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長養萬物
「噯,老子突然肚子好疼,怎麼回事?」它不可思議的抬起頭看著劉鈺,又開始新的一輪滿地打滾。
「老子都服了!老子已經服氣了!怎麼還搞老子?」
劉鈺道:「終於疼了?」
「果然是你乾的!」
「是素湯。」她微笑,「你以為素菜就可以隨便吃了嗎?」
波兒象震驚的瞪大了圓眼睛。
「你做素湯的原材料的青菜,裡面不只有一種蔬菜,還混有韭菜與菠菜。這兩種同食,腹瀉。」
自認倒霉的波兒象氣成一個皮球,迅速地滾去了衛生間。
「半天沒動靜,我還當地府凶獸腸胃與眾不同呢。」輕笑一聲,劉鈺扶著凳子坐了下來。
剛坐下來,便覺有個執著的視線始終凝視著自己。
本想無視。但過了片刻,發現那視線實在如有實質,難以忽略。
劉鈺偏過頭,果見一雙金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艱難的將頭挪回正位,她很想繼續當做沒看見。
如坐針氈。
她轉頭:「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怎麼了?」
那雙金瞳的主人依舊默默地注視著她,聲線依舊毫無波瀾,「聽你說了那麼多,覺得甚有道理。」
劉鈺看著他。
他接著用他那平淡干吧的語氣說道:
「但是,在平時的飯食中,我怎麼沒有發現,這些有所體現呢?」 ……
「怎麼沒有體現了?」劉鈺咬著牙根。
「番茄雞蛋,煎雞蛋,蔥花炒雞蛋,雞蛋羹。」他偏頭,慢吞吞的報菜名,「我是不知,原來雞蛋如此符合養生大理。」
他盯住她的眼睛,沒有一絲波動的眸子中,不知怎地,叫劉鈺瞧出了一絲可憐委屈。
可這雙眼的主人吐出口的話,卻一點都瞧不出可憐委屈:
「我不管。我要吃,按你說的道理,做出的養生餐。」 ……
真的是做了孽了。
怎麼讓我招惹上了這麼兩個麻煩的傢伙?
支鍋開火,劉鈺攥著大勺,義憤填膺。
雖然心中腹誹,但手下動作不減利落。
由於波兒象的一翻折騰,浪費了最好的午飯時間。
眼看著一屋子嗷嗷待哺,她已經沒有漫長的時間進行精細的準備。
幸好,還有曾經熬好,冷凍備用的高湯。
她將其從冰箱里拿了出來,放入鍋里,解凍加熱。
將焯過水的羊骨和羊肉下鍋,當湯滾沸騰后撇去浮沫,再下入胡椒、生薑、肉蔻、白芷,文火慢燉兩小時。
在加熱高湯的閑暇時間,把羊皮、羊舌、羊腰,洗凈、焯水去腥臊,再換水加料進行煮熟入味。
以上肉品準備好後備用在一旁。
稍等片刻,待高湯已飄出濃香,便將肉品下入鍋中繼續熬煮。
直到最後肉湯再次開鍋,她隨即便將麵條好擀好下入。
一鍋上好的湯麵就成了,剩下便是等待開鍋了。
她邊用竹筷挑動著麵條,邊往門口看了一眼。
做面期間,波兒象已經在廚房門口,偷瞄好幾次了。
折騰了半天,不怪它眼饞,她這個做面的,自己聞著面味兒都餓了。
想及此,不由得撇了撇嘴。
若不是另一個,仍然穩坐客廳的那位,八風不動的就等著吃養生餐。她也不會翻遍冰箱,費這許多功夫。
好在冰箱里食材雖不多,最後還能勉強湊齊一鍋羊皮面。
《飲膳正要》中有載,羊皮面,補中益氣。 ……
最適宜忙活了一上午,還被陰風吹了一個小時的——她劉某人。
雖然快至下午,窗外的太陽西斜,但廚房的角度,還是能偷借半扇窗的日光。
有些疲憊的劉鈺,斜靠在灶台對面的牆壁上,剛好能汲取到這些許陽光。
日光靜靜鋪灑在面上,甚是溫暖,照的心裡也不發寒了。
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若是寫到小說里得萬餘字。
但對親身經歷的她來說,也不過就是幾日的光景。
然而,她不過只是個普通的,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凡人。
這幾天一直沒能好好休息,她有點累了.…… ……
波兒象再次廚房偷窺,便是見到的這樣的光景。
鍋里的面咕嘟咕嘟的冒著白泡,蒸騰著白氣,麵湯已經被靠幹了大半。
日光照到女人的臉上,女人斜靠著牆,半倚著,閉著眼睡了過去。
波兒象心道,幸虧老子偷看幾眼。
它轉身蹦躂進屋。
半刻,廚房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林淳道快速看了眼室內的情景,隨即身影一閃,出現在女人身邊,將她抱起。
波兒象跟在他身後,見此道,「唉,那面怎麼辦啊?」
可話音還未落,眼前兩個人便消失在它面前。
徒留一句冷淡低沉的「你來」,餘音回蕩。
波兒象瞠目,半晌只好嘆氣,認命的處理後續事宜。 ……
時間無聲的流淌,卧室內沉靜安寧,透窗而入的清風置換室內停滯的空氣,但無法撩動,在其中巋然不動站立著的身影。
從昏昏沉沉的夢境里,終於浮沉出來的劉鈺,睜眼見到的,便是自己卧室房頂的木架方燈。 ……
還是腦子昏沉。
她眨了眨眼,強迫調動思維。
我記得,我好想在煮麵吧。
怎麼會躺在床上?
她慢慢的轉過頭去,視野中,一個筆挺清雋的人影映入眼帘。
在她看他的同時,他也在看她。 ……
受不了這沉默的氛圍,她在床上輕輕吸了口氣,開口道:「淳道,我,怎麼了么?」
那人依舊筆挺,聞言微微一動,「你睡著了。」頓了頓,「可以再睡會。」
劉鈺垂眸靜默了片刻,終於回憶起了一些片段。
「我只是有點累了。話說,麵條沒事吧?」
這時,一個綠色糰子的身影從她的床尾跳將上來,一路踩著被褥湊到她的臉頰旁。
先是對著她的脖頸仔細嗅了嗅,又用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她的額頭。
「嗷,沒事,凡人身體嘛,比較脆弱。」它轉身對林淳道抬了下蹄子,比劃了下,「不是陰氣的事,雖然她這副身體不是很好,但是.……挺奇怪,地府陰風那麼吹,反而對她影響不大。」
它又回頭朝她撇了撇嘴,道:「就是你自己身體太脆弱啦,疲勞所致的睡過去啦……看你救了那家的兩隻家畜,以為你是個挺厲害的大夫呢。」
劉鈺抬起上半身,斜倚在床頭,聞言挑了挑眉,「怎地不厲害了呢?」
「大夫救了那麼多生靈,怎麼會不把自己的身體調養好呢?你瞧瞧你那小身板兒。」波兒象翻了個白眼。
劉鈺被它嗆的乾咳了聲,隨即輕笑出聲。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已大不如前幾年。
大學時,還能在清晨,與老教授們在校園裡舞一舞太極劍、太極扇;平時與三五同學熬制個膏方,做個葯膳調理調理身體。
如今,由於工作原因,經常在辦公室一坐便是『996』,時常更有『007』。
身體的亞健康,是必不可少了。
她心裡也清楚,並不是一定就擠不出時間,依舊進行像在大學時那樣的修行調養。
其實,只是自己變懶了而已吧。
但是……並不想承認。
她像個貓兒一樣,慵懶的換了個倚靠的角度,用右手反手把了一會兒左手的脈。
脈象細弱無力,尺部更是沉細到近於無。
她又拿出手機自拍了張舌象。
舌淡胖,苔白,有齒痕。
再加上自覺的畏寒肢冷,應為氣血虛弱,中陽不足之證。
還好,沒事。
「我自己學醫,為的就是自己能肆無忌憚的,隨便折騰。」她咧嘴朝波兒象笑了笑,一臉痞氣。 ……
波兒象氣的翻下了床。
在一旁,也聽到此番談話的林淳道,沉默的瞧著她的臉,眼神依舊沉靜溫和。
而劉鈺卻覺得,只是氣了這隻小獸,甚是沒意思。
她搖了搖頭,提氣起身,艱難地下了床。
剛要抬步,卻被林淳道攔了下來,「你要做什麼?」
她嘆了口氣,「渾身沒力氣,面還有么?吃口面唄。」
「不用吃些葯?你開方子,我給你熬。」
她微笑搖頭,順勢坐回床上,「我做的是羊皮面,羊肉是補中益氣的好手,麵條為水谷精微,更能補氣養血。對於我此時情況,食補勝於葯補.……如若可以,麻煩幫我盛一碗也好,多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