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 61 章
回到荀以潼的院子,穆嫣獨自坐在花架之下,看到原本已經枯萎的薔薇花藤上竟然抽出了嫩綠的新芽,估摸著等到夏天的時候這裡必然有一番好風景。想著,心裡不知為何又想到了方才荀朔為自己上藥時那專註的神情,只覺得那個被他握過的地方道現在都還有些發燙。
恰巧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過,激得她打了個哆嗦,頓時就從這微妙的氣氛中回過神來,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嘴裡忍不住念叨道:「我這是怎麼了……」
話音剛落下,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叫她,「嫣兒表妹,可算是讓我找到你了。」
穆嫣下意識的回頭,發現原來是荀以潼回來了。看她喜笑顏開的樣子,便問:「三姐姐何事如此開懷?」
荀以潼道:「方才管事的送來幾匹綢緞,我看顏色和料子都還不錯,便想叫你去我屋裡選幾匹,可是到你那才知道你出去了。我繞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人,想到你卻自己回來了。」
穆嫣笑道:「屋子裡太悶,我便隨意出來走了走,倒是讓三姐姐受累了。」
說著,就站了起來,與她並肩往前面走去。
荀以潼問:「你的傷可都好了?」
「勞煩三姐姐記掛,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荀以潼聞言,神色微黯,嘆了一口氣,「玉容膏的事情,我去找大姐姐說了。祖母最疼大姐姐,若是大姐姐去求,祖母興許會答應去宮裡求葯。只是大姐姐只說去試試,到現在也沒個動靜,我瞧著多半是敷衍我的。」
「多謝三姐姐為我費心了。」穆嫣撫著那隻受傷的手,眼中陰晴不定。荀以潼真心待她,她本不該隱瞞玉容膏的事情,累她到處求人。但是荀朔的事情茲事體大,那葯的來路肯定也不能細說,如此這般兩相掙扎,真是讓她說也不好不說也不好,真是為難,「我這傷也沒什麼打緊的,若尋不到便算了,實在不值得三姐姐如此奔勞。」
荀以潼還以為她是在為留疤的事情而暗自傷神,便轉移了話題說道:「我聽說鄭家老爺昨兒個晚上去了,屍首暫時停在了客棧里,客棧的掌柜嫌晦氣,要將人拖出去。鄭家的那小廝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便來找二哥哥拿個主意,但是被二姐姐給打了出去。」
鄭延昌原本就是個膽小無德的小人,那晚被荀以溪撞破的奸事之後,便嚇破了膽子,連夜搬出了荀府。還沒來得及走,就又被荀庭遠派去的人找到,被蒙頭打了一頓,沒兩日就咽了氣。
荀以溪雖猜不到那晚的內情到底是什麼,但是知道張氏心死出家絕對和他脫不了關係,她沒有去找他算賬已經是好的了,怎麼可能還會幫他們?那小廝也是個沒腦子的人,活該挨這次打。
只是這天底下可笑的事情都趕到了一塊發生,竟還有人往自己頭上戴綠帽子的,真是讓人開了眼界。荀庭遠此番不僅賠了夫人,還把自己心愛的趙姨娘的性命給搭了進去,更是背了罵名被天下嗤笑,真是自食惡果。
至於那鄭延昌就更不用說了,夥同外人謀害血親,落得如此下場乃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穆嫣聽過,笑了笑,沒往心裡去,「世事無常,人還是要多積德行善啊。」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只是可憐了二哥哥和二姐姐,二叔不管他們,二嬸嬸這一走,撇下他們兩個該如何是好?」明明雙親俱在,卻同父母雙亡沒什麼差別了。
穆嫣知道她這是感同身受,忍不住同情起他們來了。只是他們自己現在尚且都難以保全自己,哪還有精力再去管別人?再者,如今張氏落髮出家,外頭謠言四起,都說是荀庭遠寵妾滅妻所致。秦氏再惱怒也不敢再對他們兄妹如何,所以荀樺和荀以溪比穆嫣自己要安全。
想著,便岔開話題,道:「眼瞧著馬上就要到花朝節了,三姐姐的春衣可都做好了?」
「綺羅閣的人上次量了尺寸去了,想來再過幾日便會做好送過來。倒是妹妹一直病著,還沒來得及量,改日我去稟了夫人,讓他們再來一趟。」她口中的夫人,便是二夫人王氏。
穆嫣笑道:「那就有勞三姐姐了。」
「你我姐妹之間何須言謝?」
說話之間,兩人便來到了荀以潼的屋子裡。屋子的桌子上整齊的擺了四匹布料子,穆嫣只瞧了一眼這料子的顏色,便知道這定然又是別人挑剩下不要的。她倒不是要計較這些玩意,只是有些心疼荀以潼的不容易。
「嫣表妹你瞧,就是這些。」荀以潼拿起其中一匹鵝黃色的雲錦遞給了穆嫣,又道:「你膚色白,穿這顏色很是襯你的膚色,不如拿這一匹吧?」
這些布匹中顏色尚能看的過眼也就一二匹,剩下的都是不好做成外衫來穿。荀以潼一挑就把最好的一匹遞給了她。
穆嫣笑著推了回去,「姐姐個子高挑,皮膚也白,這鵝黃色必定更適合你。我拿這匹淺綠色的布吧,綠色清新,我瞧了就覺得喜歡。」
「可綠色的這匹料子要差些,還是這匹比較好。」
穆嫣又被拒了回去,「三姐姐就別跟我搶了,料子好也比不上心頭所愛,我喜歡這匹綠色的,姐姐就讓給我罷?」
荀以潼推辭不過,這才收下。穆嫣笑著,下意識的又撇了一眼桌子其他的布,在看到其中一匹鴉青色的料子之後忽然又想到了荀朔。在她的印象當中,荀朔一直都以白衣示人,不知他穿紅衣該是個什麼模樣?
荀以潼見她盯著那匹鴉青色的布料看,笑道:「嫣表妹也看中了這匹?」
「也?」穆嫣略有些訝異,「三姐記莫不是也看中了?」
這匹鴉青色的料子一般,顏色也不適合女子用,她為何會這麼說?
「大哥再過不久便要去參加科舉,那時天氣尚冷,貢院也比不得家裡,我怕他會凍著,便想做些墊子護膝什麼的,給他帶進去。」
原來如此,穆嫣若有所思,連荀以潼在喊她,她都沒有發覺。
「嫣表妹?嫣表妹?你怎麼了?」
「我沒事,三姐姐有心了,我只要這匹就可以了。」穆嫣朝她指了指那匹淺綠色的。
荀以潼也不再客氣,道了聲謝便讓人收了起來。
當日夜裡,穆嫣再看傷口時發現那個疤痕少了不少,頓時就對脖子上的玉好奇不已,可是研究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異常了。程嬤嬤怕她不小心把玉給碎了,忙讓她又掛回了脖子上。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安靜平淡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轉眼間就到了春闈的前夕。當日夜裡,穆嫣讓程嬤嬤幫自己做了幾道精緻的小菜,又溫了一壺好酒,趁著沒人注意的當口,提了東西便偷偷溜去了楓錦院。
她到時,荀朔並沒有在溫書,而是背著手站在廊下仰頭看著月亮。銀色的月輝披散在他的身上,飄飄渺渺的東西讓人看不真切,彷彿下一秒他就會乘風而起一邊。穆嫣的腳步略有停頓,但是走路的聲響仍是驚動了看月的人,荀朔垂眸朝她看了過來,問:「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
穆嫣笑著走了過去,提起手裡的東西朝他示意,「承蒙表哥多次照料,小妹略被薄酒相謝,不知表哥可否賞個臉?」
荀朔動了動嘴角,似乎是笑了,「過來。」
穆嫣得令,快步走了過去。貼心的清芷這時已經從裡面搬出來一張小木幾,他們兩人就坐下了廊下。穆嫣將東西一樣樣擺好,忽聽荀朔道:「這是你們徽州的菜式?」
「不錯,徽州菜偏清淡,不知合不合表哥的口味?」
荀朔並沒有回答,而是拿去筷子夾起一塊糖醋魚放在嘴中,「陳默默的手藝不錯,讓表妹費心了。」
穆嫣對他的神通廣大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問道:「表哥怎知這不是我親自所做?」
荀朔瞄了一眼她的手道:「經常用菜刀的人手上有薄繭,你的沒有,可見你並不擅長。」
「表哥真是觀人入微,快來嘗嘗這酒,這酒可是貨真價實為我自己所釀。」
荀朔眉眼如畫,輕聲道:「聽聞徽州女子在七歲那年都會親自釀一壺酒,直到成親時才會挖出,表妹今日怎麼捨得拿出來了?」
穆嫣見他張嘴就說出了這酒的來歷,感慨到就差沒舉起雙手頂禮膜拜了,「表哥果真是厲害,你究竟是怎麼猜到的?」
荀朔對她的這種崇拜很是受用,可面上卻還是一直端著不顯現出來,若無其事的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才道:「徽州之禍,穆大人雖早有安排,但是表妹一路走來必然也是艱辛,不可能帶太多無用的東西,更不可能千里迢迢帶一罈子沒什麼意義的酒,結合這幾點考慮,答案便出來了。」
「原來如此。」穆嫣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所以,表妹,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