?」

  太后盯著從門窗透進來的絲絲縷縷陽光,一些細小的灰塵浮在其中,幽幽地說:「這個,哀家也不敢肯定。但懷疑總是有的。」

  皇后怔怔的。

  往事不堪回首。

  齊家的大夏,有著驚天大秘密。

  春風秋水,造化作弄人。

  太后幽幽地接著說:「還有,當年,夕兒原本就在山原附近,然而齊晉卻讓她千里迢迢帶娘子軍前往西京。那裡明明已有他三父子在,何必要夕兒押糧草去?齊晉難道不知山原軍力頓成空城?如若他當年不受傷昏迷,恐也不會同意夕兒南下吧?」

  「母后的意思是?」皇后全身冷涼。雖然她一直也隱隱有這個念頭,但被太后說破,仍覺心顫神催。

  太后看著這個貴為一國之母,卻亳無幸福的女人,心裡堵得厲害,頭又有些昏濁起來。

  她強撐著說:「齊晉能忍別人之不能忍,必是心性堅定狠戾之人。但他要立國,豈能讓世人覺得他不孝不仁?然你我知他太多不堪,他許早有除你我之心……」

  話沒說完,晴嬤嬤在外高聲叫道:「睿王、原王與晨姑娘來了。」

  母女倆趕快收了凄色,換上笑顏。

  睿王、原王、燕晨依次進來,周太醫提著醫箱跟在後頭。

  一踏進正殿,燕晨就感覺有些不對。整個大殿一個人下人也沒有,兩宮娘娘笑容僵硬,心中疑惑。

  上來一把脈,眉頭皺了起來。

  今天太后的脈象不好。

  思慮過重,情緒不穩,導致氣血翻湧,這對病情極為不利。

  燕晨仔細觀察了太后的臉色,開口道:「太後娘娘初初醒來,腦中淤血未散完,不可大喜大悲。俗話說七分養,三分治,凡事丟開些,天塌下來有兒孫幫您頂著。」

  皇后忙笑道:「就是這個話。睿兒久不回來,回來又受傷,母后急了些,也在情理之中。」

  燕晨不置可否。

  原王急道:「早上還好好的,皇祖母急什麼?」

  睿王咳了幾聲,澀色道:「皇祖母且放寬心,睿兒知道保護自己。」他這時暗暗對自己假裝受傷有些不安。

  然,要讓他選妃,更是強他所難。

  周太醫上前把了脈,也覺太后氣血翻騰得厲害。

  他轉頭用目光怔詢燕晨,希望能讓他留下,看燕晨怎麼醫治。

  燕晨不出聲,拿出銀針包,心裡猶豫著,是否留下他趁機問問義祖父的家人怎麼死的。他是義祖父的三天弟子,證明人品不壞,否則義祖父也不會傳他針法。

  但看他呆得厲害,萬一看出端倪,嚷嚷出去,對義祖父不利。

  還是不能冒險。

  於是,燕晨示意睿王將周太醫請了出去。周太醫遺憾地退了出去,到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瞅瞅,盼望燕晨留他下來。

  燕晨不為所動,睿王掃他一眼,嚇得他一個冷戰,急忙邁出門到偏殿去了。

  燕晨扶太后躺下,先用內力幫太后推拿了一番,待太后睡著了,才開始施針。

  其他人就看著她的動作。

  見燕晨行雲流水的針法,各人自有不同思量。

  原王是崇拜加自豪。看看,他自己選的師傅多好!人美不說,功夫厲害,還會行醫,連太醫都比不了。

  睿王想的是,晨兒的義祖父姓燕,而燕晨的針法如此精湛,是否與當年的燕修緣是一個人?

  皇后則一直盯著燕晨,一遍遍地想,她對燕晨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

  燕晨今日又加了幾個穴位,時間也增加了半個時辰。

  期間,皇上、太子、太子妃、令貴妃聽說太后病情有反覆,都趕來了。

  令貴妃心道:「活該!定是明天宮宴如期舉辦,這死老婆子因睿王破相,與門閥聯姻之事泡湯,急的。」

  太子妃倒是關切地問燕晨:「太后無事吧?」

  燕晨無暇回答,睿王冷冷地掃了太子妃一眼,太子輕聲「噓」,對太子妃搖搖頭。

  燕晨施針完畢,自然又是汗濕衣襟。

  太祖令燕晨隨他出去走走。睿王擔憂地看著他們出門,卻找不到理由跟去。

  站在高大的芭蕉林前,太祖負手看著燕晨,目光似要穿透她一般,帝王的氣勢悉數逼上來,彷彿要將燕晨從上往下壓進土裡——

  可惜,燕晨站得氣定神閑,毫無感覺。

  當年,齊夕自小頑皮,又是女孩,比起幾個兒子,她從來不怕當年的齊晉。對齊晉說不上害怕,也談不上親近。

  太祖心裡越發驚異。

  她太鎮定。

  要知道,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大夏朝至高無上的第一人!而她,只是一個民女罷了!

  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她來歷非凡?

  他與太子詳細了解過燕晨,也派人去查過。從太子一接觸燕晨,他便知道了——齊子浩是他的繼承者,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太子。

  可惜,仍然查不出燕晨的來歷。

  太祖淡淡地開口:「燕晨,你可知罪?」

  話語中的凌厲撲面而來。

  燕晨抬眸看了看太祖,然後淡定地說:「民女不知。」

  「不知?」太祖冷笑:「為什麼太后病情會反覆?」

  燕晨笑了笑,道:「民女不是神,只能治病,但卻治不了心。皇家有什麼事令太後娘娘思慮太多,恐不是我一個民女能妄自揣摩的。」

  太祖眯著眼,半晌,道:

  「你,不怕朕?」

  燕晨笑了:「皇上,民女不作姦犯科,心無掛礙,故無有恐怖;不求榮華富貴,無欲則剛。況皇上雄才大略,執政清明,燕晨焉何要懼?」

  理雖如此,然人天生有對權勢的畏懼,並不需要理由。不過,太祖對燕晨贊他的話很受用。

  因為太祖感受得燕晨的這幾句稱讚發自內心,不諂媚,不做作,只是闡述事實而已。

  他收了凌厲的氣勢,再問:「何以見得朕雄才大略,執政淸明?」

  燕晨道:「戾帝未期,群豪競起,烽煙四起,無不是搜民脂,刮民膏,唯齊家軍稟承『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之聖訓,所到之處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此其一;立朝之後,休生養息,輕傜薄賦,令天下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居,此其二;大夏鐵軍駐守四海,保家護國,令外強不敢輕易犯境,護大夏百姓安居樂業,此其三。如今,四海昇平,萬象更新,如此,難道不是皇上雄才大略,執政清明之緣故?」

  燕晨此話,絕不是奉承,卻是她親身經歷,親眼所見,言由心生,自是真實無比。

  太祖萬不料一個小小民女竟有如此見識和談吐,驚異與欣慰並存,不由哈哈大笑。

  笑完,又道:「你小小年紀,竟知朕從前之事,誰告訴你的?」

  燕晨從容道:「公道自在民心,皇上言行,自有百姓口口相傳,何必要人告知?」

  從前,是自已親歷。哪需要人告訴?

  太祖不得不對眼前這個絕美女子刮目相看。

  如此秀外慧中,難怪太子親睞。

  他沉吟片刻,說:「聽說燕姑娘要開醫館?幾時開業?」

  燕晨答:「是的。但才到西京,還未籌備充足,目前太後娘娘貴體要緊,開業日期未定。」

  太祖點頭:「倒是皇家拖累你了。要不,朕讓你入職太醫院,授四品太醫令?」

  女子入朝,還是民女,即授四品官帶,已是開新河了。

  然燕晨皺眉:「皇宮雖好,終非吾家。燕晨嚮往的是松花釀酒,春水煎茶的閑適日子,還是宮外更能容民女的閑散性子。」

  太祖深深地看了燕晨一眼,見她眼神清澈,並非欲擒故縱。心中更對眼前女子高看幾眼。

  「如此,待你開業,朕賜你醫館名字。」

  燕晨展顏一笑,謝道:「謝皇上看重。」

  這抹笑容,璀璨艷麗,晃得太祖的心都狠狠一跳。

  太監來報,太后醒了。

  太祖與燕晨一前一後回到正殿。

  睿王仔細打量了燕晨,見她神情自若,太祖面色和緩,放心下來。

  燕晨將丸藥化水,太監驗后,太祖接過去,親手餵了。

  眾人都感受到太祖的好心情,各各心下猜疑。

  燕晨輕身問太后:「娘娘有無不適?」

  太後轉轉頭,笑道:「哀家又睡了一覺,如今倒神清氣爽得很。」

  皇后等鬆口氣,令貴妃心裡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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