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夜,薛易醉了酒,她數落了幾句,霍園給的診治費抵不上薛易半月的酒錢。薛覆筠替父親蓋好被褥,卻被薛易猛地推搡了一番。
薛易爛醉如泥卧在床榻,屋子裡一股衝天散不去的酒味,她捏起顆解酒丸放入薛易的口裡,退入房外,她分明聽見父親喚著絮容……
薛覆隔著房門,笑了笑。爹口中的絮容是她的生母,只可惜自打生下覆兒,母女二人就無緣見過。
霍度後背的傷一直未好,天氣陰沉下來,整個胳膊會疼痛難忍,下人過來傳話,說是外頭下起了小雨,趕忙替主子將門扇掩好。
這霍家少爺自小身子骨就不太好,只因少主的臉過分好看,前數日又遭逢奸人陷害,臉頰破了相,薛易的藥方,葯吃了半月還是也沒見好轉,明叔不經憂慮起來,少爺還年輕,要是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隔天,薛大夫登門,身後立著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女,年紀約莫二八年華,唇紅齒白,模樣清秀,衣式簡約素凈,卻也掩不去眉間的風采,委實乖巧聽話,薛覆筠的眸子被這霍園滿院子的桃花吸引,踱步嗅了嗅這花香,方知失了禮節,有點惶惶,薛大夫訓斥了幾句,那少女似乎委屈的很,一聲不吭,嘴撅的老高。
明叔看了一眼少爺,少爺嘴角也難得泛起笑意,明叔不禁笑道:姑娘,霍園子里的桃花如何啊。
女子垂了眸,聲音有些忐忑:自然是極好,爹爹說城中最美的桃景便是這翟園了,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霍度瞥了一眼薛覆筠,自然是見過這女子的,那時候還是個女娃娃,如今女子早已笑盈盈望著他,明叔曾說起這薛氏生這女娃就沒挺過來,薛大夫未曾續弦,也是給原配夫人的一個交代。
薛易診治了一番,眉頭擰的極緊,配了些葯,讓霍度繼續服用,說是再觀察數日。
數日後,薛易有時候出外診治,便會囑咐薛覆筠定期將制好的葯拿過來給霍度服用,這一來二去,花開花謝,自然熟絡起來,不似當前陌生,薛大夫曾不經意的問起薛覆筠,霍園的霍家少爺人品如何,薛覆筠也沒明說,但眼裡自然是歡喜的。
也不知道薛易從哪兒聽來的街坊傳聞,說是霍宅天生是個災星,無爹無娘,生了張禍害人的臉,惹了一身官司纏身,若不是皇帝開恩,指不定他還在牢獄吃那牢飯呢,覆兒,你以後少往那邊跑,一個姑娘家的,我替他診治了數月,身子骨都不見好轉,果然霍度是個禍害啊,以後就給我呆在家裡。
薛覆筠對爹敗壞的情緒略微抵觸,但也沒說什麼。葯還是正常送過去,只能隱約看到那人的臉,聽那聲熟悉已久的聲音:有勞薛姑娘了。
每次薛覆筠送葯過來,滿頭大汗,霍度都讓明叔取些深窖里的酸梅汁,給她去些火氣,餘下的甜點讓薛覆筠帶走。
有一年八月,正值旱暑,街上無人,商鋪紛紛關門,閑在自家裡納涼。薛覆筠往霍園送了葯,那日都沒回來。
不好了,不好了,你家覆兒溺水了,薛易出門診治,那晚下雨,路淹了,薛易只能在外留宿一晚,次日就匆忙回來,哪只家裡沒有女兒的身影,被褥還是之前疊好的,心裡不由得一陣慌亂。推開眾人群,覆兒衣衫破爛不整,臉色已經不能辨認。難道是被人侮辱了羞憤而死,哎,圍觀的眾人說道,真是可憐啊,才二八年華。
薛大夫突然嚎啕大哭,我的覆兒,你讓爹爹如何是好呢。薛易整整衣襟,罵罵咧咧的往霍宅方向走去,眾人也似看好戲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薛易蹲在門口,發瘋了似的,又是捶胸頓足,又是罵爹罵娘,此時服侍好主子剛睡下,見有吵鬧聲趕忙出來。
薛大夫,發生什麼事,薛易兩眼一瞪,我能有什麼好事,你讓那個小畜生出來。薛大夫,你好好說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薛易又哭喊起來,自小我可憐他沒爹娘,大凡什麼病症我都過來替他診治,如今我倒是引狼入室了,我苦命的女兒,你那可憐的一生,我死了如何向你娘解釋?
明叔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又見一群圍堵在門口,薛大夫你倒是說清楚,誰死了,我家少爺剛回來不久,你可別觸霉頭啊,你有話好好說,先進來再說。
你讓那害我女兒的人出來,快出來。
霍度近日身子骨好了些,聽得喧鬧聲,便起身問明叔發生何事。
薛易指著霍度的鼻子罵道,你這個禍害,挨千刀萬剮的傢伙,你害死我的女兒,你還我我女兒清白。后又轉身道,各位定是我女兒不肯從,他將她拋入河裡淹死,我苦命的女兒,爹對不起你,相親們,如今你們看到真相了吧,我女兒的確是被他害死的,怪我瞎了眼睛,覆兒,你在地下可要原諒爹啊,我現在就給你去報仇。等報完仇,爹爹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