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祝火節
聽到此事,劉鈺有些納罕。
阿庫紗紅卻毫不意外,她嘆息道:
「唉,那看來,我又要組織村裡的女人們加點時間去將男人們的活計做完啦.……你看,這明兒就是祝火節了,現在鬧這事兒。」
而一旁聽著此事的劉鈺,突然插口問道:
「今日,村長他們上山,是去看你們在山上的廟?剛因大雨劈壞的?」
「是的,說是前兩天下的大雨,天雷正好劈著它了。唉……你說也是邪門了,這不剛建好,又被劈壞了。」
「剛建好就被劈了?那確實很巧。」
「並不巧。」阿庫沙紅道:「從剛開始建這座廟,如今已經是第7次莫名其妙出事了。每次出事都會人手不足,便從村中支出不少勞力,唉,如今這不,準備祝火節的人手也不夠了。」
劉鈺沉思片刻,便道:「明日就是祝火節,節日準備人手也算上我們兩個,如果需要我們,可儘管開口。」
「多謝了。」阿庫沙紅頷首道謝。
「只是,你們之前說的廟宇,我倒有些好奇。您二位也知道,我是學民俗的,向來喜歡收集民間風俗資料,不知這廟中裡面供奉的,是貴族的神明,還是某位宗教大神?」
阿庫沙紅眨了眨眼,側頭細思半晌,也困惑道:「我並不知。這廟從決定建,到建完,都是漢子們做的主,我平時也沒聽過他們提及相關的事情,阿力威,你平時和他們玩得好,你知道嗎?」
阿力威怔了怔,「說起來,我也並不清楚,也沒有聽其他鄰里提及過。這次建廟,我因另有活計,還沒有被選調上山,若是上山看看,或許能知道吧。」
劉鈺輕皺眉頭,思忖半刻,眼珠一轉,「冒昧,請問外人可以去山上廟上瞻仰一下嗎?各個民族的文化都有其特殊性和魅力性,我們實在是不想錯過這個文化標誌性建築物啊。」
「您二位儘管去,都是可以去的。」阿力威笑答。
劉鈺面上致謝,心中想道,剛聽此廟,心中就覺得十分怪異,確實應該找時間去看一眼。
隨即想到什麼,她抬頭:「村長他們呢?」
其餘兩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看著他們瞪大的眼睛,無奈道:「阿力威,我們談話多時了,既然村長已經回來,你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他們那邊如何了?」
兩人眨眨眼,這才回過神來。
阿庫紗紅連連點頭,「還是姑娘想的周到。我們這就去看看。」
隨即伸手一點阿力威,「阿力威,將姑娘送回房子就來村長哪兒,別亂跑!我先過去.……現在村中人手不夠,還不知道會有什麼事呢。」
阿力威應了聲,「好嘞!紗紅姨。」
劉鈺卻道:「送我就不必了。這間房子與我那間相距甚近,我隨意逛逛也就到了。你們儘管去忙吧。」
阿庫沙紅本想推辭一番,但劉鈺已然擺手制止,態度堅決,故而才算作罷。 ……
出了院門,劉鈺獨自逛回了下榻的小樓。
她知道,若是想要更好的了解白川村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那麼,趁著村長回村,此時跟隨阿庫紗紅他們,以前去增添一些人手助力的名義,打聽詳情細節,也十分順理成章。
但是。
她踏在青石板路上的閑散腳步,不易察覺間,微微沉重了些許。
村長回來了,但她心裡此時最要優先確定的,不是村長帶來的村中隱情。 ……
而是那個固執、還有些木訥的男人的安全。
村長回來了。
那,他呢?
當阿力威說到,山中廟被破壞之事時,她雖當時沒有多說,但心中早已將此消息顛來倒去,掰開揉碎的考慮過了。
雖然不知道為何,村中人對此竟毫無察覺。
但是,不可否認的,此事疑點,實在頗多。
疑點多,那危險便會隨之而來。
而且,這些疑點,若是成真.……是人為?還是什麼其他東西作祟?
若是其他東西作祟,到是好說。
但若是人作祟……
林淳道在降妖伏魔上或十分令人放心,但她不能保證,他這個對上凡人就有點榆木的腦袋,能不能降得了這人心中的妖魔。
她不自覺間,漸漸急促了腳步。
兩棟小樓之間本就不遠。
疾走幾步,便在深夜之中,可見小樓的微弱燈光明滅。
忽地,她猛然停住了腳步。
站在更深露重的村間小路上,她望著不遠處的小樓門口,那背著光,孑立如玉塑的身影。
心下一口氣,輕嘆而出。 ……
清晨,雲散日出,山間瘴霧也消失殆盡。
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
有裊裊炊煙從村間升起,雞叫與人聲同時喧雜起來。
在這棟風格狂野的小紅樓里下榻的幾人,平生第一次,在這種獨特的寧靜優美中醒來。
他們紛紛用不同的舒展身體方式,表達了對白山村的民宿裝潢,不但外觀秀麗精美,還極為舒適的肯定。
而事實證明,當山間的明媚暖陽融融地撫慰在身上,用別樣的溫柔提供叫醒服務后。
大家都會變得——食慾暴漲。
當披著薄衫的劉鈺,推開房門的一剎那,就被撲面而來的酸辣鮮香氣味,沖的一個趔趄。
客廳的矮腳木桌上,滿滿當當的擺了四五道葷素相搭、色彩繽紛的菜肴。
托著個大托盤,還在低頭尋找,妄想在這張小桌上再擠下一道菜的阿庫紗紅,見她出得門來,忙彎起眉眼,笑意盈盈地招呼她過去落座。
劉鈺順著她的手向木桌上看去,見桌旁已經做了個清雋安靜的身影。
不覺在心中無奈搖頭。
別看這林淳道平時看似清心寡欲,端的是個小眼一垂,誰也不愛的架子。
但他的鼻子可靈的很。
譬如同樣是飯食,若是波兒象的手藝,他便要當做沒看見;若是劉鈺的手藝,也要磨蹭片刻再上桌;而如今對比更加明顯.……已然早早坐在桌旁,準備開動了。
劉鈺朝阿庫紗紅感激的笑了笑,道了聲「辛苦」,才去桌邊坐下。
不經意向身旁一瞥,波兒象又變成了只明艷大豬手包,攤到在地攤上。 ……
心下暗自為它遺憾一秒。
坐在桌前,一整桌鮮嫩清香的山珍水產給人的衝擊力極強。
著實令人食指大動。
劉鈺原以為,阿庫紗紅會留下來一同用飯。
卻見她將最後一道小菜,輕巧的架在眾多盤子之間后,就起身準備告辭離開。
「您不一起吃一口嗎?」劉鈺詫異。
「不啦,我們都已經吃過啦。您們吃好呀。」她兩頰泛上薄紅,唇邊乍起了一個酒窩,一頭銀飾在鬢間清響,饒是無情也動人。
劉鈺看著她如春花般的容顏,心中輕嘆,果真是山水養美人。
「今天便是祝火節。聖火壇那邊還有一些沒有準備完,村裡漢子大多上山了,人手不夠。女人們便早些起來準備。」阿庫紗紅道。
「不知今日的聖火慶祝是什麼時間開始?」劉鈺問道,「這等盛大的節日,我們想早些過去,也好找個好地方觀賞。」
「嗨,瞧姑娘說的。」阿庫紗紅抿唇一笑,「我們村中已經多年不來客人了。如今只來了您二位,自然已經安排了極佳的位置,您們可以隨意欣賞。能被客人喜愛的祝火節,想必火神也會歡喜的。」
她眼中雖含著笑,卻彷彿透過劉鈺,看入了其他的隱秘,「聖火燃起,是在傍晚天全黑之後。我們族認為,此時的聖火才最具有溝通神明的力量。」 ……
阿庫紗紅走後,波兒象立即變回了原型,頂著頭上雙耳形成的手袋拎把,對著一桌特色美食,就是一陣風捲殘雲。 .
晚風漸起,天色昏暗。
經全村一整天的加急趕工,聖火壇及其他備品總算完成就緒。
羅羅族最隆重的節日,聖火節即將完成它最重要的一個環節——象徵著新一年的豐收與美滿的聖火即將燃起。
二人朝著搭建有聖火壇的村中廣場走去。
他們剛轉過身來,前方路過一個堆積著雜物的巷口。
一件白色的物件帶著呼啦的聲響,從拐角處飛了出來。
在他們面前,洋洋洒洒飛起,帶起涼風猛卷,轉瞬便飄搖著落的滿巷都是。
這些東西一眼就被辨認出來,正是從小將我們『荼毒』到大的練習冊。
二人停住腳步,稍一低頭,便看清了上面鮮明的數字公式。 ……
還是數學練習冊。
此刻那練習冊已經散開了篇,有幾頁還沾了雨水,上面工整標緻的字被髒水湮的暈染開來。
剛見此景的劉鈺,第一反應便是;前面巷口,是否有某位學子,正因課業艱難而對這些學科資料泄憤。
正待他們上前查看情況,巷口看不見處,一個壓抑中仍見清朗的聲音傳來:
「你!你別這樣!日果!」 ……
「日果,你想怎樣你跟哥哥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 ……
「日果,沒關係.……我知道,是你心裡不痛快。沒事,慢慢來,哥哥陪你……」 ……
日果?
劉鈺一斂眉目,輕手輕腳的上前,彎下腰撿著一頁頁練習冊紙,想要將剩下還完好的,盡量搶救下來些。
此地不比城中,哪裡有如此敗家的孩子,會將這寶貴的學習資料肆意丟棄?
她聽得明白。
這並不是不愛課業的孩子的惡作劇,而是……
在拐角隱蔽處,她微微傾身,終於看清了這兩個鬧了彆扭的孩子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