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驅忘台下,蓮獄入神地熬制著離魂湯,纖纖素手在美妙的熱湯上方翻滾,離魂湯采自地獄焚顏池中焚顏露,離魂湯一喝,前世恩怨就此消散。進入往生道,想要投胎轉世的任何鬼魂無一倖免,如此輪迴。
鬼界,「蓮獄,你今日可將渡行人安置好了?」冥君負手於後,眸光一冷,沉聲道。
「今日已安排,冥君,蓮獄任職已有百年,你何時放我歸去?」跪著的鬼差是位女子,她頭埋於屈膝間,看不清她的臉龐。
「世間冷暖,冤屈死生,這幾百年,你竟如世人執迷不悟,我本想渡你修仙,」冥君嘆了口氣,蓮獄,你果真讓我失望了。
蓮獄身份卑微,不曾奢望有朝一日為仙,蓮獄想入往生道。冥君那時的許諾可還有數。女子原本低沉的聲音漸漸抬高。
卻只換的冥君的冷哼一聲,你記得倒是清楚,我平日待你不薄。冥君皺眉,眉間隱隱的怒氣。
地仙紛紛惶恐不已,俯首於前。
過了很久,蓮獄俯首接著回答,三百年是寂寞了。
喝完離魂湯,這一世切切莫要與情扯上任何聯繫,百年後,到頭來還是忘得一乾二淨。冥君似不甘心。
鬼界的使者,他們沒有自己的名字,蓮獄鬼尊、花湮鬼尊、般若鬼尊。
花湮是位絕色的美人,仙姿綽約,放眼望去,四海八荒看過她的容貌,無人不驚羨。只是不知道為何她願意留在鬼界中。傳言中,她早已生有仙骨。
驅忘台與那焚顏池遙遙相望,焚顏池中落有一處樸實無華,不加任何修飾的小樓閣,樓閣內四季冷暖分明,鬼魂至此,也就短暫的當了會兒凡間知冷暖的人。
樓閣門廊上書寫著黝黑的四字:醉生夢死。醉生閣的規矩不知是誰定下來的,要是有銀子,自然可以典當些自己歡喜的東西,只要你的銀子夠好使,做一夜天帝的黃粱一夢也未嘗不可,當然也有落魄的人拿來世擁有的物品來典當。
蓮獄佇立於驅忘台下,盯著手上的最後一碗離魂湯,看著醉生閣已沒了喧囂,才想起今日的渡行人已盡數送入往生道輪迴去了。
她持起離魂湯,正與要喝,卻剛巧見一位白衣消瘦的男子從醉生閣偏門悵惘的走出來,蓮獄細細打量了他一眼,男子面容蒼白,書生氣十足,前世應該是念書的士人,她並非不知道與醉生閣凡有交易的人,額頭上都會被烙上一赤色的易字,她不經抬頭又望了那人一眼,那人也剛巧瞧見她。
你為何還沒走,可是有何執念?
在下記不清塵世,又何來執念。男子清幽的聲音過耳。
白衣男子垂下頭,一言不語,看他的華麗服飾,生前倒不像尋常人家。
醉生閣莫非沒你想要的物件?
我生前曾在一本古書中,看到醉生閣的蹤跡,那時以為能尋得世間想要之物,如今走了一遭,也未有世間說的那麼玄乎。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醉生閣的官爺尋思了會兒,將我打了一頓,真是莫名的冤枉啊,現如今被趕出來。
蓮獄知曉那萬惡的官爺是誰,敢欺負渡行人的鬼差除了般若鬼尊,再無誰,定是這個人惹惱般若了。
蓮獄忍不住笑出聲。
那你到底要找什麼?蓮獄疑惑的看著他。
男子倚著焚顏池的玉龍雕欄,駐足良久。聲音如空靈般的飄散於空中,我在等一個女子,我記不住她的模樣,我等了三百年。
她不禁感慨,痴兒痴兒,蓮獄隨手在空氣中劃了幾道,藏有世間的人捲軸慢慢鋪卷。
她劃去三百年前,上面略有記載,
三生石記載這男子的一生,他倒是不聞不問,她就越發的想探究,男子前世是嶼國的二殿下,可惜跌入懸崖,生死不明,令她不解的是他的宿命尾頁居然沒有冥君的印章。
蓮獄想不明白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批改的時候漏掉了.
蓮獄踏前一步,便是往生道,她猶豫了。
男子走至跟前,他自然的挽著蓮獄的手,男子的手掌不似鬼界那些渡行人的手毫無生氣的手且寒冷的徹底,那是細長好看的手,溫和的很。
我本就孑然一身,他緩步飄下往生道,一把奪過蓮獄手中的離魂湯,跳入輪迴道。
蓮獄拽住他,你可知氣數未盡。你可知道,你這一步就是妖孽輪道,會讓你痛不欲生。他抓住她,卻也不推脫。頓時笑了一番,扯開她的手。你是在關心我?
她一推,那人倒也任由她發落。只是嘆了口氣,他心裡越猜不透了。他們兩人可真像。幾百年了,仿如隔山,她心裡一驚。紅塵皆過往。
那你隨我一起走吧,身體也墜入那個輪迴道。他分明看見是那個人將她推進去的。她連驚叫一聲都未曾來的及。
罷了,她想要的終究會知道。隨她吧。
地府的鬼差們議論紛紛,你們可聽說了嗎?蓮獄鬼尊如今帶著記憶前往往生道,輪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