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鐘山之神(加更求收藏!)
溫熱冒著香氣的一碗面捧在手裡,煲貼的熱意順著手心,溫暖了半條手臂。拾起筷子狠狠的捲起一大口面,使勁的吞到肚子里,直接驅散了不少四肢百骸的涼意。
雖然是春夏之交,但在這個極北之都,天氣還是多變的很。早晚溫差甚大,甚至正午時分,也時有帶著寒意的大風吹來掠去。
更有劉鈺這樣的鼻炎患者,最是懼怕那角度刁鑽的冷空氣。
為了讓她安靜休息,林淳道與波兒象都去了客廳。此時屋內一片靜謐,彷彿又回到了她曾經獨身一人的時光。
原本空蕩蕩清冷冷的家,驀地多出了好些人氣兒。不過幾天光景,她獨自呆在這個安靜的環境里,竟還有些乏味。
於是,將窗鎖嚴,她靠著窗子嗦著面,披著薄毯瞧著外面的大千世界。
已至下午,天氣又陰沉了下來,層雲遮了太陽,大風卷積著煙塵,隔著玻璃都能聽見呼號的風聲。
看著都冷。她蹙了蹙眉。說實話,她並不喜歡這個城市的氣候。
眼看一大碗面熱騰騰地吃完,額間已有薄汗,她卻覺得四肢酸脹無力感減輕了不少,渾身舒服多了。 ……
溫覆令一時許,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
——《傷寒論》
如今她身體虛弱,再經過了一番『陰』里來『陽』里去的折騰,難免有『外邪』趁此機會入侵肌表。
此時用此法:吃一碗熱湯麵、加一件薄毛毯令自己適度發汗,更容易恢復身體。
一番動作下,不出所料,身體有力氣多了。
她小小的伸展了下身體,披著衣服站起,打算將碗送去屋外洗凈。
可剛要起身,餘光瞟見了什麼。
她猛一轉頭,看向窗外。 ……
外面的景象,令她有一瞬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窗外深厚的雲層中,隱有一條赤紅甲片,亮鱗巨爪的龐大身體,盤桓蜿蜒至天際。
那身影半隱在雲層中,半露於雲層外,然而露出雲層的部分身體,便已與地面上的樓房等大等粗。
樓高天穹近。
那身影露出的部分,恰巧與她的窗戶好似挨的極近。
她所在這座公寓樓是方圓半公里最高聳的,平時瞧城市景色極為方便。
但此時,她只覺得,那龐大體型的生物若是伸出頭來,便正好能與她看個對眼。
她艱難的屏住了呼吸,輕輕的抬手反覆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臉,很希望只是自己一時眼花。
可惜……
一雙巨眼精光畢露、神威沉重,從雲層後轉過來,正盯住了她。
龐大騰起於雲中的赤色鱗甲身軀,他轉過頭來,竟然是人的面貌!
他凝視著她,散著火紅的發,巨大的人類面容,哪怕半邊附著赤紅的鱗甲,仍是難以言喻的莊嚴肅穆。
一息間,劉鈺彷彿都能從幽深的瞳孔里,見到自己在窗子后那全無血色的臉孔。
那雙眼中透露出的澎湃而蒼涼的威壓,幾乎令她雙腿一軟。 ……
如此模樣,這是神明嗎。她心說。
此場景之震撼,之不可思議,致使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唯獨雙眼完全不受控制的,如有深淵漩渦吸引一般,不由自主的回望著那雙巨大無比的眼睛。 ……
窗內與窗外,小眼與大眼。
兩相凝望。
靜息片刻。
在她屏息到快要將自己憋死時,那雙巨眼,朝她緩緩的,眨了下眼。
與此同時,一個沉穩儒雅而又渾厚滄桑的男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叨擾貴地,煩請容量。」
她吞了下口水。這是什麼神仙顯的靈,說起話來竟然還挺有修養。
「吾名燭陰。」 ……
嗯?
他,是不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等等,他說什麼?誰?
燭陰?
巨眼凝視著她,眼中蘊含深沉磅礴的睿智,劉鈺的思想彷彿在他的凝視下,無所遁形。
「然也。吾便是姑娘腦海中的,那個燭陰。」 ……
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息為風。不飲,不食,不息。身長千里,在無啟之東。其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鐘山下。
——《山海經·海外北經》 ……
窗外是騰雲駕霧、身長千里的上古燭陰,它遮天蔽日的身軀幾乎擋住了那小卧室窗戶的全部採光。
在滿眼的赤色鱗甲中,劉鈺腦中思緒猛地一滯,又突然瘋狂轉動起來。
這是她遇到危機之時思維的反射性舉動。此時思維異常快速,但會有些許混亂。
然而,此時她被這個龐然大物,上古神獸盯著,別無她法,只能任由野馬般的思維肆意奔跑……
燭陰?竟然是上古神明燭陰?就是那個睜眼為白天,閉眼為夜晚,一呼一吸忽熱忽冷的燭陰?
據說他身長千里,那他這麼大,在天空上不會有別人看到嗎?
對了,淳道,波兒象呢?他們能看到嗎?如果我被他一口吞了,他們會有機會救我嗎?
話說,呼就熱吸便冷,如果他能在自己家裡隨時調節寒熱,那豈不是比之空調還要節能? ……
我在想什麼呢?
然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燭陰便再一次眨了眨那巨大的眼,此時眸中似有笑意。
巨龍騰挪了一下掩於雲端漫無邊際的身軀,鱗甲摩擦,轟鳴驟響,露出的部分身體之赤紅灼目,連天邊漸落的日頭都略遜一籌。
劉鈺腦中又傳來那個極為低沉緩慢的聲音。
他竟然一個一個的,極為耐心的回答了劉鈺心中的疑問:
「姑娘莫怕。你看,吾至今眨了多少次眼了?可見此處晝夜交替?吾在呼吸,但可見冬夏更迭?」
劉鈺木然搖頭。
「姑娘。吾並未真身來到此處,你如今所見乃是吾投射於此的影子。而且,此地只有你能看得見吾。無論是其他凡間生靈,還是你的朋友,都無法得見。」
「至於你想令吾幫你隨時調節冷暖……」說到此處,隱約聽見一聲沉穩的男子笑聲。
劉鈺怔愣,半刻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她剛才在心裡,沒經約束跑出的混賬話。 ……
誰能想到您還能讀心呢?
饒是她再臉皮厚,也不禁感到雙頰在燒。
「不必羞澀。」男子聲音中含著淡淡的笑意,「若是你能代替吾去一處地方,滿足你這個願望,又有何不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