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第 33 章
那男子走了過來,徑直擋在了穆嫣的跟前。穆嫣愣了一下,實在是沒想到這人竟然會選擇護住自己!這可真是破天荒了,要知道整個荀府對她的態度都是一種虛假的表面功夫,當不得真。
而這人卻會為她出頭?!委實是讓人意料不到。看他這身打扮不像是小廝,府上近日也沒有聽說有別府的公子而做客。如此說來,他應當也是荀家的眾少爺之一。只是,她怎麼對這人半點印象都沒有?
荀以沁一看來人,將手放了下來,面色不善的道:「怎麼是你?」
那人沉聲道:「四妹妹,如今府里正是多事之秋,祖母為著二哥的事情焦心不已。若你此時再鬧出些事情來,恐怕會惹她老人家不快。」
荀以沁見他也用祖母來壓她,心裡不爽到了極點。正想上去連他一塊教訓了,這時她身旁的丫鬟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旁輕聲道:「姑娘,咱們還是先回去吧,您忘了姨娘對您說的話了嗎?」
荀以沁這才想起今天早上姨娘說的話,什麼要耐住性子不要惹事,還有什麼只要忍過這段非常之時,今後她們就再也不用怕三夫人云雲。
想到這裡,荀以沁心不甘情不願的將伸出去的腳縮了回來。一甩衣袖,領著她那兩個丫鬟揚長而去。
直到她走的沒影了,穆嫣才鬆了一口氣。朝那男子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多謝這位…表哥出言相救。」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嫣表妹不記得我了?」
他一笑,兩邊的嘴角各露出一顆小虎牙來,整個人顯得十分的親切陽光。
這下子換成穆嫣反應不過來了,她又把腦海里荀家的人都過了一遍,還是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那人笑了笑,道:「表妹沒想起來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我們只在松壽堂見過一面。」
在松壽堂見過一面?!
額……那她還真是沒注意,她當時所有的目光全在荀朔身上了。
這時,身後的采紅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輕聲道:「小姐,這位好像是四公子。」
四公子?!荀栩的庶弟?!
采紅這麼一提醒,穆嫣頓時想了起來。對了!眼前這人確實是四公子荀棣。前世時荀棣在自己到荀府的第二年時,有一日忽然掉入池中溺斃了。他們兩輩子見面的次數也不超過兩隻手,難怪自己會對他沒什麼印象。
「原來是棣表哥,嫣兒剛才失禮了。」
「無妨,不過是樁小事罷了。嫣表妹這一大早的,要去哪裡?」
穆嫣如實回答道:「是要去楓錦院。」
荀棣眼瞼一跳,似是有些詫異,「去三哥那裡?」
他頓了頓,又道:「也對,那日嫣表妹和三哥一同落難,關係自然比旁人要親密一些。」
穆嫣笑了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他這話了。於是轉移了話題,問:「棣表哥今日怎麼有空來花園逛逛?」
「我爹剛才派人來讓我去一趟前院,我正要過去,正巧看見你和四妹妹在這裡起了爭執。四妹妹脾氣雖不好,但性子並不壞,嫣表妹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我知道,大不了下次我避著她走就是。」
荀家的男人都生了一副好皮囊,其中以荀朔最甚。不過這位四表哥也不錯,他揚唇微笑的樣子像極了冬日的暖陽,讓人心生好感。「那就好,時間不早了,我爹還在等我過去,我先行一步。」
「嗯,棣表哥慢走。」
辭別了荀棣之後,穆嫣和采紅兩人繼續往楓錦院而去。走著走著,采紅忽然說道:「四公子和其他人還真是不一樣。」
穆嫣心想確實是不一樣,只可惜死的太早了……
「我記得庫房裡還有幾塊徽墨,一會回去你把它找出來送到棣表哥院子里,就說是我的謝禮。」
采紅點頭稱「是」。
穆嫣剛才楓錦院的門口,清芷就迎了上來,道:「奴婢見過表小姐。」
「不必多禮,表哥可在裡面?」
清芷笑道:「公子一早便吩咐奴婢在這裡候著,現在正在裡面等表小姐吶。」
穆嫣聞言一喜,忙提步走了進去。荀朔的屋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幾乎沒什麼人氣可言。她一進去就見荀朔跪坐在窗前的矮榻上,身前擺放著一個棋盤,黑白兩個棋盒一左一右的放在他的手邊。
荀朔聽到了聲音,朝她看了過來,淡淡的道:「你來得倒是早。」
穆嫣聽得出他是在打趣自己,笑眯眯的走過去,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上。還順勢給打趣了回去,「是啊,還難為表哥一大早就派人在門口等我。」
荀朔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重新捏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你最近怎麼不怕我了?」
他這話音一落,穆嫣就渾身打了個激靈。原來她的那些小情緒,全部都被他看在了眼裡。她還一度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連荀朔都騙過去了,誰知他只是沒說而已。
不過他說的對,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然沒那麼怕他了?
唔……仔細想想,大概是從她知道雁秋她妹妹那件事情開始之後吧。
從荀朔不但沒有拿這件事來要脅她,反而是幫自己解決這個問題起,她就意識到,荀朔也許並沒有傳聞中的那般殘酷無情了。
穆嫣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因為我知道表哥是不會跟我計較這些小事的。」
荀朔閑閑的道:「難道我以前就計較?」
穆嫣腦門一黑,「以前那是不知道嘛……」
荀朔已經懶得去看她了,反正她這話的真假對自己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信手從棋盒裡捏出一枚白子,「啪嗒」一聲落下。
穆嫣想起了剛才在花園裡的事情,便道:「表哥,我剛才在來的路上碰到荀以沁了。」
荀朔的眼睛仍盯在棋盤上,頭也不抬的問:「她怎麼了?」
「剛才我和她拌了幾句嘴,看她那樣子原本是要大發脾氣的。誰知她那丫鬟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竟就這樣放棄了。你說奇不奇怪?」
荀朔的手一頓,眸子里泛出了寒意,「你說,她剛才想朝你大發脾氣?」
穆嫣點了點頭,頗為不解。以荀以沁那般蠻橫無腦的性子,應該不會就這樣輕易就算了才對。是什麼才能讓她壓住了性子?
荀朔冷笑道:「松壽堂為了打壓張氏,有意抬舉趙姨娘,她自然不會在這個當口鬧出些許事端來。何況就算趙姨娘真的傻,但她背後的人可不傻。」
穆嫣的眉頭皺了起來,「表哥是說三老爺在幫趙姨娘謀划?」
「嗯。」
這下子,穆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三老爺就算再寵愛趙姨娘,可是三夫人是他的結髮妻子,荀樺更是他的嫡長子。他怎能在這個關口落井下石?」
荀朔很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張家前幾年失了勢,張氏怕是早已成了他眼中的絆腳石了。」
穆嫣的腳下忽然生出一股子寒意來,前世自荀樺出事之後,她便很少再見過張氏了。然後聽說她病了,三房的事都交給了陸姨娘來打理。
陸姨娘原本是張氏身邊的丫鬟,後來開了臉抬做姨娘。陸姨娘一生沒有子嗣,對張氏很是忠心。是以,穆嫣還以為張氏只是找了個人幫她,沒想到還有這番波折在其中。
不過既然秦氏和三老爺都有意抬舉趙姨娘,那張氏又是怎麼做到將三房的權利拿捏在自己手裡的?難不成有什麼人在暗中幫了她?
正想著,忽然就聽荀朔道:「好了,你既然來了,就陪我下一局吧。」
說話間,他已經將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都收了起來,將其中一個棋盒放在了她的手邊。
穆嫣沒想到他會讓自己陪他下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表哥……那什麼,我棋下的不大好,要不你找別人?」
說實話,琴棋書畫詩舞這幾樣中,她最討厭也最不精通的就是下棋了。可偏生她爹最愛抓她下棋,每每下十盤,她都能輸個精光……
荀朔挑眉,看了她一眼,「這屋子裡還有其他人嗎?」
「采紅!采紅會下棋來著,不如……」
她後半句還沒說出口,就看到荀朔的臉上又掛上了他那標誌性的冷笑。忙將那話生生掰了個彎,「不如……不如還是讓我來吧!她下的沒我好……」
正在外面、與穆嫣下棋從未輸過的采紅,忽然鼻子一癢,打了個大大的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