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子下有人
把他讓到院里坐著,又端了水給他喝。
林有冒狠灌了幾口緩過氣來,才抬頭打量著從未來過的院落。
藤蔓如瀑、落英如雪、月影如銀、光披如縵。
美若桃花源一般。
身處其中,他竟覺得自己像闖入其中的螻蟻野獸,格格不入。
「吃飯了嗎?」
林有冒摸著肚子微微搖頭。
自己一早送大哥去醫院,身上的錢都墊了藥費,忙了一天,水米未沾。為著要做手術回來籌錢,跑了兩個小時往回趕,早就餓的頭暈眼花。
好容易挨到家,爹娘爺奶也沒有個人關心半句,就攆著他出來要錢。
「還沒。不,不急……」
「有啥事吃了飯再說。」
讓林綿綿從鍋里拿了還溫著的剩乾糧、米粥端上來,看他唏哩呼嚕的扒完,把碗筷收拾了才開口問。
「林富貴讓你來的?林有才的眼睛咋樣了?」
林有冒嘆了口氣說道:「鎮醫院的醫,醫生說,那根針扎,扎的太深,眼保,保不住了,只能做摘,摘除手術。錢,錢不夠。」
林嬌嬌又給他拿果子吃。聞言道:「摘除又不是什麼大手術,五十塊錢頂天了,別告訴我林家連這點錢也拿不出來。」
「還,還有裝假眼的錢。得四,四百。」
林家明面上的錢確實不多,可老兩口子手裡怎麼也還捏著千兒八百的私房。
自己沒騰出手來找他們要,竟然還敢縱著人討到她頭上。這是打量最近政策寬鬆些,不怕她搞事了?
看林有冒的樣子似乎全不知情,林嬌嬌也不打算為難他。
「鄭家那邊怎麼說?」
「說要打,打官司,就是判了,這錢一時半會也要,要不出來。」
林嬌嬌倒覺得這官司打不起來。村裡的人整日嘴上喊狠話,真到地方就慫了,最後還得坐在一起商量個解決的辦法。
「我一個分出來的外人,這錢怎麼也輪不到我出吧。」
林有冒看了林綿綿一眼,悶悶出聲。
「沒說,說叫你出,爹讓,讓綿綿出。說大哥是為了給,給綿綿出氣才打的鄭,鄭秋鳳。」
林綿綿一臉無語。
「關我啥事?」
這悖論把林嬌嬌都給氣笑了。
上回林綿綿想跟林富貴夫妻斷絕父女關係,實際上國家政策是不支持的。
林嬌嬌當初能分出來還是因為跟林家人沒有血緣關係。
這年頭親生父女、母女的血親關係是砍不斷的,哪怕有文書證明也不行。
所以鬧到最後,也只是把林綿綿暫時分了出來掛靠在林嬌嬌名下。但名義上還是林家的閨女,對林富貴夫妻就還得負贍養義務。
雖然承諾了婚姻自由,但將來結婚的聘禮得交給林富貴兩口子,當然嫁妝也得他們出。只不過多半也跟林嬌嬌一樣,有進無出。
怨不得那兩口子肯答應,這是想借著林綿綿當跳板,算計到自己身上。
「回去告訴林富貴,要給林有才治病,找林老爺子拿錢。
要是林老爺子不肯,你就告訴他,不怕十五年前的事見光,我就親自上門跟他掰扯掰扯。
顧家父子雖說要搬出來了,那牛棚倒還空著呢!我不介意送幾個人進去。」
「就,就這樣說?」
「原話說。」
「行,我,我明白了。」
雖然不懂林嬌嬌打的什麼機鋒,卻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爺爺手裡有錢。
他鬆了口氣。
本來也是被家裡逼著過來,不然他哪有臉跑到兩個分了家的妹子面前伸手。
「那我先,先回去了。」
送他出門。
「這麼晚了還要回鎮上?」
「跟爺要,要完錢就回,回鎮上。大哥那,那得有人伺,伺候。」
林嬌嬌勸道:「自己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勉強。出門在外也別虧了自己。」
掏出個小布包遞給他,裡面有一包點心幾塊零錢。
「這是給你的,不許花到別人身上。」
林有冒猶豫片刻接過來揣在懷裡。
「我,我知道。謝謝妹子。」
若沒有剛才那頓飯,他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趕回鎮上去。
他雖然嘴笨,卻不是傻子。
見他走遠了,林綿綿心裡泛起憐憫還有后怕。
幸好自己早一日分出來。
哪怕只有一日,卻似乎一下子遠離了那些噪雜喧囂、無奈算計。心裡滿是平靜歡喜。
林嬌嬌拍拍她的肩膀。
「進去吧。」
門吱呀合上。
……
趙恆川和趙恆豐在新屋那邊忙到深夜,才把簡易的加大號馬車架做好。
特意在上面裝了扶手,又把之前買的架子車車輪拆了加固后裝上。
套好了韁繩細細檢查一遍,把毛刺打磨平了,才停下手。
「先這樣吧,緊著明天能用就成。」
趙恆豐也累的不輕,今兒大哥出去了一天,全程都是自個在盯著幹活。
好在都是鄉里鄉親,選人的時候也都挑了勤快踏實肯乾的。一天的工夫,外頭的院牆都砌好了,六間磚房也有了個雛形。
心裡歡喜的很,也就不覺得累。
特別這會手裡抱著一堆林嬌嬌給的吃食,一邊往嘴裡塞著,從頭到腳都覺得滿足。
趙恆川脫下外套拍了拍塵土。
「明天你還在家盯著,我跟你嫂子去鎮上。順便把給恆昌下定的聘禮買回來。你有啥要的?」
趙恆豐搖頭,提到二哥的親事兩兄弟都有些沉默。
他倆蓋房子這麼大的事,日日都是他倆忙活,二哥也沒說過來搭一把手。
母親頭一日還給留飯,後面被那兩口子哄得,對他倆越發不待見起來,回去晚了連口熱水也沒喝的。
「哥,你手裡錢還夠?」
趙恆川沉默了一瞬。
「夠了。」
趙恆豐卻知道怕是不寬裕了。雖說省了工頭那邊的開支,但為了趕工,多雇的村裡的青壯每日工錢也要40塊。
還要給那狼心狗肺的準備聘禮。
趙恆豐咽下嘴裡的吃食。
「哥,等蓋完房子你有啥打算?」
「怎麼了?」
趙恆川心裡也在盤算,手頭的錢確實不多了。離結婚沒剩幾天,兄弟倆白天蓋房子,晚上還得抽空打傢具。也沒時間出去幹活。
原計劃找到陸岩,通過他的走私渠道總能賺一筆,結果被媳婦截了胡,他也不好意思去搶自家未婚妻的生意。
張建設那邊倒還有條線,可惜第二次見面就鬧翻了,現在更是人都見不著。
他重生回來信心滿滿的賺錢大計至此全線夭折,一時間日子倒過的捉襟見肘。
趙恆豐道:「今天幹活的時候好幾個幫工問我,給咱蓋完房子還有沒有活。
說現在農閑在家無所事事,倒不如跟著咱們幹活痛快,雖是累點,給的錢卻多。」
趙恆川心中一動,有了點想法。
「下次再有問的,你挑手藝好乾活利索的先應下。」
「行。」
新房裡堆得全是新買的磚塊,還有三根大梁,都是值錢的。怕有人惦記,就留了趙恆豐晚上值夜,直接睡在這邊臨時搭的窩棚。
趙恆川獨自回到趙家老宅,就著井水洗去一身疲憊,回裡屋打算休息。
借著月色卻見床上的被褥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人影躲在下面。
「誰?」
他上前一把撩開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