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 16 章
正所謂打狗也得看主人,穆嫣這兩巴掌如同扇在了荀以清的臉上,也難怪她的面色會如此難堪。
穆嫣正視著她,沒有絲毫的退縮,不卑不亢的道:「正因為她是清妹妹請來的客人,所以我才只是略施小懲。此事若傳揚出去,羅家怕事難以善了。」
羅慧蘭聞言,眼中頓時閃起了一絲亮光。好似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的看向荀以清。
荀以清愈發的陰沉起來,她知道穆嫣說的沒錯。可心裡那股被人威脅的鬱悶,翻江倒海的難以平定。她瞪了眼癱成一團軟泥的羅慧蘭一眼,暗罵了聲蠢貨。扯了扯嘴角,朝穆嫣微微欠身一禮,「還是嫣表姐考慮周全,以清失言了。」
隨即又對扶住羅慧蘭的丫鬟不耐煩的道:「還不快將你家小姐扶下去!」
那丫鬟這才反應過來,忙扶著自家小姐離開。
穆嫣不願在此多留,便道:「我身上還帶著重孝,不便在此多留。打擾諸位雅興了,告辭。」
說完,她就領著采紅下了涼亭。
王琦看著她纖細綽約的背影逐漸遠去,又看了眼臉都快被氣歪了的荀以清,饒有趣味的勾起了唇角。
能將荀以清氣成這幅德行,她還是第一次見,徽州穆氏.……穆嫣……
穆嫣回到曉山院后,將采紅她們都打發了出去。自己窩在榻上什麼都不願意去想,意興闌珊的拿了本話本子看。
程嬤嬤見她情緒低落,也不敢打擾,拉著采紅去另一個屋子細細詢問剛才發生了何事。在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之後,她沉默下來,只是吩咐綠韻按時進去換盞茶。
半天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就這樣過去了。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荀以清的報復竟來的如此之快。
天將將擦黑,屋子裡暗了下來。忽然外頭響起一片嘈雜,穆嫣放下書,揉了揉眉心起身出去。
剛走出門,就看見不大的院子里站了人。粗略的一數,來了大約七八個之多。為首的是一個中年模樣的女人,姓許,在荀以清的院子里當差。穆嫣一看到她,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來。
許嬤嬤上前一步,朝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萬福禮,「見過表小姐。」
「許嬤嬤不多多禮,你這個時辰來此,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許嬤嬤一笑,朗聲道:「是這樣的,我家小姐方才命人收拾屋子時,發現妝匣子里少了一隻紫玉鐲子。那鐲子是去年老爺送給她的生辰之禮,小姐甚是喜歡,可她翻遍了整個院子都沒能找到這隻鐲子。於是便命我等四處找找,看看是不是落在這附近了,不知表小姐可曾瞧見過?」
穆嫣看了眼她身後的其他幾人,個個都是身強體健的粗使婆子。她笑道:「並不曾看見,你們可見到了?」
采紅等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有見過。
許嬤嬤又道:「不知表小姐可否行個方便,讓我等.……進去瞧上一瞧?」
她這話就問的有點兒不善了,請求之中還帶了些強勢。
穆嫣是世族貴女,哪怕如今穆家已經沒落,闔族只剩下穆嫣一人,她的閨房也不是什麼人想搜就搜的。而且這許嬤嬤弦外之音,是在懷疑她昧了東西。
名聲對於一個女子還說是何等重要,她此舉分明是在啪啪噠穆嫣的臉面。
綠韻一下子就怒了起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在懷疑我家小姐偷了那紫玉鐲子不成?!」
許嬤嬤立即呵呵笑道:「綠韻姑娘誤會了,我哪裡敢懷疑表小姐您呢?只是我若不把這附近的地方都仔細找個遍,小姐定然會認為我們這些人辦事不盡心。還請表小姐發發善心,體諒則個。」
程嬤嬤沉聲道:「五姑娘從未來過曉山院,鐲子不會在這裡,諸位還是到其它地方再找找吧。」
「話不能這麼說,表小姐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讓我等進去找找又何妨,這樣大家也能是求個心安不是?」
「放肆,我家小姐的閨房豈是你們想搜就搜的!你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穆嫣抬手打斷了。這些人來勢洶洶,來者不善。今日她們若是搜不成這曉山院,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穆嫣動了動僵硬的嘴角,道:「嬤嬤請便。」
許嬤嬤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處,朝穆嫣又行了一禮,「多謝表小姐體恤。」
說著,就招呼其他人進屋。
穆嫣向程嬤嬤使了個眼色,程嬤嬤立即會意。帶上采紅和綠韻進去盯著她們,以防這些人使什麼栽贓的陰私手段。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走到院子中央看著屋裡來回走動的人影,心裡亂成一團。許嬤嬤言之鑿鑿,又禮數周全,讓她根本挑不出破綻來。
就這件事情本身而言,無論是讓她們進去搜還是不讓她們進去搜,也無論她們搜出了東西還是沒搜出東西,於她來說其實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因為無論事後如何,都會傳出穆家女德行有虧的流言來。也許有人會相信她的人品,認為她不會幹出這等事來。然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流言一旦傳出,就會成為一把鋒利的刀朝致命之處劈來。
可倘若硬要阻攔她們,到那時情形只會比現在更加不利。只怕她們巴不得自己態度強硬,將事情鬧大吧。這裡是荀家,荀以清是老夫人最寵愛的孫女,秦氏又怎麼會讓孫女在自家吃了虧去?
為了不讓自己孫女背上欺凌表姐的污名,秦氏最後一定會坐實她偷竊的罪狀。
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困境,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兩權相害取其輕。讓事情還有還轉的餘地,不至於太過被動罷了。
這麼陰險狠毒的計謀,不會是荀以清一個十五歲不到的姑娘能想出來了。是誰在她背後出招?許嬤嬤嗎?
就在這時,屋子裡忽然傳來了東西掉落在地的破碎聲,中間還夾雜著程嬤嬤她們的怒喝聲。然屋裡的動靜並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不多時,綠韻急急忙忙的跑了出來,一張小臉憋的通紅,眼眶裡噙著淚水,「小姐您快進去看看吧,她們在砸您的東西!」
穆嫣木然道:「隨她們去,你們不小心些,別傷到自己。」
這些人根本就不會聽她的,去了何用。
綠韻狠狠的跺了一下腳,又跑了進去。只是她們這件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焉能是那群粗使婆子的對手?
聲音噼里啪啦的,足足持續了小半個時辰。許嬤嬤滿面春風的走了出來,與她道:「表小姐見諒,我們這些婆子手粗腳笨,手上的力道沒個准,將您的屋子弄亂了些,還請表小姐不要同我們一般見識。」
穆嫣臉色蒼白,笑了笑,「嬤嬤客氣了。」
許嬤嬤滿意的領著人,揚長而去。
她走進屋裡,入眼處一片狼藉。梳妝台上的妝匣子被扔翻在地,裡面的首飾四處散落,有兩隻玉簪子還被人給踩折了。衣櫃里的衣裳,也被盡數翻了出來,凌亂的不成樣子。躺在地上的被褥,還有飛的到處都是的書.……
程嬤嬤瞬間老了好幾歲,雙手緊握成拳頭,身子竟還在微微發抖,「小姐.……」
這是穆嫣第一次見她這個樣子,一股苦澀充斥了整個胸腔。她勉強的提起嘴角,笑道:「嬤嬤,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收拾一番,有什麼話明日再說罷。」
程嬤嬤長嘆了一聲,拉著欲言又止的采紅和綠韻,還有聞聲而來的卷碧等人一同收拾。
綠韻一看到卷碧,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將她給轟了出去。
穆嫣此時懶得去管這事,上前去撿起其中一隻斷了的玉簪子,緊緊的握在手裡,看著一屋子人忙活。
看了一會兒,她輕聲的走了出去,沒有叫上任何人。
出了曉山院,穆嫣一個人挑了條僻靜的小路漫無目的的走,腦子裡的想法紛繁複雜。
眼前不斷的閃過程嬤嬤那微微顫抖的身子,以及采紅綠韻那雙含淚的眼眸。委屈、無力、害怕以及痛恨,這些前世無數次出現的夢魘,種種種種又都重新涌了上來。
怎麼辦?她該怎麼樣去面對如今的困境?!
她該怎麼樣才能脫離荀家帶來的噩夢?!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的腳下忽然絆倒了一個什麼東西,重心不穩整個人就摔在地上。
這一下摔的極重,她感覺到手、肘部和膝蓋這些地方都火辣辣的,疼得她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也不知是撞到了哪裡,一動腳就疼的厲害。只能暫時趴在地上,等這股勁過去。
一陣涼風吹過,穆嫣忍不住聳起肩膀。掏出帕子正要擦掉臉上的淚水,旁邊的黑暗裡忽然有了動靜。一個人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不遠處,看著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