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第 27 章【抓蟲】
直覺告訴她,還是不要看為好。嗯……最好是他們都不要看為好。
想到這裡,穆嫣眼珠一轉,笑嘻嘻的走了過去,「表哥,看書有什麼意思,不如我們來下棋吧?」
說著,她的手就不動聲色的去拽那本書,想趁荀朔不注意把它拽給回來。
誰知荀朔先一步看穿了她的意圖,她的手將將碰到書的封頁,就被人抽了出去,「急什麼,先看了書再下棋也不遲。」
穆嫣的笑容一僵,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內里不斷翻湧,「表哥,還是不要了.……吧!」
荀朔溫和的一笑,他的容貌本就生的如珠如玉。這一笑之下,更讓人覺得脫俗出塵,那樣子是要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就在穆嫣被這笑容迷惑之際,她的手忽然被人拉住,一股力道帶著她整個人就往荀朔的身上撲去。
眼看就要撞進她懷裡了,忽然肩膀被人抓住堪堪止住了慣性。緊接著身子一轉,被人強行按在了凳子上!
荀朔站在她身後,一手壓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將書擺在她的面前,還甚為貼心的翻了開來。「來,我們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這書是一本手抄本,字跡十分清晰。而穆嫣眼神一向不錯,她隨意的瞄了一眼就看清了書上寫的動手。
然這一瞄之下,頓時讓她感覺五雷轟頂晴天霹靂!
這、這、這.……這.……這竟然是一本艷書!
什麼什麼紗櫥月上,並香肩相勾入房,顧不得鬢亂釵橫,紅綾被翻波滾浪。
還有什麼什麼奴家甚是歡喜之類的……
穆嫣的腦袋「轟」的一聲炸了開來,只覺得臉上身上沒有一處不臊的慌。恨不得現在跑出去找塊豆腐來,一頭撞死得了。
這時,荀朔的聲音從頭頂上方慢慢悠悠的傳來。明明是笑著,卻是陰惻惻的讓人不寒而慄,「如何?可看清了?」
他的話,一下子把穆嫣從羞憤中驚醒過來。她猛的將書一合,就往旁邊的火盆里丟去。書是個易燃的東西,一沾上火星子就燒了起來。
直到燒得只剩下灰了,她這才稍稍安下心。然這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完,背後就傳來一股嗖嗖的涼風,直激起了她一層的雞皮疙瘩。
穆嫣懊惱的閉緊了雙眼,最大的麻煩還沒解決。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待在心裡默念了三遍「佛祖保佑」之後,她「噌」的一下轉過身去,握住荀朔的手虔誠的道:「表哥,這是個誤會!」
荀朔睨了她一眼,饒有興緻的問:「哦?什麼誤會?」
穆嫣開始瞎掰,「在來盛京的路上,我用來運書的那輛馬車曾不小心和一家書肆的馬車撞在了一起。當時我們兩家的書都散落了一地,我想這本定然就是那個時候不小心混進來的。」
「是嗎?」
穆嫣堅定的點了一下頭,眼神里極力的想表現出一種真誠來,「就是這樣的!表哥你要相信我!我怎麼可能會騙你?!」
荀朔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問:「那你要是騙了我,又該怎麼辦呢?」
穆嫣心虛的咽了咽唾沫,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了。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應當指天發個毒誓,以表真心什麼的。
可是吧,這個毒誓萬一要是應驗了該怎麼辦?這不是自己把自己給坑嗎?
她沉吟了一番,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伸出中間的三根手指上指著天,說道:「蒼天可鑒,我要是騙了表哥,就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反正她也沒打算嫁了,應驗不應驗根本就沒什麼關係~
荀朔彎了彎眼睛,終於放下了他那凌遲一般的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信你一回。」
穆嫣霎時長出了一口氣,就這麼一盞茶的時間跟在油鍋里煎熬了大半天沒什麼兩樣。簡直是驚心動魄魂飛魄散,命都要短了一截了。
剛想去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卻發現自己還握著荀朔的手。穆嫣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灼一下似得,猛然就鬆了開來。末了,還尷尬的瞅他傻笑了兩聲。
一直在旁邊候著的采紅偏過頭去,已經沒臉再看自己小姐這幅蠢樣了。明明在別人面前都是一派端莊矜貴的模樣,怎麼在三少爺面前慫成了這德行?!
不解……真是不解……
荀朔鬆開了按在穆嫣身上的手,坐在了她旁邊的凳子上,淡淡的道:「不是要下棋嗎?」
穆嫣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忙讓采紅去把棋盤端過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起了喧囂,一個小丫頭急急忙忙的從院子外頭跑了進來。
采紅見狀,將她攔在石階前。皺起眉頭低聲呵斥道:「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子?」
那小丫頭立即不敢在跑,站在原地直喘粗氣。「采紅.……姐姐勿怪,我.……我也著急回……回小姐的信。」
穆嫣聽到了她們的說話聲,便揚聲道:「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那丫頭就跟在采紅的身後走了進來,恭恭敬敬的朝她和荀朔磕了個頭,「奴婢見過小姐,見過三公子。」
穆嫣抬手,示意她起身,「外面如何了?」
「三夫人帶了人來咱們四房,現在正在五姑娘的院子里。」
穆嫣一喜,剛想出去看熱鬧,卻忽然想起了荀朔還在她這裡。她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時候,不去湊這個熱鬧她會憋死去的。
可是荀朔在這裡,她總不能丟下他不管吧?
她想了想,咬著下嘴唇有些惴惴不安的對荀朔道,「表哥.……要不咱們出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在她的印象里,荀朔從不愛湊這種熱鬧。她還真怕他會拒絕,然後告訴她要繼續下棋。
然此時的荀朔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起身施施然的朝外走去。穆嫣大喜,忙跟了上去。一邊走,還一邊讓采紅去叫上綠韻。
他們到荀以清住的攬月閣時,裡面滿滿當當的站了不少人。其中一部分是荀以清的丫鬟婆子,而更多的則是三夫人張氏帶過來的。
穆嫣不想到時候有火燒到自個兒身上來,畢竟她現在極招荀以清的眼。於是,拉著荀朔躲在一處假山後頭。
張氏站在院子的中央,滿臉怒容的瞪著荀以清。幾日不見,她消減了不少,也老了不少,想必是這幾日為了荀樺的事情操碎了心。
而荀以清則站在張氏的面前,同樣滿臉怒容。她柳眉倒豎,掃了一眼張氏帶過來的人,冷冷的道:「三嬸,您帶這麼多人來我這是想做什麼?」
張氏冷「哼」了聲,「做什麼?!荀以清,我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做妹妹竟能如此的沒有心肝!」
荀以清渾身一震,立即反駁道:「三嬸!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我到底是做了什麼,您竟然要用這麼惡毒的字眼來說我?!」
就在這時,又有另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兒說的對!張氏!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定不會輕易饒了你!」
原來是宋氏聽到消息,急忙帶人趕了過來。荀以清一見到宋氏就安心了不少,走上前去依偎在她懷裡。用一種惡毒的眼神,狠狠盯著張氏。
張氏根本就沒把她們的威脅放在眼裡,「你們母女別在這裡惺惺作態了!荀以清我問你,前天晚上你在做什麼?!」
荀以清被她問的一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哼!聽不懂?!那我就來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說著,張氏身旁的一個丫鬟將一個巴掌大小的罐子遞到她的手裡。張氏剛一接過,就猛的把罐子摔在了荀以清和宋氏的腳邊。
陶瓷的罐子立即碎成了好幾瓣,從裡面流淌出乳白色的羊奶來。荀以清一見,臉色頓時難看異常!
「前日我的樺兒身受重傷生死未卜,你竟然還有心情搞什麼羊奶沐浴!荀以清,你還是人性嗎?!」
宋氏一聽這話,也立即變了臉色。急急拉開懷裡的荀以清,低聲詢問道:「清姐兒,這事可是真的?!」
荀以清瞪了站在不遠處的芸香一眼,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就她生剝活剮了!肯定是這個賤婢辦事情走了風聲,才讓張氏抓到了這個把柄。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天底下的母親哪有不了解自己兒女的?宋氏一看荀以清這幅樣子,就暗叫了聲糊塗。她這個女兒都是讓給給寵慣壞了,才這般的無法無天。
她深吸了幾口氣,緩和了語氣道:「依我看,這件事情恐有內情在其中!事情尚未查清楚,你怎麼能當著一眾丫鬟婆子的面如此指責清姐兒,難道你是要逼死她不成?!」
張氏被她這一番都給氣樂了,「什麼叫做我要逼死她,分明就是你們這些人一看樺哥兒的腿不行了,想要逼死我們母子才對!我們是一家人!都是至親的血肉!你們怎麼可以如此狠心?!」
說到傷心之處,張氏一直強忍著的眼角泛出了淚花。這幾句話,聲聲泣血,是一個在苦苦支撐著的母親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質問。
穆嫣忍不住看向荀朔,想看看他會有什麼樣的表情。然而荀朔的臉上面無表情,好像這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
許是感覺到了穆嫣的目光,荀朔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穆嫣搖了搖,將頭轉了回去繼續看裡面的情形。
就在這時,混亂不堪的院子里忽然響起了一聲渾厚有力的聲音,「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荀以洄扶著秦氏站在了院門前。秦氏寒著一張臉,用凌厲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的臉,最後停在了張氏的身上。
「老二媳婦,你到清姐兒院子里來鬧什麼?!」
張氏一看到秦氏,心裡就生出一股濃濃的恨意出來。「哼!鬧?!我沒鬧!我這個做娘的只是在為樺哥兒討回公道!」
「我看你是瘋了!樺哥兒的事是個意外,這與清姐兒有什麼關係?!」
張氏此時已經完全被恨意沖昏了頭腦,她忽然「咯咯」的大聲笑了起來,「我瘋了,我就是讓你這個老虔婆給逼瘋的!樺哥兒還躺在床上,你就迫不及待的把趙氏那個賤人生的兒子抱到松壽堂養著!」
「你以為我不懂嗎?!你一看到我的樺哥兒不行了,就想要抬舉荀桓,想要他將來繼承三房。我告訴你,只要有張文霈在一天,荀桓就休想取代樺哥兒的地位!」
秦氏何曾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臉色黑的彷彿都能滴出墨來,「放肆!還不把她給我拖下去!!!」
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立即上前,將張氏拖了下去。至於張氏帶過來的那幾個人,噤若寒蟬根本就不敢上前阻攔。
張氏被拖走之後,攬月閣里頓時就靜了下來。這種靜是相對於剛才那場喧鬧而言的,讓人憑生一種縹緲的后怕來。
秦氏又掃了一眼宋氏和荀以清,臉上仍是難看。她什麼都沒說,扶著荀以洄的手就轉身離開了。
但穆嫣知道,因為這件事情,秦氏已經對荀以清生出了芥蒂。她不說,不代表著她不知情。
一場好戲就這樣截然落幕了,綠韻看的大呼過癮。拉了拉穆嫣的袖子,而在耳旁輕聲說道:「小姐,五姑娘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還真是咎由自取!」
穆嫣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說話,「仔細看,好戲還沒完吶。」
她的話音剛落,院子里就響起了芸香的驚呼聲!抬眼看見,只見芸香捂著半張臉跌坐在一起,而她面前則是渾身煞氣的荀以清。
穆嫣回頭看了一眼綠韻,挑了挑眉頭問她道:「如何?!這一巴掌看的可還過癮?」
綠韻臉上的腫已經消下去大半了,她一聽穆嫣這麼問,立即興奮的回道:「太過癮了!這就叫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報應?確實是報應!
穆嫣「噗」了一聲,將頭轉了回去繼續看好戲。
芸香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根本就不敢有什麼怨言。忙爬了起來,跪在荀以清面前,「小姐息怒,這件事情真的不是奴婢泄露出去的。」
荀以清怒不可遏的又扇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扇的極重,打得芸香的嘴角都滲出了血來,「不是你,還能是誰?!」
芸香不敢去擦,急忙又解釋道:「李鄯家的!小姐!一定是李鄯家的說出去的!」
「李鄯家的?!你是說廚房的那個管事娘子?!」
「對!就是她!李鄯家的最愛說三道四,一定是她把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
荀以清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殺意,咬著牙一字一頓的念著「李鄯家的」四字。
此時,一旁的宋氏皺緊眉頭說道:「你現在拿丫鬟撒氣又有什麼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娘—!我也沒想到這麼一件小事會鬧成這樣!三嬸剛才連祖母都敢罵,就跟瘋了似的!」一想起剛才張氏那副癲狂的樣子,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宋氏冷「哼」了聲,「你現在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思管其他人?!」
荀以清這才想起自己的處境來,拉著宋氏的手著急的問:「娘!我現在該怎麼辦?這件事情若是傳了出去,我今後還怎麼做人?!」
宋氏也是頭痛的厲害,如今這件事情是瞞不住了。不過好在秦氏並沒有在追究的意思,所以那邊問題不大。現在難的是,如何才能堵住那群丫鬟婆子的嘴?
她想的心煩意亂,不願在呆著憋氣。正想招呼旁邊的柳嬤嬤回去,卻發現柳嬤嬤正看著一旁的地上,臉色很是難看。
宋氏疑惑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差點兒把她氣的昏了過去。
只見那芸香的腳邊掉落著一個嶄新的香囊,那香囊的顏色不是女兒家會用的顏色。四房裡只有兩個男人,她就算是腳指頭猜,都猜出來這是要送給誰!
她走了過去,撿起那個香囊。居高臨下的看著芸香,厲聲問道:「這是什麼?!」
芸香一看她手裡拿著的東西,立即慌亂了起來,「這.……這是奴婢……綉來送給我爹的。」
宋氏冷笑道:「送給你爹的東西會在上面綉並蒂蓮?!」
荀以清一開始還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直到她娘說出「並蒂蓮」三字反應過來。起先是不敢置信,隨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滔天的憤怒,「你這賤婢竟然敢……竟然敢勾引我爹?!!」
芸香哪裡敢承認這件事,忙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直呼冤枉,「夫人,奴婢怎麼敢肖像老爺,奴婢冤枉啊!」
「冤枉?!證據就面前,你竟然還敢說冤枉?!」
宋氏被這一連串的事情氣得理智全無,劈手就把那香囊砸在了芸香的臉上,「來人!把這賤婢拖出去發賣了!」
柳嬤嬤一聽,急忙攔住了宋氏,「夫人,此時發賣了芸香恐有不妥?還是先問過老爺再說吧。」
柳嬤嬤不提荀庭然還好,一提起他,宋氏就更加火大了,「不過是發賣一個不聽話的丫鬟罷了,有什麼不妥!他如果有什麼不滿,就讓他來找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