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第 62 章
按照徽州的規矩,女子到了七歲時確實會親自釀一罈子酒,直到成親是才會拿出來一同帶到夫家去,以作為合巹酒。但是當年穆嫣釀酒是是同她爹一起釀的,她釀了一罈子,她爹也釀了一罈子,後來這兩罈子都被她一同帶來了盛京。
今日宴請荀朔聊表心意,總不能用太差的酒,她思前想後還是將她爹的那攤子留了下來,帶了自己釀的這壇。反正這邊也沒有那樣的風俗,而且她對成婚一事也不怎麼上心了,若是將來真要再嫁,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表哥明日便要去考試,我自當備下好酒,預祝表哥蟾宮折桂心想事成。」說完,端起酒杯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荀朔聞言,眼睛猛的一縮,深深的看向眼前的這個女子,同時嘴角不由自主的高高揚起,也端起酒杯頗為鄭重的同她碰了一下杯,「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穆嫣直覺得他這個樣子有些奇怪,似乎是誤會了什麼,但是她也沒做多想,乾淨利落的將杯中之酒喝了個乾淨。
兩人來回喝了幾旬后,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裹遞給了荀朔。
荀朔問:「是什麼?」
「你打開就知道了。」
看她神神秘秘的樣子,荀朔也不再多言,將包袱打了開來,發現裡面是棉布做成的護膝,還有一件白狐皮子做成的大氅。
穆嫣笑嘻嘻的道:「為表示對錶哥的謝意,這也是我親自做的。春寒為消,貢院里又冷,這些東西正好用的上。」
荀朔摸了摸柔軟的白虎皮貓,心裡有些哭笑不得。他先前將她的狐裘扔了,又尋了一件差不多的還給她。這件大氅就是他先前掉包的那件吧?沒成想被她改長之後,竟然以這種方式又回到了自己手中,「表妹用心了。」
「我也是看三姐姐給二表哥做才想起來,表哥不嫌我做工粗糙就好。」她說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嘴裡,為了把這些東西趕出來,她連今天的午飯都沒有吃,現在正餓的慌。
荀朔心底軟成一片,將東西妥帖的收好交給清芷,準備明日一道帶到貢院去。見她吃的正歡,不由也勾起了食慾。拿起筷子,壞心思的故意將她夾起的肉給搶到了自己碗里。
煮熟的鴨子都飛了,穆嫣怨氣衝天的望著他,「這碗里的肉多的事,你做什麼來搶我的?」
「表妹不知嗎?搶來的東西用的才香。」說完,還故意當著她的面把肉給吃了。
對於他這種小孩子的行為,穆嫣表示無語,道:「難道表哥忘了一句話?叫強扭的瓜不甜!」
她原意說的是那塊肉,但荀朔卻似乎品出了別的意思,眉梢含笑的望著她的眼睛,「不甜的瓜放一放總會熟的,雖說有些麻煩,不過這瓜若是表妹,倒是可以勉為其難一下。」
穆嫣一頓,忽然感覺荀朔身上有刺似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哪了,慌忙的就將視線移到了別出,心口咚咚的直跳,「表哥你說什麼呢?我又不是瓜,什麼熟不熟甜不甜的?」
末了,還掩飾般的猛灌了自己一口酒,結果因為喝的太急,嗆到了,頓時好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荀朔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既不像生氣也不像高興,反而像是盯到了獵物一般。那種勢在必得的樣子,怪是滲人。
穆嫣咳的兩頰緋紅,過了半晌才緩過來。然實在是不敢與他直視,忙找了個話題把這個給岔了過去,「表哥明日何時出發?」
荀朔挑了挑眉,倒也沒在追究,只是道:「我與荀栩在不同的考場,到時只消錯開進場的時間便沒什麼大礙了。」
穆嫣知道他已經做好了安排,便也不再多問,「那到時候我來送你。」
「好。」
兩人互相約定好,見這事順利的岔了過去,穆嫣暗自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一把,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幾杯。埋了七八年的老酒,後勁十足。她此時就已經醉了,明明荀朔就在自己跟前,卻好似秋江煙渺,看不真切。
她單手拖著腮,含糊不清的問道:「表哥,你告訴我唄,你究竟與太夫人有什麼仇怨,為何這般恨他們?」
正所謂酒壯慫人膽,幾口黃湯下肚,穆嫣的膽子狀的都快找不到北了,就連這種是也敢張口問了出來。
候在不遠處拐角的清芷更是一顆心都提了起來,自家主子對這件事情有多忌諱,沒人比他們更清楚。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但凡有敢觸及到這件事情的人下場都很慘,特別是他們這幾個近身伺候的更是連想都不敢想。沒成想今日表姑娘竟這麼不要命的直接問了出來,這下該如何是好?!
若等會公子發起怒來,她要不要冒死去救一救表姑娘?
其實穆嫣剛一問完,心裡就後悔了。自己沒事問這個做什麼,等會要收不了場子了!都怪自己這陣子在荀朔面前太放鬆警惕了,一不小心就把從上輩子起就一直想不通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正想著該怎麼把這話給圓回來,忽聽荀朔平靜如水的道:「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從閻王爺手裡撿回來一條小命,穆嫣自然不會再上趕著找死,乖巧的應了一句「是」,便埋頭吃菜。
那邊的清芷也兀自鬆了一口氣,她也沒想到事情竟然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揭了過去,不由的佩服起眼前這位弱質纖纖的表姑娘來了。看兩人如同一對璧人,瞭然一笑,便又退遠了一些。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不知不覺中,月上中空。萬籟俱寂,只留遠處打更人的敲梆聲隱隱約約的隨風傳入耳中。
荀朔看了眼醉倒在桌案上的穆嫣,目光流轉,眉梢不由自主的就帶上了笑意。他起身坐在了穆嫣的另一側,將人扶起來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月涼生露,她身上也帶了寒氣。荀朔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清涼,沒有什麼溫度。清芷適時的遞過來一件大紅色的暗梅斗篷,這東西是荀朔先前給穆嫣置辦的。後面穆嫣搬去了荀以潼的院子,這件衣服不適合引人注目就留在了這裡。
荀朔接過,將人細細的裹好又抱在了懷裡。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臉頰泛著醉人紅暈,好似盛開的桃花。一張櫻桃口微微張開,惹人憐愛,與平日里那副狡黠的模樣大不相同。
許是夜寒侵羅襪,身邊又有了個溫暖的東西。穆嫣無意識的在他胸口蹭了兩下,而後又將腦袋擱在了他的頸窩裡沉沉的睡去。
荀朔又將她往身上攏了攏,用臉頰貼在她微涼的額頭上,抬頭望著寥落幾點的星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明月如霜,照在了空了白瓷酒壺上,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穆嫣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她自己已經記不清了。等醒來的時候,發現她正在自己的屋子裡。剛一爬起來,就感覺腦袋暈暈沉沉的疼的厲害,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才覺得好過一些。
恰巧這時,綠韻端著一碗醒酒湯走了進來,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快把這碗解酒糖喝了吧。」
穆嫣接過,幾口喝了個乾淨,看了眼外頭艷陽高照,便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卯正三刻了。」
穆嫣一聽,壞了,都快要錯過送行的時間了。急吼吼的從床上跳了起來,一邊穿衣一邊道:「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綠韻頗為無奈,「奴婢叫了,可估量你根本就聽不到,嬤嬤可以為奴婢作證的。」
得,這事確實怪不得綠韻,都是喝酒惹的亂子。當下也不再多言,趕忙穿戴好便去了前院。
荀朔的人都在前門給荀栩送行,穆嫣到時,門口烏泱泱的一片,幾乎都看不見他人在那裡。擠過去時正好聽到荀栩在問,「怎麼沒看到三弟?」
周圍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荀朔為什麼沒來,倒是荀棣率先說了話,「三哥哥許是身子不適,起晚了些。前幾日我還聽說楓錦院叫了大夫,怕是著涼了。」
王夫人道:「這時候你提他做什麼?東西都帶好了嗎?」
荀栩並不是真的在意荀朔如何,故也沒在多問,「阿娘放心,都帶齊了。」
「那就好,到了考場后切莫心急,為娘相信你定然金榜題名的。」
「是,兒子都知道。」
穆嫣瞧時間差不多了,推開人群也說了幾句吉祥話,算是露了個臉。
王夫人正拉著荀栩細細的叮囑一些事情,他哪有空搭理她?只隨口道了句謝,便沒再搭理她。
這也正合了穆嫣的心意,趁著眾人不備,便悄悄的溜到了後院的側門。相比於前門的熱鬧,這裡要顯得清靜許多。只有一輛不打眼的馬車停在門口,駕車的還是上次那個獨眼的老車夫。
那老車夫見她過來,行了一個禮,遠遠的退開。
穆嫣走到跟前,朝裡面喊了一聲,「表哥,我來了。」聲音清脆歡悅,好似空谷黃鸝。
不多時,車簾被掀了起來,裡面露出了荀朔的臉,「我還以為你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