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孟姜女(下)
紅袖招外。
陸野將黑傘撐開,單手不斷捏印,只見無數黑色流光消散,同一時間,紅袖招外貼的黑色符籙,湧現條條黑線,籠罩整棟樓閣。
一時之間,山水翻覆,煞氣橫生。
孟姜女眉頭一皺,對這方小天地的掌控,似乎力不從心了。
感覺到小天地施加的禁錮衰弱了,山魈聲如猿啼,對孟姜女的仇恨蒙蔽了雙眼,雙腳猛地一蹬,瞬間躍起一丈之高,順著樑柱就攀了上去,指尖湧出利爪,朝著孟姜女脖頸抓了過去。
孟姜女冷哼一聲,身如鬼魅,不知從哪裡取出來一塊黃金磚,就朝著山魈的腦袋拍了過去,看起來相當的熟練。
一魈一鬼,就是真正的鬼影,在樓閣中激烈碰撞。
琴女和舞女也顧不得採藥人和艷女,一人用琴絲,一人用紅綾,兩人合斗鬼牙。
她們二人速度雖快,但鬼牙有孽龍護身,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陸野站在門口攔住了去路,笑聲如鬼梟。
「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人類,其中還有一個這麼漂亮的小姑娘,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他朝著火火舔了舔猩紅的舌頭,陰冷道:「怎麼樣要不要拋棄你的情郎,跟著我,我可以保證你今天活下去怎麼樣?」
然後他微微轉頭,看向周白和青山,一個賽一個英俊,寒聲道:「我平生最討厭比我英俊的人,你們二人就算是跪地求饒,也必死無疑。」
周白三人互視一眼,青山果斷後退,眼神示意:他就交給你倆了。
袖女看著門邊上的大鎚,焦急無比,她這一身驚天動地的功夫可都在大鎚裡面了,沒了大鎚,那就是個銀樣鑞槍頭,想給姐姐們幫忙都做不到。
只見她焦急喊道:「艷女姐姐,人家都欺負到家裡來了,你還不幫忙?」
艷女眼神晦暗無比,心中悲痛,仍是沒有上前,護著採藥人後退到牆邊。
周白管不了她們如何,今天要是不拚命,自己可是要交待在這裡了。
深吸一口氣,開啟蠻龍態,拳意流轉周身,眼神堅定,鎖住陸野,腳在地上一踏,地磚如同蜘蛛網一般龜裂,藉助這股反震的力道,猛然朝著陸野沖了過去。
手持黑傘的陸野,心中默喝:「陰咒,禍蛇。」
只見他身後出現一幅陰陽圖,黑色的半面,扭曲混亂,變成一條三丈長的黑色大蛇,張著血盆大口,朝著周白咬了過去。
火火取出牡丹筆,凌空作畫,火鳥在她的筆尖,栩栩如生,然後從袖中排除五顆赤錢,筆尖在赤錢一點,赤錢崩碎,化作精純的赤色靈氣,落在火鳥的眼中。
點睛。
「嘰~」
一聲高亢的鳥鳴,火鳥火翼一張,啄向了禍蛇。
禍蛇被火鳥咬斷,周白從禍蛇身中衝出,運轉呼吸法,手掐小番天印,繼續奔向陸野。
「倒是小瞧你們了。」
陸野不慌不忙,低喝道:「陰咒,寒蟬。」
陰陽圖白色部分中的黑色圓點,扭曲變化,一隻寒蟬攔在他的身前,正好擋住了周白的面前。
看著眼前這隻毫不起眼的寒蟬,一式小番天印撞在寒蟬身上。
周白只覺得一股寒冰陰煞,順著寒蟬手掌傳遍全身,接觸寒蟬的右手掌,更是很快結起了一層寒冰。
猛然抽回凍住的右手臂,正要激發清明劍丸。
陸野陰笑道:「陰咒,眠鈴。」
一段舒緩的鈴聲,在耳邊響起,原本招式熟練迅速的身影,突然間好似沉眠了過去,左手臂不知不覺沉了下去。
火火暗叫不好,如燕子驚鴻掠水,一去不回,牡丹筆化作鋒利的紅芒,刺向陸野的眼睛。
陸野舉出黑傘格擋,沒想到火火只是虛晃一槍,攔腰抱起周白,迅速後退,拉開距離,鳳目緊盯著他。
「你們二人倒是配合默契,我越來越喜歡了,嘿嘿。」
陸野好似閑庭信步,勝券在握。
火火感覺到周白渾身冰涼,青山走上前來,一巴掌拍在周白的右肩上,焦急道:「小白,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事了,俺不就完了,俺完了,俺的那些小人書豈不是要永遠蒙塵?那才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兒。」
火火怒視青山,關切地看著周白,道:「阿兄不會有事的,你這個烏鴉嘴走遠點兒,否則等會兒就丟下你不管了,你也可以現在就丟下我們,趕緊逃命去吧!現在可顧不上你了!」
青山臉色訕訕道:「俺可不是那樣式兒的人,關鍵時刻那是最講義氣的,絕不會丟下你們逃跑的。」
信誓旦旦,腿直打顫。
關鍵是陸野那個狗東西堵住門了,想走也走不了啊,自己又不會飛。
周白眼含深意地看了青山一眼,原本止不住侵襲的陰煞寒氣,他一拍肩膀,突然間衰弱了,如此憑藉著陽剛血氣,也足以清除。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
看著青山姦猾如狐,膽小如鼠的樣子,自己一時也分不清楚。
陸野並沒有追著周白攻殺,而是抬起頭看向山魈和孟姜女,兩人如今是舍了性命,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過紅袖招到底是孟姜女的主場,明顯佔據著上風,山魈近乎被壓著打。
它的腦袋已經不知道挨了多少板磚,腫了一個大包。
孟姜女也不免被山魈的陰風爪刮住,後背出現了三條血痕。
「砰~」
山魈又被一板磚削回了大廳,大廳的地板上散落了一二十塊金磚,不少金磚上都沾染了山魈的血跡。
山魈轉頭朝著陸野吼了一嗓子。
陸野撐起黑傘,轉了個圈,道:「好了。」
只見黑傘猛然旋轉開來,紅袖招徹底被黑色氣息籠罩,孟姜女身上的氣息明顯不穩,四鬼女也感覺渾身難受起來,唯獨山魈氣勢猛漲,黑霧在它周身瀰漫,它猛地一吸,黑色的煞氣就像兩條溪流,順著它的鼻孔灌注周身。
山魈張開兩支長臂,身如魅影,一爪子將樑柱抓出三尺深的溝壑,像猿猴一般敏捷沖向了孟姜女。
孟姜女受結界壓制,身形明顯不如之前,舉著板磚,也只能勉強封住山魈的鬼爪,一時之間,攻守異勢,漸露敗相。
琴女、舞女兩人也被壓著打,左右支絀,疲於應付。
艷女無聲地留下了眼淚,更是心痛自責,如果不是自己執意要和葯郎長相廝守,根本不會給敵人偷襲的機會。
「砰~」
這次是孟姜女被打了下來,大紅衣袍凌亂不堪,身上不少地方洇出了黑氣,神元流失。
山魈利爪如刀鋒,朝著墜地的孟姜女襲來,氣息凌亂無比的孟姜女無處可逃。
琴女舞女脫不開身,袖女被青山死死拉著,眼含悲痛,卻無可奈何。
就在山魈的利爪即將抓到孟姜女,驀然間艷女奔赴而來,撲在孟姜女身上,只聽得他喃喃道:「大姐,對不起,艷女也不想這樣的,你原諒艷女好嗎?」
身後,山魈的利爪插進艷女的身體里,攪亂她的魂魄。
艷女化作一團黑氣,消失在人間,終究沒有聽到孟姜女的原諒。
採藥人看著艷女魂飛魄散,精神瀕臨崩潰,呼喊著朝著門外跑去,卻被陸野五指插進了胸口,一把將心臟扯了出來,「原來你的心也是紅的!」
採藥人一命嗚呼。
他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山魈,我要你償命。」
痛失艷女,孟姜女狀若瘋狂,青絲飛舞,頭髮瘋漲,一根根將山魈捆了起來,然後變出黃金磚頭,朝著山魈的腦袋上,使勁掄。
「不妙啊!」
這樣下去,不論是紅袖招,還是自己這一行人,恐怕都活不了。
看著陸野手中的黑傘,這把傘就是陣法結界的陣眼,只要毀了這把傘,還有逃生的希望。
「你如今只剩下一條胳膊了,還能做什麼呢?」
陸野饒有興緻地看著周白,就像是看著等死的螻蟻,最後的掙扎。
蠻龍態激發,劍丸激發,無形劍氣離體三尺。
「哦,劍丸,這倒是意外之喜,你還真是個送寶童子。」陸野笑道。
「一劍,斷江」
周白心中默念,身後出現白衣人影,周身血氣勁力連同氣機一股子湧進這一式篆法之中,一道白色的劍光朝著陸野劈斬而去。
禍蛇被斬斷。
寒蟬被斬斷。
陸野凝重地看著威力未曾衰減的劍光,撐開黑傘,擋在身前,整個人被劍光斬飛,但劍光終究沒有突破黑傘,落在陸野身上。
陸野爬了起來,吐出一口鮮血,陰陽圖壓住體內紊亂的氣機,看著周白,他真正動了殺機。
「不過是一隻螻蟻,居然傷了我,我要你死無全屍!」
周白一擊之後,氣力已盡,毫無再戰之力。
火火擋在周白身前,雙手死死按住雙刀。
「阿兄放心,火火只會死在阿兄前面!」
青山躲在身後,看著袖女,悄聲言道:「差不多了!」
只見他一指點在袖女眉心,袖女閉上雙目,門邊上的兩隻大鎚化作兩道流光,刺入袖女的眼睛之中,原本嬌憨純真的少女再次睜開眼,雙瞳如同刀光般凜冽。
慌亂間,這一幕,誰都沒有注意到。
壓住「紅袖」的火火,心有警覺,只覺得一道氣勢磅礴的刀氣在刀鞘中醞釀,眼看著陸野沖了過來,拔出紅袖,刀光一閃。
黑傘被一分為二。
陸野被一分為二。
紅袖招的一面牆被一分為二。
山水翻覆的陰陽大陣被一分為二。
紅袖朧月圖也差點被一分為二。
袖女變得更小了,坐在紅袖的刀刃上,看著火火,嬌聲道:「你就是我這一任的主人嗎?」
火火機械般地點了點頭。
「那以後,我們就並肩作戰了!來碰拳!」
大小兩個拳頭相碰,就是最好的誓約。
陸野被殺,結界陣法被破,孟姜女重掌紅袖朧月圖,氣勢高漲,一板磚夯碎了山魈的腦殼。
山魈斃命。
鬼牙一看兩個同伴皆以身死,形式不妙,舍了孽龍就想跑。
孟姜女一瞬間出現在鬼牙身後,一板磚夯向鬼牙的腦袋,只聽得咔嚓一聲,一顆骷髏頭從黑袍裡面掉了出來。
孟姜女看著腳下的白色骷髏頭,一愣神。
一道黑煙竄出黑袍,捲起骨鏡,飛出紅袖朧月圖,消失在夜色之中。
如果不是火火那一刀,將紅袖朧月圖斬出裂縫,此人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事罷,收拾殘局。
艷女和採藥人已死,紅袖招被打亂。
火火一刀徹底斬斷了紅袖朧月圖與此地山根的牽扯,孟姜女也算是因禍得福,不必被困於此地百年千年。
眾人走出紅袖朧月圖,孟姜女在真正的月光下更顯得清麗無雙。
琴女、舞女則留在圖中。
袖女則留在刀鞘之中,她原本就是紅袖刀的刀靈。
孟姜女走到周白面前,盈盈一拜,「多謝恩人救命之恩,讓我免於被人奴役。」
「姑娘客氣了,」周白有氣無力,勉強笑道:「我們本就是沖著刀靈而來,此行也算是圓滿。」
青山在一旁,直起了腰杆子,笑道:「俺也收集了一曲人鬼之戀,之後寫入話本之中,再添些堆砌華麗之語,再將姑娘描寫成阻攔良人眷屬的大壞蛋,其中纏綿悱惻之處,必將賺足痴男怨女的眼淚,肯定能夠大火起來。」
「這樣還要給姑娘取個名字,最好是個男的,姑娘你不要介意?然後與男豬腳爭奪女豬腳,最後被打敗,有情人終成眷屬。」
孟姜女扯了扯嘴角。
「你看此地月黑風高,荒山野嶺的,就取名為黑山老妖吧!我真是個天才。」
孟姜女真想將這個聒噪的傢伙嘴巴給縫上,「你才是老妖,你全家都是老妖。」她心裡暗戳戳的想到。
火火最喜歡聽故事了,一眼就抓住了故事的漏洞,說道:「採藥人不過是凡夫俗子,艷女也只是仆女,如何能贏得了老妖,最後終成眷屬?」
青山神秘一笑,說道:「這就不得不提本篇人鬼之戀的最精妙的地方了,我需要一個劍仙,為民請命,斬妖除魔,伸張正義。他會為人鬼之戀而感動,用正義戰勝邪惡。」
火火繼續問道:「誰來當劍仙?」
月下,青山抬頭望月,清風盪起他的袍子,一派仙人模樣,只聽他郎朗說道:「劍仙,本人是也!」
火火撇了撇嘴,說道:「明明是我力挽狂瀾,我要給劍仙起名字,絕對不叫什麼青山,太難聽了?」
「那你覺得要叫什麼?說出來聽聽?」
「燕赤霞,艷女,紅袖如赤霞!」
「好名字,就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