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第 36 章
而與她並排坐在一起的,則是一個少婦模樣的女子。那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看上去有四個月左右的身孕了。她將荀以洄的手拉到自己手心裡，兩人正在交頭接耳的說著什麼。
穆嫣認得那個女子,她便是荀栩半年前新娶的妻子，也是姓王,大家便叫她小王氏。穆嫣剛到荀府時,她正是懷孕的前三月。大夫囑咐她在這段時間裡少走動些，所以穆嫣很少有機會見到她。
坐在小王氏下首的,同樣是鮮少見到的二房嫡女荀以瀅。荀以瀅的臉色有些蒼白,似是好幾日都沒有睡好一樣，精神有些萎靡。這與坐在她對面,氣色紅潤的荀以沁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也難怪,爹不疼祖母不愛的。如今他們母子幾人在這府里四面楚歌，處境比穆嫣還要難過幾分。
荀以沁一見到穆嫣進來，臉色立即變得陰沉，惡狠狠的瞪了穆嫣一眼。穆嫣只當做沒看見,與荀以潼一起上前去給荀以洄道喜。
荀以洄的臉又紅了一層，但又不想在眾妹妹面前露短。於是只得端著平日那般長姐風範的架子，對她們兩個道：「多謝兩位妹妹。」
一旁的小王氏瞅著好笑，打趣道：「來讓我看看,妹妹這臉上可是能煨熟一個雞蛋了？」
荀以洄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嗔怪的看了小王氏一眼，「嫂嫂！你怎麼這樣……」
說完,很是羞澀的將腦袋垂了下去。屋子裡頓時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笑聲,小王氏見狀,接著又道：「助威妹妹快別笑話她了,不然這個小古板一會兒又該訓斥人了。」
這話一出，屋子的笑聲卻並沒有消退的意思，反而越發的大了起來。平日里長姐都是一副威嚴的模樣，哪能笑話得了她？好不容易逮了個機會，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這下子，荀以洄連頭都抬不起來了。脖子和耳尖這些地方，紅的都能滴出血來了。
穆嫣也用帕子掩著嘴巴，咯咯的笑了起來，心想這小王氏果然是個秒人啊。笑了好一會兒，聲音才慢慢小了下去。
荀以洄抿了口茶，壓了壓臉上的羞意，道：「嫂嫂的嘴這般厲害，不知在大哥面前是不是也這樣？」
這時，坐在荀以洄另一側的荀以溪立即插嘴道：「大嫂在大哥面前才不是這樣吶。」
荀以洄挑眉，心道剛想睡覺就有人送來了枕頭，忙問：「你怎麼知道？」
「我那天去找嫂嫂玩，正巧看見嫂嫂在跟大哥撒嬌~~」荀以溪特地將最後那個「嬌」字拖長了好一段。
小王氏臉上頓時也是緋紅一片，不好意思的端起茶盞擋住了半張臉。眾人看她這是害羞了，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你這妮子，來了也不遣人通報一聲！」
荀以溪調侃似的道：「你和大哥正在你儂我儂，我怎麼好意思打擾你們，所以只好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這下子，小王氏也羞得幾乎要抬不起頭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荀以清忽然道：「也不知道大姐夫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像大哥對大嫂一樣？」
這話說的意味不明，人群里逐漸安靜了下來。小王氏看累了荀以清一眼，咳嗽了兩聲道：「我聽你大哥說，徐公子長得一表人才，文采也很是出眾。想來洄姐兒今後嫁過去，定然與他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荀以洄也看了荀以清一眼，什麼也沒有再說。
琴瑟和不和鳴，穆嫣並不清楚。不過那位徐公子有一位紅顏知己，她倒是知道。在前世穆嫣身死之前，她曾聽說那位徐公子的紅顏知己已經被他接到了府里，而且還生下了長子。
看著此時荀以洄憧憬未來的樣子，再對比後來的境遇真是讓人唏噓。不過穆嫣並沒有要幫她改變什麼的意思，畢竟她現在做的，和以前荀以洄所做的一樣，同樣的袖手旁觀罷了。
荀以溪被小王氏的話勾起了興緻，眼珠子一轉，賊兮兮的對眾人道：「徐公子現在應該在花廳跟爹他們說話，不如我們偷偷的過去瞧瞧他長什麼模樣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正合適偷看。」
荀以洄一聽就覺得不妥，「不可，哪有大家閨秀去偷看外男的道理？這若是讓爹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頓板子。」
荀以溪不以為意的道：「爹是絕對不會發現的，再說了我這是為了姐姐您啊。大姐，您就不想看看那位徐公子長什麼樣子嗎？」
說著，還誘惑似的朝她眨了眨眼。
荀以洄咬著下唇猶豫不決，一方面她對荀以溪的提議弄得心癢難耐，對於自己這個未來的丈夫也是好奇不已。而另一方面，她是荀家的大小姐，這個大小姐的身份無時無刻不在告誡自己要做好眾姐妹的榜樣，也讓她做不出逾矩的行為。
荀以清也很是好奇，難得的應和了荀以溪一次，「大姐，我們去看看吧。就看一眼就回來，二伯父是不會發現的。」
荀以沁也道：「是啊，大姐，我們就去看看吧。」
小王氏看了荀以洄一眼，立即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又看了一眼眾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既然眾為妹妹都這麼說，你便答應了她們吧。」
「嫂嫂，你怎麼也同她們一塊胡鬧起來了……」
小王氏笑道：「親自看一眼，總會安心許多。」
說完，還將頭湊到了她耳旁，又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荀以洄臉上原本已經褪下去的紅潮又泛了上來。穆嫣一看她這模樣，便知荀以洄已經被說動了。
果不其然，只見小王氏拉著荀以洄就站了起來。其他人一喜，也跟著站了起來，「你們快去快回。」
荀以洄詫異的道：「嫂嫂，您不跟我們一塊去嗎？」
小王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這樣就不湊這個熱鬧了，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荀以洄一看，也不勉強。囑咐下人們好生照料小王氏，就領著眾人出去了。穆嫣和荀以潼走在最後，一道出了門。
待走出荀以洄的院子之後，穆嫣拉著荀以潼輕聲對她道：「三姐姐，我先回曉山院，就不同你們一塊去了。」
荀以潼有些不解的問：「怎麼了？為何不一塊去看看？」
穆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荀以潼也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於是便道：「那我也不去了，反正將來有的是機會瞧，也不急在這一時。」
兩人相視一笑，就都沒有去了。撿了聽一條道，便回去了。走著走著，荀以潼忽然問：「嫣表妹，你說我們就這樣走了，小姐會不會怪罪我們？」
「這個時候洄表姐怕是不會注意到我們不見了，若到時候真要怪罪，你便說怕人多暴露了行蹤，所以就沒去了。」
荀以潼一聽，覺得也是這個道理，便安下心來了。待走到一個岔路口時，穆嫣同同她分了手。她回自己的院子，而穆嫣則繼續往曉山院的方向而去。
從這裡到曉山院需路過一處荷塘，她剛走荷塘旁時，發現那裡站著一個人。定眼一看，發現竟是荀以瀅。荀以瀅居然也沒有去，而是自己一個人偷偷來了這裡。
荷塘里的荷葉尚未發出新芽來，水面上光禿禿的頗有幾分蕭瑟。因為最近氣溫開始回暖，結成的冰已經消融了大半，還有些許浮冰飄在上頭。
只見荀以瀅看著塘面，臉上露出悲戚之色。仔細瞅瞅，眼角似乎還有淚珠盈盈的掛在睫毛之上。
穆嫣鮮少同她打交道，在她的印象當中荀以瀅是一個怎樣的人，她不是十分的清楚，只是聽說她的詩寫的不錯。
穆嫣並不大想摻和三房的事情，但看她孤零零的站在那裡，心裡忽然湧出了幾分憐憫。於是走了過去，叫了一句，「瀅表姐。」
空寂的荷塘邊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顯得有些突兀。荀以瀅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見是穆嫣，忙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淚，啞聲道：「嫣表妹，你怎麼也在這裡？」
穆嫣假裝沒有看到她動作，走了過去，「我身上還帶著孝，不好湊這個熱鬧，所以也就沒去了。」
荀以瀅看到穆嫣身上的白衣，眼色又黯淡了些，「嫣表妹可還覺得難過？」
穆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問什麼。斂了斂眸子，並沒有回到這個問題。因為她爹娘的死，是她不可觸碰的禁忌。而且對於荀以瀅，她們還沒有熟悉到可以讓自己傾訴心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