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第 29 章
是夜,夜深人靜,明月當空。荀府四處一片漆黑,只有寥寥幾張孤燈猶在暗暗發亮。
外院書房之中,二老爺荀庭深看著書案上的密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當中。就在這時,空寂的屋子裡忽然想起一陣有節律的敲門聲。
他驚了一下,朗聲問:「是誰?」
外頭那人回道:「爹,是我。」
荀庭深頓時知曉了來人是誰,「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穿玄色長袍,長得與荀庭深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栩兒,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
來人正是荀庭深的嫡長子,荀栩。
荀栩剛一進來就看到了書案上的密信,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他走了過去,道:「正要回房,看到書房裡還亮著燈就過來看看。爹,可是那邊又來信了?」
荀庭深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睿王遇刺一案牽連甚廣,他雖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此事與康王有關,但聖上那裡似乎已經對康王起了疑心。」
荀栩一愣,「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荀庭深將密信放在燭火下燃盡,無奈的道:「康王命我在十日內查明真相。」
荀栩大吃了一驚,「十日?!這怎麼可能?」
荀庭深也是頗為煩惱,睿王遇刺一案撲朔迷離,根本就無從查起。康王命他十日內找出真相,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荀栩沉思了一番,又道:「兒子聽說端王不日就要離京,領兵去鎮守宛州。端王這一走,盛京城中就只剩下睿王和康王兩位親王了。」
荀庭深點了點頭,「你能想到這一點,還算不錯。聖上的身子每況日下不容樂觀,但卻還是遲遲不肯定下太子。在這關鍵時候,想必康王也是著急了。」
王位的更替,向來伴隨著腥風血雨,一時間父子兩人都陷入了沉思。
這時,荀庭深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問道:「樺哥兒怎麼樣了?」
一提起荀樺,荀栩的臉上就很不好看,沉聲道:「大夫說性命已經無礙,但左腳已經廢了。」
「這樣也好,省得他又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連累了荀家。」
荀栩對這個二弟也沒多少同情,這一切算是他咎由自取。明明知道他們荀家是站在康王這邊的,卻還妄圖去攀附睿王,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
想到這裡,荀栩又道:「今日三嬸去清妹妹那裡鬧了一通,行為狀若瘋癲,還因此衝撞了祖母。」
荀庭深皺緊了眉頭,「此事你怎麼看?」
荀栩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幾人宛如跗骨之蛆,不得不除。」
在任由三房再這麼鬧下去,荀府必定不得安寧。在這種緊張的時刻,牽一髮而動全身,容不得有一絲的隱患。
荀庭深看著這個引以為傲的兒子滿意的點了點頭,「說的不錯,不愧是我的兒子。」
「那爹打算怎麼做?」
荀庭深淡淡的道:「此事交給你祖母就是,你安心讀書。再過幾月就是春闈了,你可有把握?」
「兒子定不會辜負了爹的厚望。」
「那就好,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是,爹。」
第二日,元宵佳節。
因為發生了荀樺的事情,又加之昨兒個張氏那麼一鬧,整個荀府都沒有什麼過節的興緻。只在屋檐下寥寥掛了幾盞花燈,傍晚是秦氏留著大家在松壽堂吃些了湯圓,這節就算是過去了。
如此簡單正好和了穆嫣的心意,反正她也不想同荀家人過這個節日。
昨天荀朔離開時,要她今晚一個人去西角門。他所說的西角門位於後院和前院的一處小門,鮮少有人從那通行。
大晚上的叫她去那裡做什麼?而且還要一個人去。難不成是有什麼秘密的事情要和自己說?!還是說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只能讓自己一個人看見?!
她今天想了一整天了,還是沒想出來他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
從松壽堂回來后,穆嫣惦記著這個事情。於是推說要早點兒睡,把程嬤嬤她們都打發了出去。
這倒不是不願意告訴她們,而是怕她們擔心。程嬤嬤要是知道荀朔讓她一個人去,肯定不會同意的,可是她又不敢不去。所以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她索性就沒將這事說出去。
但將一切都準備妥當后,穆嫣將狐裘上的帽子帶好。打開窗戶,小心翼翼的探頭出去觀察情況。外頭空無一人,采紅和綠韻她們都在旁邊的屋子裡烤火說話。
穆嫣踩在一旁的凳子上,躡手躡腳的從窗戶上翻了出去。然後快速的穿過庭院,跑出了曉山院。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做賊似的跑出來,感覺有點兒奇怪,不過更多的是一種興奮的刺激。
今晚是滿月,月色正濃,不用燈籠也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穆嫣到西角門時,荀朔已經在那等著了。
他今天閑閑的靠在牆壁之上,姿態慵懶,頗為好看。白衣墨發,在銀色月華的照耀下宛若謫仙。如此一副景象,一時間竟將穆嫣給看呆了去。
許是荀朔聽到了動靜,他轉過頭朝穆嫣看來。見她痴痴的站在那兒不動,於是便抬步走了過來,「怎麼了?」
穆嫣這才反應過來,忙搖頭說沒事。然心裡卻好一陣郝然,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美色所迷。要命,要命。
荀朔眯了眯眼,看著她髮髻是帶著的兩個小巧可愛的雙魚沒有說話。
這回換穆嫣奇怪道:「怎麼了?」
「沒事。」
穆嫣將信將疑的「哦」了聲,「表哥,你這麼晚叫我來這裡做什麼?」
荀朔忽然笑了笑,「出府。」
「出府?!」穆嫣大驚,「出府去哪裡?我們就這樣出去不會被發現嗎?」
「去了就知道了。」
說著,就率先朝角門走去。穆嫣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角門上落了鎖,是時下最牢固的黃銅鎖。穆嫣剛想問荀朔怎麼辦,這時從他們身後的黑暗裡忽然走出來一個人。
穆嫣被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們的行蹤被人發現了。然定眼再一看,發現來人竟是四九。
四九朝兩人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走到角門的面前擺弄那銅鎖。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不一會兒穆嫣就聽到了一聲機括聲,門被打了開來。
荀朔領著她一路穿行,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就來到了一扇偏門前。偏門外不知道停靠著一輛精緻大氣的馬車,這馬車比前幾日去黃覺寺時所坐的要好上許多。
車上還坐著一個獨眼的老車夫,四周的燈火太暗只能依稀看清他的模樣。
荀朔沒有過多的停留,這一路上甚至連句也沒說。剛出偏門,就徑直上了馬車。動作熟練的,好像經常這麼做一樣。
穆嫣也不敢耽誤時間,提起裙角踩在馬凳上一蹬,也跟著鑽了進去。
車內很是寬敞,但因為沒有照明的緣故而顯得很是昏暗。荀朔坐在馬車的中央,穆嫣不敢離他太近,所以挑了個靠門位置坐著。
黑暗當中,穆嫣覺得到有一道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但沒過多久,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就消失了。荀朔半靠在一個很大方枕上,什麼都沒說。
將將坐穩了身子,馬車就慢慢悠悠的啟動了。
車裡車外一片寂靜,除了噠噠的馬蹄聲,四周再也沒有別的聲響。不知為何,穆嫣忽然覺得這裡的空間變得局促起來,就連呼吸都有些亂了節奏,而她的注意力總是不受控制的想往荀朔那靠去。
穆嫣大窘,忙強迫自己不去在意。然荀朔的存在感實在太強,讓她根本就無法忽視掉。想到這裡,她的臉忍不住泛起了潮紅。也不知是因為不自在,還是因為別的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