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能尋到你(加更)
…… 臨走前,劉鈺將屋子裡的窗帘拉開,窗戶也打開了幾扇。
天地衡有陰陽二氣,若是房屋常陰暗閉塞,也容易存留陰氣。
屋內通風且有陽光進入,這樣更減少了陰氣的滯留。
來的時候本是兩個人,走的時候卻多了一個。
雖然多的那個是只小獸。
劉鈺本來並不想帶上它,畢竟身上背著地府那麼大的麻煩。
但總是在打算將它扔在這裡時,想起了白無常臨走時的那番話,不由心中有些不忍,又將這想法掐滅了。
最後只得認命的抱上它,一同回到自己家。
「這算完事了吧?」抱著波兒象的劉鈺邊走邊問道。
「黃餓鬼已入輪迴,你那同事不會只有兩天壽數了。」林淳道剛要點頭,突然想到一事,又道:
「鈺,雖然此事暫了,但我在凈其屋中殘留陰氣之時,還發現,陰氣中還夾雜著許多言靈。你要與她說,讓她以後謹言慎行,管住自己的嘴,莫要妄造口業。」
劉鈺道:「好,我知道了.……什麼是言靈?」
此時波兒象插嘴,「言靈就是一些人類吧平時……」
林淳道斜睨著它,微微眯起金眸。
波兒象:你想表現就直說,何必瞪我。不過它也乖乖住了嘴。心中道:給你這個面子。
「言靈,是指眾生三垢、八苦所造的無埠業。積少成多,便會在此人居所行路上聚集成靈。」林淳道輕聲說道。
三垢:貪嗔痴。
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劉鈺並沒有在意他二位的私下互動,只是思考著言靈的事。她問道,「這所謂的無埠業,是不是指……與自己無關而無端評判他人是非這類?那若是『有端』,比如說我與誰有恩怨,我們便沒事經常爭吵,這種也會演化成言靈么?」
林淳道性情雖冷淡,但為她講解這些事卻極富有耐心,他聞言唇角微勾,道:「若是『有端』,是不會產生言靈。但,八苦會直接加註於身,就如同那隻黃餓鬼。痛苦的,更是自己。」
沒人能一生不與他人有愛恨糾纏。
如此說來,人生在世,著實不易。
劉鈺默然。
此時,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詩句:
我問佛:世間為何有那麼多遺憾?
佛曰:這是一個婆娑世界,婆娑即遺憾,沒有遺憾,給你再多幸福也不會體會快樂。
也許,正是因為有了痛苦,人世間才會有更多的美妙吧,她如是想。 ……
「好,多謝了。我回去通知她一聲。」劉鈺徵求大家意見,「那中午想吃什麼呢?」
林淳道由於修行原因,飲食盡量素食即可,而且口味並無挑剔。
若原本只有劉鈺與林淳道兩人,她自己就可拿主意決定每天的食譜。
但如今,家裡來了一個波兒象,且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吃點好的』。
因此,以後的一日三餐,少不了得提前詢問了。
林淳道像往常一般並不答話,但剛認識的波兒象卻自來熟的很,它聞言撇著嘴,一雙小眼睛左邊轉轉思考思考,右邊轉轉研究研究,想了許久。
劉鈺也不著急,她等的就是這位主兒的回答。
正在此時,步行回家的他們,路過小區大門前的一片滾動的熒光顯示屏廣告牌。
廣告牌里播放著各種短小的推廣商業片,內容有旅拍的,有房地產的,也有各色交友軟體。
劉鈺與它錯身路過,就隨便看了一眼。
然而就這麼一眼,還真被她瞄到了一點感興趣的動態,就在廣告屏幕下端的滾動字幕中。
十里不同天,四季不同景,美麗五月,浪漫花海,更有風情十足的少數民族節日等您參加!
美麗滇省歡迎您!
——滇省旅遊局
這一眼,便被她記掛上了。
滇省的美麗,她一直十分神往。然而屢次組織出行都未果,沒奈何,周圍好友同事都沒有愛旅行的。
按同部門的宅女露露的說法,我們這行節假日少,好不容易休假還都趕上各種黃金期,旅遊的結果就是人擠人和看人頭。還不如趁此機會,多在家養養久坐的老腰呢。
要說為何她不自己單獨前往呢?自己前往難道不是更方便自在?
她搖搖頭。
本人雖喜靜,但卻也不愛孤獨。若與相熟一二好友共游,一路上她雖不愛說話,但能聽到他人的歡歌笑語,更能令她心情舒暢。
想及此,她隨口問林淳道,「淳道,想起來,我們認識這些天,還沒有互換過聯繫方式呢。」她轉過頭,「話說,我還從未見過你聯繫過誰.……你的手機在哪兒,我們加一下好友?」
林淳道聞言停下了腳步,他低頭望著眼前朝他微笑的女子,半刻,道:「我沒有手機。」
劉鈺道:「沒有手機?那你是用其他什麼移動端聯繫他人的?加那種好友也可以,方便聯繫就行。」
「都……沒有。」他低頭看著她,抿了抿唇。見她一臉的不可置信,他沉默了下,解釋道:
「我不會用,你們的那種。但是,不用擔心,我能找到你。」頓了頓,「用我的方式。」
劉鈺站在眼前男子高大的影子下,背後是不停發出吵鬧聲的廣告牌,面前是這個彷彿與現代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
在劉鈺以往的認知中,他穿著淺色體恤,牛仔褲,身材健碩,風姿清朗,看著雖有些冷淡木訥,甚至有時,靜靜坐著還像個玉做的雕像……但總之,依舊是年輕活力的。
然而如今,劉鈺站在他面前,卻恍惚好像站在了他與現實世界的分割線間,令她一時間分不清,林淳道他存在的真實性。
還是認識的時間太短了,自己對他,還沒有那麼深的了解。劉鈺心想。但她仍對他話中的『自己的方式』十分感興趣。
她問道:「哦,那方便說下,『你的方式』是什麼嗎?」
話音剛落,便見林淳道背對著街上來往的人群,面對著她,伸出右手。
精幹緊實的手腕上,一條金色的絲線一段纏繞在其上,而另一端的延伸……
她緩緩的抬起了自己左手。
另一端的金線,果然在自己手腕相同的位置上纏繞。
金線飄飄若無物,可長可短,一見便知,不是由真正的絲線製成。
甚至在林淳道一個意識下,便隱沒於空氣中。
「?你什麼時候給我牽上這個的?」劉鈺隱下心中的悸動,震驚道。
林淳道不答。另一隻自然垂落的手,只是不由自主的五指輕輕收緊了下。
一旁一直冷眼旁觀的某獸,看了這悶葫蘆半天,終於忍無可忍,壓著行人難以聽見的聲音諷刺道:「什麼時候牽上的?看對眼兒的時候唄!行了,劉鈺你也別問了,問了他這樣的就能告訴.……」話音未落,只見一道金咒化作一塊小面布,當面一罩,將它的嘴嚴實實的封起來。
林淳道抿著唇,對劉鈺道:「鈺,我其實是能將它降住的。」
然後無視瞠目結舌的劉鈺,一把將此獸從劉鈺臂彎中拿出,像拎一個隨意的物件般,拎在手中。
徒留那獸在手中掙扎不動,只得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