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瀛國，國后誕下麟兒，賜名承君，舉國歡喜，國主大赦天下，輕則釋放，身負重刑的罪犯免於死刑，流放邊境。

  城中牢獄，陰冷無比，一人蓬頭垢面倚在牆角的草垛里，地上還有幾隻老鼠的吱吱聲和爬蟲的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霍度，老子讓你滾蛋，回去燒燒高香，可惜你這張臉可不能禍害人了。牢獄領頭剛上任沒一月，可惜當今國主腦子莫不是發昏，居然大赦天下，犯人是全數赦免了，他也就被卸了職位，貶為那牢獄的看門衛。

  領頭越想越不甘心，揪著那人的頭髮死死的往牆上磕，連續磕了七八聲，一股血流順著霍度髒亂的頭髮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很快老鼠從草垛里鑽出來，旁若無人的在地上舔著濺出的血滴。

  此時，牆角一聲不吭的霍度不過是涉入皇家政權的無辜棋子，只可惜現在不過是跟錯了主子的落水狗。可真是一副凄慘模樣。

  牢獄領頭捏住他修長的下巴，長發遮住他的容顏，惡聲道：老子都讓你走了，怎麼還要死不活的臉色，你給我笑啊，笑啊。他的指甲嵌入霍度的脖頸處，血液蔓延到他的指骨上，他嫌惡的給霍度一個巴掌。

  男子眉尖順至下顎有一道細長的疤痕，看起來像是剛癒合不久，還結著猩紅的血痂，領頭見他沒任何反應，更加氣急敗壞，放肆的將霍度推搡在堅硬無比的鐵門上，這一推，額頭上的血流的更是湍急，容是領頭將霍度的頭髮拽了拽，也掩不住霍度滿臉是血，霍度倚在鐵門上，頭低低的，喉嚨里發出笑聲，笑聲很深幽，他抬起頭，隱隱的血痕，笑起來的時候，疤痕一顛一顛的，被拉得老長。

  獄卒被霍度這副面容逼得退至牆角，他的確是嚇壞了，凝了凝神，見霍度對他沒有任何反應，恨恨的爆了聲粗口：殘廢，你瞪老子什麼，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挖了。

  霍度頭埋的很低，袖中的黑線隱現，他卻渾然不知。額頭上火辣的疼痛開始傳來，他疼的俯卧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領頭踹了他一腳，見他胸口還有些起伏，撂下話：門是給你開了，老子要去喝花酒了。牢獄領頭用腳踹了踹：你發病就回去發病，死了可別賴老子身上啊，領頭將牢門一開，不打算理霍度了。

  約有半個時辰后，霍度從地上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走出牢獄。

  牢獄門口已有一頂黑色鎏金底座的轎子候著，霍度在轎夫的攙扶下，入了轎子，這轎子一路直通往霍園才落下。

  霍園大宅子門口家丁老少已在府宅門口迎接少主子，拄著拐杖，滿發花白的明叔原先憔悴的臉看到主子，渾濁的眸子漸漸劃過驚喜。

  自小看主子長大，可如今被一群小人欺負成這個樣子，心如刀割般，抹了抹眼睛，趕忙讓幾個壯實的家丁扶著主子回房。

  霍度躺在床上，醒醒睡睡，始終不肯真正的醒來，明叔給他擦拭臉龐，眼前這個孩子正拽著他的衣角，他連忙撫慰少主子：主子，沒事了，回家了。明叔卻聽到少主子的低喃：明叔，我答應你一月回來，我沒匡你。

  少主子是個讀書人，何曾受過這樣的傷。原以為是皮肉受了些苦，消瘦了些，如今親自細細查看，給主子擦著手臂，才發現胳膊上滿是一道道的鞭痕，明叔一邊擦，一邊老淚縱橫，嘴裡念叨著：這讓我九泉之下何以面目面對老爺老夫人，主子，您可受委屈了，以後明叔即便拼了這條老命，都不會讓人欺負你了。主子，是老身沒用，老身恨不能替你受這些苦痛，主子，讓你冤屈了那麼久，蒼天有眼啊！明叔絮絮叨叨許久。

  不礙事，明叔。霍度睜開眼，眉頭舒展，努力的咧嘴一笑，那笑容扯著傷口，又開始往外滲出血。

  明叔沖著家丁急忙的喊：薛大夫，怎麼請了這麼久，都沒見著個身影。再派人去請。轉身又沖著床上的霍度苦苦哀求：主子，您可要撐著，大夫這就來了，主子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明叔，大夫來了，家丁給年過花甲的薛大夫引了路，薛大夫卸下藥箱，給霍度把完脈，眉頭越皺越深，明叔見問:如何了。

  薛大夫搖了搖頭，情況不是樂觀，你家少爺恐怕，唉。薛大夫嘆了口氣。

  明叔怔怔的看著主子插滿銀針的那雙手，主子感覺不到疼痛，已經毫無知覺了，薛大夫一點一點的拔出插過的銀針，不停的追問，霍少爺可否有疼痛的感覺。

  霍度看著那銀針在右指越扎越深，快要入一半的時候，卻停了下來，搖了搖頭，眼下他都說無用了，那便是回天乏力了。

  霍度卻傳來一聲悶哼，似乎吃痛隱忍。薛大夫欣喜的從藥箱里取出紙張，寫好藥方，囑咐明叔按照這個藥方抓藥，定能痊癒。

  霍度眯著眼，眼裡閃過一絲狠戾。他沒入池子里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