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 32 章
逛燈市的人委實是太多了些,穆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和荀朔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好在他們的馬車停靠的並不遠，走了百來十步左右的樣子，她就看到了候在車邊的四九。
而那個獨眼的老車夫,則蜷縮在一旁屋檐下的角落裡打盹。這車夫也真是奇怪，一路上都沒有聽他說過一句話,臉上的表情也總是麻木的,似乎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然從他舉止動作里卻可以看出，他對荀朔十分的恭敬。
荀朔剛一走過去,他就跟腦門上還長了一隻眼睛似得,立即站了起來，去解拴在樹上的韁繩。
四九見穆嫣看著他,便道：「表小姐,這是劉老頭，跟在公子身邊已經有四五年了。公子平日里出行的車馬，都是由他負責的。」
穆嫣瞭然的點了點頭，朝四九道了聲謝。此時荀朔已經上了車,她踩著馬凳也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馬車又搖搖晃晃的啟動了。車裡因為有了那盞花燈，所以顯得明亮起來。穆嫣將燈籠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打開手裡的畫,就著燭火仔細端詳起來。
玉川子的話在市井中流傳的有很多,所以並不難尋。他善於畫花鳥，注重寫意。這幅《踏雪尋梅圖》用筆精嫻熟練，設色細緻入微,應當是他晚年的作品。
正看的入神之際,忽然聽到荀朔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表妹今晚玩得可還開心？」
穆嫣拿畫的手一頓,心裡頓時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來。她的目光從畫上移開，小心翼翼的朝車廂的正中央看去。只見他斜依在方枕上，姿勢雖十分的慵懶隨意，但昏黃的燈火映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方才那股寒意越發的濃烈起來。
不好！自己看畫看的太入神了，都忘了他還在莫名其妙的生氣了。
她咽了咽唾沫，輕聲道：「還……還好…」
「是嗎？我看你和那位顧公子倒是相談甚歡。」他這話說的不陰不陽的，嘴角也掛上了意味不明的冷笑。
穆嫣聞言一愣，只覺得他這話里透出一股子彆扭。就像是原來她娘為了她爹，在吃她的醋一樣。不過這個想法隨即就被她被否決掉了，開什麼玩笑，荀朔怎麼可能會因為她吃醋？！
想到這裡，穆嫣決定不跟他繼續探討這個暗藏機關陷阱的問題了。將手裡的畫一合，笑眯眯的遞到了他面前，「給！」
荀朔眉眼微睜，露出一絲詫異來，「給我？」
穆嫣點頭，「那是自然！剛才表哥送了我一盞燈，我自然也要有所回贈啊。我剛才看過了，這畫確實是真跡。」
荀朔頂頂的看著她，嘴角的冷笑一點一點的淡了下來。昏黃的燈火從車門的縫隙里透出來絲絲的暖意，在不知不覺中，他臉上的那種森然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把畫接了過來，握在手裡，問：「剛才，你答題是為了要送我這幅畫？」
「我一看到這畫上的梅花就想到了表哥，於是便它贏回來啦。」
荀朔的眼中染上了笑意，方才一直縈繞在他心口的悶氣忽然間消失不見了，他笑道：「多謝表妹。」
馬車滴滴答答的又回到了他們先前出來的那條暗巷裡，此時夜已過半，荀府四處寂靜無聲，兩人順著原先的路又回到了西角門裡。四九將門上的銅鎖重新鎖好，然後十分知趣的退了下去。
穆嫣看著手裡的燈一陣發愁，她若是把這燈帶回去，程嬤嬤明兒個一早來她屋子的時候定然會發現。到時候，她若問起這燈的來歷，自己恐怕不大好回答啊。
這燈她還挺喜歡的，又捨不得隨意找個地方扔掉。要不給藏起來？可是藏哪比較好呢？！
穆嫣琢磨來琢磨去，也沒想出一個好方法來。
這時，荀朔看了眼天色，對她道：「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的話音一落，穆嫣腦子裡就靈光一閃，想到要把這燈放在哪裡了，「表哥，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荀朔挑了挑眉，「何事？」
穆嫣將燈籠往前遞了遞，「這燈我現在拿回去不大方便，你能不能先幫我收一收，明日我就去你那拿回來。」
荀朔只打量了她一眼，便已知曉她在顧慮什麼。看她那巴掌大的臉色露出的懇求之色，於是勉為其難的將這燈接了過來。
穆嫣一喜，「多謝表哥。」
「好了，別在這裡耽誤時間了，快回去吧。」
「嗯！」穆嫣重重的點了個頭，然後朝曉山院的方向迅速離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荀朔才收回了目光。
這時，四九又無聲無息的出現了荀朔的身後，恭聲道：「公子，讓屬下來拿吧。」
荀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不用。」
說著，便自己一隻手提著燈籠，另一隻手抱著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在屋子裡等了一晚上的清芷便是見到了如此詭異的一幕，身為主子的自家公子手裡拿滿了東西，而身為侍從的四九手裡卻是空空如也。
而更為詭異的時，她家公子手裡提著的那盞燈籠上垂掛著許多粉色的流蘇，一看就是女兒家才會用的東西！
清芷愣了片刻，忙上前去接。但她的手將將碰到那盞燈籠，就被荀朔給隔開了，「不用，我自己來。」
清芷又是一愣，不敢多說什麼，將手收了回來。同時，她也明白了四九手裡為何空著的緣由了。
荀朔並沒有在這裡多做停留，徑直就去了裡間。荀朔一走，清芷就朝四九使了個眼色，詢問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讓公子如此寶貝，連讓自己碰上一碰都不行？
四九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什麼都沒說就退了出去。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酒濃春入夢，窗破月尋人。
……
第二日一早，穆嫣惦記著那盞等。於是一用過早飯，就領著采紅往楓錦院而去。
堪堪才走到花園裡，好巧不巧的竟然碰到了荀以沁！穆嫣實感自己這運氣太過背時了些，怎麼總是遇到些她不想遇見的人。
她還沒來得及退，那邊荀以沁便已經發現了她，喊道：「站住！」
穆嫣無法，只得停住腳步，回身看向她。半個月沒見，荀以沁似乎消瘦了不少，但嚴重那股子驕橫勁還是一如往昔。
她走了過來，瞪了穆嫣一眼，道：「你看到我，跑什麼跑？！」
穆嫣淺笑，道：「四姐姐誤會了，我看四姐姐正在那冥思，所以就沒敢過去打擾你。」
荀以沁冷「哼」了聲，「我看你是在做賊心虛吧？！」
穆嫣面不改色的笑了笑，「四姐姐這話何意？嫣兒聽不大明白。」
荀以沁忽然惡狠狠的道：「裝！你再繼續裝！真是沒看出來啊，你的心機竟然這麼深！」
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想來她也想明白那日在松壽堂前發生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穆嫣泰然自若，絲毫不為所動，「四姐姐許是誤會我什麼了。」
「誤會？！我可沒有！」荀以沁目光不善的直盯著她看，「你害我被祖母關了半個月，又害得姨娘被訓斥。你說這筆賬，我該怎麼和你算？！」
松壽堂那晚的經歷仍然歷歷在目，采紅聞言心下一驚。立即沖了上來，擋在穆嫣的身前，道：「四姑娘真的誤會了，那件事情真的與我家小姐無關。」
荀以沁一看她這舉動，心底的那團怒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指著她的鼻子怒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我說話？！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
話音一落，她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鬟就要上前來拉采紅。
穆嫣一看不好，忙把采紅護在了身後，沉聲道：「四姐姐莫不是忘了，老夫人因何要你好生學學規矩了嗎？」
同時，她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兩個丫鬟。那兩個丫鬟被她的氣勢一震，頓時不敢再上前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荀以沁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休想用祖母來壓我，我今日還非要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說著，就自己親自要來拉扯穆嫣。穆嫣被嚇了一跳，急忙往後退去。
就在這時，一旁忽然響起來一個聲音，「住手！」
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荀以沁下意識的停住腳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穆嫣趁著這個機會遠遠的退了開去，也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站在一個年輕的男子，那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