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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平和下的殺機

  說罷,他緩緩攤開手掌,手心已被冷汗浸濕。

  劉鈺察言觀色,見他色變至如此,不禁想到,他可能是這場慘相的第一目擊者。

  她柔了語氣,嘆道:

  「友拉,是我們不好,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阿布友拉神色似有些不忍,呼吸加重,欲言又止。

  劉鈺認真觀察了他的狀態,少年似有話要說,但是有所顧慮。

  忖度片刻,阿布友拉終於輕輕閉了閉眼,開口道:

  「這件事,若是本村人,我就會將它永遠爛到心底.……但是,若是劉小姐和林先生,我就將我的一點猜測跟你們說了吧。」

  「雖然證據上顯示的,就是自殺,全村人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我看到的現場……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是,我認為不該是那個樣子的。」

  「不該是那個樣子?你認為,不是自殺?為什麼這麼認為?」

  阿布友拉古銅色的臉龐,原本洋溢著年輕人的朝氣。

  然而,此時面無表情的他,更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陰翳。

  他道:「我在上學,學校也給我普及過一些法律知識,我懂法.……也知道,證據的意義。所有證據都表明了,他們一家是自殺,但是,我永遠都不能忘記,當我第一次看到那個場景時,那種.……無與倫比的怨氣,好像.……」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起頭,盯著劉鈺的眼睛。

  「好像,他們全家都化成了厲鬼!」

  劉鈺平靜的回視著他緊張的目光,但在他人都不注意的時候,還是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友拉,你會這麼想,也許是你那天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被嚇到了吧。」

  「不。若是我說,從小我就能感應的到,不知您能不能相信?」他堅定的搖了搖頭,轉頭期待的看向林淳道。

  「先生有大神通,我想先生是明白的。不過,只是在某些情況下,我只是能粗略的感知,並沒有太精細的分辨。」

  聽到他這番話,當場的幾人面色各異,阿布日果眼神閃爍,側著頭盯著阿布友拉,不知在想什麼。

  劉鈺看了看面前幾人的反應,忽然笑道:

  「友拉,那戶人家,具體在什麼地方?」

  少年道:「就在正在修建的山廟向東百米,從山廟廟門,可見那戶的房頂……如今已經荒廢了。您要去看看嗎?」

  「怎麼?是有什麼禁忌嗎?」

  「沒有。」阿布友拉連聲搖頭,「只是,我們村裡雖然對他們家的事情並不存疑,但,也並沒有人願意接近。我擔心您二位怕沾染上什麼不吉利的。」

  劉鈺凝視著他的眼神,快速閃爍了一下,繼而笑道:

  「友拉,不用擔心。我們也只是問問,好奇而已,不一定會去。」

  阿布友拉才放下心來。 ……

  一番客套之後,阿布友拉帶著妹妹準備離開。

  臨走時,一直從不插話的阿布日果,突然回頭,問向林淳道:

  「林、先生。您家、這茶,可是、能、讓、人、提神、醒、腦的?」

  劉鈺微笑做『請』的手勢頓時一僵。

  寂靜半晌,林淳道的視線,緩緩對上了阿布日果漆黑的眸子。

  他道:「是的。」

  聽到回復,阿布日果滿意的點了點頭,扭頭離開。

  那自然的樣子,好像剛才出口的,只是一句隨口的童言。 ……

  待送走阿布友拉二人,劉鈺坐回椅子上,垂著頭,視線放空的盯在面前,的兩隻喝過的茶碗上。

  一隻空空如也,一隻還剩半杯未動。

  他們二人從面色就可看出來,並不是不口渴的。

  而且,此茶的口味不但是手藝可以保證,更可以通過阿布友拉一杯接著一杯的表現證實。

  幼小的少女,在如此口渴,面前還有一杯甘露情況下。

  為什麼還要控制自己,沒有多喝呢?

  緊張?

  還是什麼?

  不僅如此,她臨走時說道那句話……難道認得這茶?

  這個阿布日果,不對勁。

  難道村民的反應就對勁了嗎?

  一戶四世同堂,莫名慘死。

  哪怕證據證實是自殺,但又怎麼可能,全家從老到少一起自殺?

  老人沒有希望了,莫非孩子也沒有希望了嗎?

  這麼大的疑點,難道這村中的就沒有三姑六婆質疑?

  這完全不符合民眾的八卦習性。

  她坐在矮腳椅上,面前的茶具漸漸有白霧蒸騰而起,落化在身邊,成了一位廣袖綸巾的笑眯眯書生。

  他靜悄悄的走來,將茶具上的殘羹剩茶洗滌乾淨,隨後又在他們的行李中,挑出旅行小罐裝的茶葉,有條不紊的燒水沏開。

  不出片刻,又是茶香盈室。

  波兒象又變回了小獸的樣子,圍在書生身邊要茶喝。

  劉鈺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又好似透過了他們看到小紅樓外的村落。

  燭陰泛著冷意蒼涼的語聲又在腦中回蕩,凡人的生死命數大劫.……

  在這個友好、平和、善良的村莊里,究竟潛藏著什麼樣的危機呢?

  面前光線一暗,一個身影坐在了她的面前。

  她視線聚焦,看向他。

  「我想和你商量。我想去獵戶家看看。」男子語聲溫醇,仍然毫無起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試探。

  長吁了口氣,她點點頭,「正有此意,帶我一個。」

  干想是沒有用的,還是實踐出真知吧。 ……

  經過一番商量后,大家一致認為,應該趁天光大亮出發。

  黑夜雖然給了人隱蔽的外衣,但也增加了無形的風險。

  特別是在這種,完全陌生的野外環境中。

  而且,村中也並沒有特意禁止過他們上山採風。

  那麼,一切的出發條件,就變得順理成章了起來。

  波兒象和玉川在家看家。

  他們二人進行上山的準備。

  其實,只有劉鈺一個人在準備。

  林淳道孑然一身,藝高人膽大,依舊是一身長褲短袖,在一旁默默的等待著她。

  劉鈺麻利的穿戴整齊,將袖口與褲腿紮好,減少蛇蟲進入的可能,並將充滿電的節能小手電筒與打火機揣在兜里。

  想了想,又隨身摸了把野外小刀別在腰間。

  準備就緒,二人出門。

  此時不過午間剛過,日頭微微西移,天氣清爽但仍是紫外線強烈。

  劉鈺站在小紅樓外,以手搭棚望向天空。

  心道,若是回來的早,說不定還能好好吃頓民族特色晚飯。

  因是打著上山採風的旗號,所以二人行動十分自然,並沒有刻意避開村民。

  一路上,行在村間小路,兩人受到了街坊四鄰的熱情問候,特別是林淳道。

  他在祝火節上以神奇的術法救人,此舉雖然非常挑戰當代人的三觀。

  但村民接受能力竟普遍良好。

  除了些許有所敬畏,關門避讓以外,其餘路人偶遇他,竟還有大姑娘小媳婦,朝他遞上個瓜果梨桃,連村間的孩子都在他身邊嬉笑著打轉跑過。

  臨到村口,劉鈺突然起了一個念頭。

  她裝作無意,走向路邊,又向村民打聽了山上那戶的具體住處。

  果然,見他們要去那個地方,村口的老太太略有驚訝,慎重的問道:

  「兩位,為何要去那裡?」

  「我們想去採風,山上有屋子的話,若是突然下雨,我們也好找地方避避雨。」劉鈺笑答。

  老太太才瞭然,卻仍是嘆道:

  「最好還是早些回來吧,不要去人家那裡,畢竟是曾出過命案的……總歸不方便。」

  一旁有老爺子操著濃重的口音嚷道:

  「也不知是誰給你們指的荒唐道兒!上山有躲雨之處當然是好,為啥不能去那正修的山廟中呢?現在村長和大傢伙都在上面呢,你們若是遇雨,去哪裡說不上還有口熱茶呢!」

  劉鈺佯裝困擾,道:「老爺子說得對,但是之前我們已經規劃完一路的行程了,換了條路,山路難行,怕是難以完成我們定下的任務指標啊。」

  「嘖!」老爺子一揚手,「你們年輕人就是怕辛苦,也沒看看這兩個地兒差了能有多遠?前後也就相距了百米的距離,站在廟門前都能瞧見那家的屋頂!能折騰你們到哪裡去哦。」 ……

  村中不大,竟然幸運的讓自己問對了。

  那戶地處偏僻,若不是友人或者稍微占點關係的,不會以這種熟稔的口吻,形容那處所在。

  果然是村中老人,村中的大事小情他都多少有所了解。

  而且,瞧這口氣,這老爺子看來也曾去過那戶。

  只是不知道是那事發生前,還是發生后。

  心中心思翻轉,面上卻只是遲疑了一順,她恍然大悟道:

  「原來這麼近?原來如此,我們便不去那間人家的房子了,勞煩大叔告訴我們山廟所在。」 ……

  待問完詳細的山廟路線,他們二人故意放緩腳步走出村口,以便能聽清那兩位老夫婦的議論:

  「要說那家,他們兒子結婚時,我還上山幫他們扛過蓋房的傢具物什呢!唉,如今全家也不知為什麼想不開,竟然走了絕路!」

  「誰說不是呢?原本是好好的人家,人也心善,曾經每年都給咱們送些山上的野貨.……」

  「害!老婆子別多說了,你還想被兒子們數落嘛!你還記得的那老白家的老兩口,瞎說這事,他們兒子是怎麼不理他們的了嘛!別提就對了!」 ……

  兩人聽著這並不小聲的交談聲,林淳道突然問她:

  「我們已知具體地址,為何要再問?」

  劉鈺一邊走,一邊偏頭用餘光看了眼身後,低聲笑道:

  「你不知道我要做什麼,還任由我做?」

  「我相信你。」

  「.……」

  劉鈺好笑的朝他翻了個白眼,隨即淡了語氣,說道:

  「我想試試,看能否證實一下我的猜想。」

  「什麼?」

  「白川村並不是個不愛八卦的村子,之所以能控制八卦的人不八卦,令他們對此事諱莫如深,只能靠親情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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