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 23 章【抓蟲】
屋子裡的光線並不明亮，這幾個丫鬟婆子各個冷眼瞧著她。氣氛十分的壓抑，這讓穆嫣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她站在屋子的中央，沒有動更沒有行禮。哪怕現在左腳不便，身上再如何狼狽不堪，也是傲然挺立著，「老夫人，您把我抓到松壽堂來是何用意？」
穆嫣這句話，暗含了責問的意思。
秦氏仍閉著眼，巋然不動。而站在她身側的朱嬤嬤用她那有些渾濁但依然閃動著精光的雙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穆嫣一眼。銳利的眼神似乎能直接穿過人的表面，看到心底。
穆嫣被看得頭皮發麻，連呼吸都有些亂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用一種極為肯定的語氣說道：「剛才三少爺把該說的都說了，表小姐你也就不要隱瞞了。」
秦氏尚還在小姑獨處時，朱嬤嬤就已經跟在她身邊了。朱嬤嬤一生都沒有嫁人，只是為了好生侍奉秦氏。所以她名義上雖說是個奴婢，但在荀府里誰人敢對她不敬？
也因此，這麼多年下來朱嬤嬤的身上也沉積出一種不威自怒的氣勢。
這句話說的輕飄飄的，但其中卻暗含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壓力。來勢洶洶的，就朝穆嫣襲來。
什麼？！
穆嫣愣在了原地，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了。
她還以為秦氏會先問她關於黃覺寺的事情，誰知一上來劈頭蓋臉的竟冒出這樣一句話。這不僅讓她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更把她先前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給打亂了！！！
荀朔真的都說了？那她該怎麼辦？
然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里存在了一個眨眼的功夫就立即被否定了，她反應過來這是絕對是不可能的。
但穆嫣看到朱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便知已經晚了。
兩軍對戰，生死在一瞬之間。穆嫣這一亂，就已經露了怯。
朱嬤嬤見狀，加重語氣又道：「說！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穆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嬤嬤此話何意？穆嫣聽不明白。」
「表小姐聽不明白，那老奴便換一句問。二少爺出事時，你和三少爺人在哪裡？！」
穆嫣心下一沉，果然是因為荀樺的事情。看朱嬤嬤的語氣如此肯定，想必是已經掌握了什麼證據。不過這證據卻未必是明確的，亦或者說未必是有十足把握的。
因為倘若真的有人看見了荀樺出事時的經過，且不說先前預想到的那些情況，頭一個不該懷疑的就是她。
其一，她和荀樺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她沒有理由這麼做。其二，荀樺出事的那一刻，她根本就不在當場。她是事後才到，如果有人應該會說她是證人才對！
可是現在秦氏連她也一塊懷疑了，那麼綜上所有得出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了。
那就是荀朔拉她往後山跑的時候被人瞧見了，而事後他們在那個方向發現了受傷的荀樺。
秦氏真正懷疑和想對付的也許並不是她，而是荀朔。她今日所做的種種，都是為了從穆嫣這裡下手。想通過這種辦法讓穆嫣防線奔潰，好露出落出馬腳。
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此反常的舉動，反而讓穆嫣察覺出了破綻。
想到這裡，她已經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揣測出個大概了。
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荀朔到底是怎麼說的？！如果她和荀朔說的有半點的出入，那這事情就會弄巧成拙了。
可是荀朔會跟她們說什麼，穆嫣根本就不知道啊？！他們又沒提前通個氣。
大概的範圍倒還好說，但一涉及到具體的東西肯定會出差錯的！
怎麼辦？！
就在這時，穆嫣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荀朔和她分開時露出的那個愜意的笑容。
荀朔那麼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些。所以.……
穆嫣斂了斂心神，她已經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於是深吸了一口氣，平靜的道：「樺表哥出事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曉，不知嬤嬤為何這麼問？！事情尚未查明，老夫人便將我當做一個犯人看待，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此話一出，朱嬤嬤的臉色忽然一變，看向了假寐的秦氏。秦氏撥弄佛珠的手一頓，緩緩睜開了雙眼。一道刺骨攝人的寒意瞬間籠罩在穆嫣的身上，冷得她頭皮一陣發麻。
秦氏冷冷的看著她，幽幽的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你別告訴我，你和荀朔出現在樺哥兒出事的地方只是個巧合？」
「確實是個巧合！當時我帶著三姐姐藏好后，發現朔表哥正無處可藏，於是我就想叫他過來。可誰知有黑衣刺客發現了我們，無奈之下之後我們就往梅林里跑去。至於經過了哪些地方，慌亂之中又怎麼可能會留意？」
她頓了頓，繼續又道：「而且老夫人懷疑此事與我有關根本就沒有道理，我有什麼理由要害樺表哥？」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穆嫣想岔開話題，但秦氏根本就不接她的話，「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它，我問你，當時是誰先往梅林跑的？」
這個問題好答，「是朔表哥。」
「當時場面已經控制住了，你們不就近找個地方躲著，為什麼要跑出去那麼遠？！」
穆嫣的呼吸一滯，道：「當時我太害怕了，所以就沒想那麼多了。」
秦氏的目光越來越冷，繼續問：「當時有幾個刺客在追你們？」
穆嫣的冷汗都快下來了，她沒想到秦氏竟然會問出這麼刁鑽的問題來。她如果回答沒看清，肯定一下子就會被識破。
而且這個問題簡直就是死穴一般的存在，因為當時根本就沒有黑衣刺客。
又不能回答說沒看清楚，更不能胡編亂造一個，因為她肯定也會問荀朔同樣的問題。
穆嫣定了定心神，說出了三個字，「一個人。」
這是她腦海里，第一個浮現出的數字。
看著秦氏的臉色明明暗暗的來回變化，穆嫣就知道她都答對了！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過了好半晌，秦氏才吐出一句話來，「這件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你先回去吧！」
一聽這話，性子在軟的人也忍不住，有一股子邪火從穆嫣的腳心直衝上了腦門。敢情她今天被人關了半天，就這麼一句話把她給打發了？！
一個丫鬟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尚且還要多說幾句軟話，秦氏把她穆嫣當成什麼了？！
剛想上去質問兩句，她忽然看見站在朱嬤嬤另一側的丫鬟在拚命給她使眼色。瞧那意思，大概是別衝動之類的。
穆嫣頓時冷靜了不少，心想此時若與秦氏鬧翻確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於是強壓著怒火，敷衍的行了個禮，就退了出去。
采紅此時已經被她們放了，正站在門口等她。
穆嫣仔細看了看，見她只是眼眶和鼻頭微微泛紅之外並沒有哪裡不妥，這才安下心來。
采紅的聲音有些沙啞的道：「小姐，您沒事吧？」
穆嫣看她這樣子，便知剛才哭過了。她身邊的這兩個丫鬟，綠韻跳脫耐不住性子。而采紅要穩重些，心思也更細膩。不過也因此，她比之綠韻多了份多愁善感。
穆嫣暗嘆了句，道：「我沒事，快回去吧，嬤嬤該急壞了。」
采紅點了點頭，上前來扶著她往外走去。然穆嫣現在肚子里空空如也，身上早就沒了力氣。又經過剛才那一番緊張的周旋，剛蹦出松壽堂沒多遠，腳一軟險些就摔在了地上。
「小姐！小心！」
穆嫣扶住她的手，勉強穩了穩身子。扯出一摸淡笑，道：「我沒事，只是不小心罷了。」
采紅忽然蹲在她面前，對她道：「小姐，我背您回去吧？」
穆嫣忙把她拉了起來，「別犯傻了，就你那點力氣怎麼背的動我？」
采紅的情況其實比她要好不了多少，她今天也沒吃什麼東西。而且經過剛才那番驚嚇，仔細瞅她的腿就會發現還在微微發抖。
「你回去叫上綠韻過來，我在這裡等你。」
「可是您一個人……」
穆嫣笑了笑，「無妨，從這裡到曉山院用不了多久，不礙事的。」
采紅咬了咬下唇，「那您小心些，我快去快回。」
「嗯」
采紅走後沒多久，穆嫣實在站不住了。於是往旁邊挪動了幾步，靠在樹上。
初春的風格外的冷，大抵就像是黎明前的黑暗般。穆嫣鼻頭髮癢，打了個噴嚏。
今晚的月色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在她的印象當中，似乎徽州的月要更好看一些。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有一個人提著盞燈籠正朝她走了過來。仔細一看，那人竟然是荀朔。
荀朔走近，看到穆嫣又露出了一個輕快愜意的笑容。
穆嫣被這一連貫的事情弄的腦子都不夠用了，一時間忘記了對他的恐懼。沒好氣的道：「朔表哥，你就給我這麼一個笑，就不怕我領悟不到你的意思嗎？」
荀朔眯了眯眼，笑道：「嫣表妹不是看懂了嗎？」
穆嫣暗地裡把他鄙夷了一遍，心想：那是因為本姑娘重活了一世，提前窺得了天機好嗎？要是擱在前世，你就算是拋媚眼拋到天上去，她也不會明白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