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讀山(歡迎大家積極評論!)
山中無日月,草木遮半天。
空氣中,濕氣凝成水露,化成雲霧,漂浮遊盪在密綠的山林中。
山中小徑道路崎嶇,蜿蜒在蒼天大樹的林蔭之下。
不時有巨大的葉片撐不住露水,從頭頂一蓬灑下來,打濕衣物;
亦有不明的小動物從哪只腳底突然竄出,嚇人一跳。
因林淳道曾暗中跟著村長一行人,夜探上山。
他的記憶與夜視能力也是好的出奇,能準確的記住只走過一遍的山路。
因此,二人不必擔心在這茫茫山林中迷路的問題。
但對於少走這樣,完全野生開闢山路的劉鈺來說,這一路仍是走的心驚膽戰。
滇省具有獨特的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頗多,因此也給叢林之中平添了無形的風險。
在目力所及的灌木叢中,你如果無法看清這些灌木叢下的根系泥土,便很有可能轉眼間,一腳踏空,掉落萬丈深淵。
因此,劉鈺一步也不敢隨意踏下,她一邊嚴格的踩著前面開路的林淳道的腳印,一邊苦笑:
「淳道,人類想要『讀山』可真不容易啊。」
前方只剩個背影的男人微微一怔:
「讀山?」
「是啊。」劉鈺輕輕嘆息一聲,停下腳步喘口氣。
「我曾經看過一篇學者的文章,他曾說過山川浩瀚厚重,奧妙萬千,草木各有其規律。因而『讀山』需要耐心、需要睿智。然而即便如此,人類還是皓首窮讀亦難以讀盡。」
「你說,這麼困難,為什麼人類還是要『讀山』呢?」
她微微仰頭,喘息著山中豐沛的空氣,喃喃自語道:
「因為,人類需要從這天然的百科全書中,尋找自己的發展與進步的途徑。因而,便有一些先驅,盡畢生之力地去攻克。」
「雖千萬人,吾往矣。」
看向周身正置於的山林,她的眉目中藏著敬與畏。
林淳道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清淺溫柔的目光,流連於她沉醉山林中的臉龐。
山林中有草木繁茂,自然亦有蛇蟲獸蟻。
而且顯然,滇省氣候下的蟲蟻更加兇猛的多。
「啊!」
「哎呀!」
「我的天啊!」
一路上便有某個姑娘驚叫聲不停。
她知道,亂喊亂叫並不應該。
一是有人在旁邊,並不雅觀;二是這樣的大聲,容易引來某些覓食的野獸。
但是蟲蟻實在太多了。
多腳的、無腿的,都在爬行。
最後,她為了防止自己再控制不住喊叫,只能邊走邊在路邊搜尋。
偶爾尋到什麼,便驚喜的用小刀從植物莖部割斷,不破壞其根。
將一把把小草葉塞在嘴中咀嚼。
林淳道偶爾回頭看,不解其意,問她:
「這是何物?」
她尷尬的捂著嘴,含糊道:
「介似燈盞發,山裡斯氣大,祛風粗斯的。」
林淳道微微挑眉,竟然聽懂了。
——這是燈盞花,山裡濕氣大,祛風除濕。
這回輪到她驚訝了,「你竟然聽懂了?」
林淳道點點頭,旋即不理她的自娛自樂,扭身繼續開路。
上山的路徑是村民代代探出來的捷徑,雖算不上平坦,但已經是最節省時間的了。
在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茂密無盡的山林后,終於透過灌木,看到了一片刷著金漆的飛檐。
正是山廟。
山廟前,隱有人影棟棟。
村中的青壯年基本都集中在這裡。
有人生火做飯;有人晾晒衣物;也有人談笑著,手上加把勁,幹活不停。
廟前聽得工具與木石交錯之聲不絕。
林淳道與劉鈺在暗中蹲著。
兩人隱在樹叢之中,扒開草木,觀察著山廟外的村民。
但只觀察了片刻,便靜悄悄的離開了。
他們打算先去獵戶家一探究竟。
獵戶家與山廟距離甚近,若要去獵戶家,難免要路過山廟。
他們並不想先打草驚蛇,令修廟的村民知曉他們的到來。
便需安靜的,不被人發現的,通過這片熱鬧的施工地。
他們二人小心的遠離山廟外圍,盡量避免過大的動作,引起村民的發現。
很快,他們離開了山廟門前。 ……
所以,並沒有看見山廟面前的場景。 ……
所有村民正在廟外休息。
都是同村村民,村莊本就不大,大家多少都互相熟識,因此正互與友人,三三兩兩的談論玩笑。
「哈日,你老婆怕是要生了吧!你也不下山去陪陪她哦!」
「去你的吧井克!你還和咱們村數一數二漂亮的阿詩蘭新婚沒幾天呢!也沒看你急著回家啊!」
「哈哈哈,你們這些年輕人生活真有奔頭啊,我們把這回的活計做完,向村長交了任務,就可以下山啦!」
「好的,吉而大叔!不過……我怎麼覺得,咱們修的這山廟,怎麼修這麼多天也修不完啊?」
「這麼多天?哈哈,馬沙隆,你小子毛都沒長齊就開始老糊塗嘍!咱們這不是第一天來修這個廟嗎?」
「第一天嗎?可是,咱們第一天來,為何我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一樣呢?最近頭一直有點暈,不太清醒.……好像,總是忘了什麼。」
眾人依舊熱鬧的打趣著。
而在他們身後。
內里空蕩無人的山廟,朱紅大門吱呀一聲,如血紅的大嘴,緩緩打開。
離廟門最近的一個小個子男子,聞聲疑惑的轉過頭。
隨後,從大門打開的縫隙中,似乎看到了什麼驚恐震撼的東西,他瞳孔縮小,還未等喊出聲來。
從門內突然伸出一隻灰褐色的大手,一把將他拖進廟內。
廟中響起令人牙酸的奇異咀嚼音。
緊接著便有鮮紅的液體,從只開了一條門縫的大門邊緣滲出。
另一位正喝著涼茶,面帶微笑的中年村民,隱約也聽見了廟中的聲音。
回過頭來,向廟中看去。
剛開始只是疑惑地打量幾眼,緊接著手中的茶碗脫手。
『啪嗒』一聲,掉落在土地上。
掉落的茶碗,終於引起了周圍其他村民的注意,他們紛紛回過頭來。
看到了廟中的場景。
支離破碎的身體,零散的攤開在廟內正中。
血液已冷,漸漸流淌開來。
之前中年村民聽見的,便是鮮血滴答在廟外門廊上之聲。
啊——!!!
一名站在最前面,身材魁梧的村民,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 ……
聲音高亢,驚得山林里鳥兒撲棱著身體,飛起於林間。
幾百米外的叢林中,林淳道猛然回頭。
叢林深深,只是隱約得見遠處有飛鳥黑色的身影閃過。
他似乎聽到了喊叫聲。
但滇省山中地貌起伏甚大,原本看似臨近的直線距離,但其中卻有溶洞山壁層層阻遏。
聲音傳到人耳中,已然辨不清其中夾雜著什麼樣的情緒。
「好像有喊聲。」他道。
正在山間碎石中艱難前行的劉鈺,聞言停下腳步,抬手拭了拭額頭上的汗珠,搖頭道:
「並未聽到。」
想了想,又道:
「你們修行中人的聽力,向來比我們這種普通人好得多。或許你聽對了.……但是在這種大山中,會有什麼人在喊呢?難道是山廟中的那些村民?」
林淳道沉默片刻,遲疑的望向山廟那邊的上空。
飛鳥歸林,一片寂靜。
想了想,他單手掐了一個法訣。
金光燦於指尖。
林淳道闔目感知了一下。
半刻便睜開了眼,道:
「沒有。」
但他還是不放心。
深邃無波的心湖中,似有一種難以言說的不安感。
從幼年修習道法開始,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慢慢沉下了眉峰,抿起薄唇。
劉鈺覺察到了他細微的表情變化。
一直隱藏在心中的陰影,漸漸浮露出水面。
她所見的林淳道,都是平穩淡然的。
因而每每遇到危險狀況,她一見到他的泰然便心中不懼。
而此時,她已然能敏感的感受到,他心中的緊張與不安。
燭陰親自交代的事,果然不是能隨便解決的啊。
看來,前方等待著他們的…… ……
或許會很令他們『驚喜』。
她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掌心雖嬌小,仍能傳遞出一絲絲富有生機的熱意。
她笑道:「眼看要接近目的地了。這樣,待我們從獵戶家折返回來,就立即去看看山廟那邊的情況?」
「好。」 ……
二人又跋涉了一段山路,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他們穿過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后,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群山縹緲,這片地域的山勢江河盡可一眼而觀。
近處,一片較為平整的土地上,兩三棟破敗的茅草屋影影綽綽的矗立著。
在山中安家,若是不大興土木,少有足以建房的大片平坦地方。
而獵戶向來比普通村民,對山中的山勢地形更為熟悉。
他們一家的茅草房,便建在此山裡十分難得的,擁有大片平坦地形的懸崖旁。
兩人走出灌木叢,先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一片被人為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除了建有三座茅屋,還能隱約辨認出房前屋后開墾出的半畝耕地。
茅屋三間整齊排布,成一個u型。
其中正面田地,稍大的一間,房門半敞,被山風一吹,吱呀呀的開合。
林淳道對劉鈺示意,讓她先在屋外等待。
還未等劉鈺回應,他便已經轉身推開那半掉不掉的木門,進去了。
劉鈺:.……
劉鈺只好在屋外搜尋。
她環視一圈,突然怔了一下。
走到耕地旁邊,她蹲了下來,雙手扒開叢生的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