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算計
傳音符貼在掌心,周白將查到的事兒,一一告訴了屠扇。
「怎麼回事兒?」
「跟我來。」
不一會兒,屠扇就來到了東街土屋,「你怎麼確定,是這家人招惹了邪祟,引起了病疫?」
指了指院子里的草席,周白道:「你瞧,那個孩子,和邪祟幻化的樣子是一樣的。」
城隍印和心鬼的事兒不宜讓屠扇知曉,所以周白分析了一個相對合理的理由,告訴屠扇。
「據我所知,一般邪祟從初生,到顯化人形行走世間,大多是以所食情緒最為深厚的面目出現,所以,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孩子染病後痛苦的情緒,影響了蜘蛛邪祟。」
周白繼續說道:「院子里的牆上,掛著不少野獸獸皮,這家的主人看樣子是個獵戶,沒準就是從山野將初生的邪祟帶回了縣中。」
「刑訊不是錦司職責,這件事也不宜被外人知曉,免得引起恐慌。」
屠扇想了一下,說道:「我會讓衙門的人來例行詢問,若當真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也不會打草驚蛇。」
周白點了點頭,這樣處理比較妥當。
「屠姐,如果當真是人禍,這幕後主使說不定還在縣中。」
周白轉念一想道:「我有了一個計劃,說不定可以把這個人給釣出來。」
屠扇美目一凝,現在她也覺得,這場病疫來得有些不同尋常,事先毫無徵兆,發現之時已然疫情洶湧,如果不是府衙應對封鎖的及時,還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災難。
而最讓她感到心驚的是,數月以來,這樣的案子已然在北樞郡發生了幾起,比如朊、禽兩隻邪祟,也在其它縣裡引起了病疫,規模並不大,也就沒有引起重視。
「說來聽聽!」
屠扇道:「如果真的被你這張烏鴉嘴猜中,那你可就為錦司立下了大功,天樞百姓都得感激你。」 ……
古月縣的縣令姓胡,單名梓,知天命的年紀。
胡縣令在縣裡另起了宅子,平日里下衙之後,就回到胡宅歇息。
戴著帽子留著兩撇鬍鬚的肥胖大漢,來到了胡宅後門口,敲了敲門。
與縣中百姓虛弱的身子不同,肥胖大漢面色紅潤,手中還端著一隻肥美油膩的燒雞,大口大口啃著。
門開了,裡面一位尖嘴猴腮的青衣僕役朝外看了眼,便立即笑道:「是胡三爺來了,請進!沒有被外人看到吧!」
「嗯。」
肥胖大漢應了聲,「如今縣裡病疫被錦司掌令使拔除,百姓們都忙著煎藥喝葯救命,哪裡會有人會注意到我,放心,不會連累你家老爺。」
二人進入宅院,在青衣僕役帶路下,來到一處花廳。
「胡三兄。」
廳內一名鶴髮童顏的老人拱著手笑道,他的身後則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護衛,腰佩砍刀。
肥胖漢子只當沒有看見胡縣令的忌憚防備之舉,自顧自坐了下來,笑道:「胡老哥倒是活得滋潤,可惜等死之日不遠了。」
胡縣令眉頭一皺,「胡三兄何出此言?本官自問可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該做的可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
「此番病疫如此洶湧澎湃,本官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欺上瞞下。」
將燒雞擱在一旁梨花木的檯子上,肥胖漢子用衣袖抹了一把油嘴,微微點頭:「在商言商,胡老哥雖不是一個好官,但確實是一個好商人,這全縣的百姓也是好貨物,雖說最終因為錦司的緣故,功敗垂成,但也算是讓那些大人物看到了效果。」
「可惜,你胡老哥不仗義,居然敢算計我。」
肥胖漢子厲聲言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插在胡縣令的心中,讓他脊背發涼。
胡縣令嘆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本官作為一縣父母官,定然會被衛司問責,革職查辦那都是輕的,如果被人查出與爾等有所牽扯,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本官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可惜你的人太蠢了些!」
肥胖漢子冷笑道:「想把我供出去,將自己摘掉,打得一手好算盤。」
胡縣令苦口婆心地勸道:「妖孽已除,數日府兵卻沒有退去的意思,錦司那幾位使君也沒有離開。」
「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們一定是覺察到了些什麼。」
胡縣令頓了一下,看著肥胖漢子鐵青的臉色,暗中朝著兩個護衛做了一個手勢,繼續說道:「以胡三哥的本事肯定不會被抓住,縱然最後落入官府手中,本官上下打點一二,再通知你老兄背後的人營救,可不會讓您出事兒。」
「你看這樣做,既可以保住本官的官帽,日後繼續替你們遮掩行跡,又可以讓胡三哥你從容脫身,豈不是兩全其美。」
肥胖漢子一愣,「這麼說,你倒是為我好了。反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是!那是!」
胡縣令連忙點頭,朝著兩個護衛使眼色,可那兩個護衛就像是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肥胖漢子冷笑著站起身,輕輕一推那兩個帶刀護衛,噗通兩聲摔在廳堂里。
「是不是很好奇,他們是什麼時候死的?」
肥胖漢子看著胡縣令豬肝色的臉龐變了又變,「你永遠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
胡縣令慘兮兮道:「你就算是殺了我,也休想逃出古月縣,錦司不會放過你的。」
「不過,我還有一個辦法。」胡縣令瞳孔微微顫動,「只要你挾持了本官,根據大燕律,他們是不可能讓本官死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的。」
「好主意。」
肥胖漢子拍了拍手,看著胡縣令汗涔涔的額頭,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不過,我有了一個更好的注意。胡老哥,想不想聽聽?」
「什麼辦法?」
胡縣令希冀問道,只要能活著,他已經打算豁出去一切,包括變節。
肥胖漢子走到胡縣令身後,猛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就將胡縣令給吞了下去。
「很簡單,只要我胡老三成為了胡縣令,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肥胖漢子一口吃掉了胡縣令還不盡興,接連又把兩個護衛又給吞了,然後幻化成胡縣令的模樣,大搖大擺地坐在主位上,大聲道:「來人!」
「小的在,老爺您有什麼吩咐。」
青衣僕役上前躬身。
「去縣衙,請那幾位錦司的功臣前來赴宴,就說是本官要替全縣百姓,感謝他們的大恩大德。」
「是。」
僕役離開后,胡三爺目光幽冷地看著廳外,就如同餓狼一般,擇人而噬。 ……
縣衙,後院。
土屋漢子確實以打獵為生。
屠扇得了消息,這幾日帶著火火一直在山中奔波,可惜一無所獲。
周白他們暫時就落腳在縣衙。
古月縣數百戶人家,初進縣中,家家一片哀戚,如今總算是初步恢復了一些生機。
一隻赤羽白喙的飛鳥,振翅穿出雲層,越過古月縣厚重古老的城牆,飛往北樞城。
炯在一旁的角落,觀察螞蟻洞。
這種螞蟻名為大頭蟻,常在路邊、牆角、牆縫中築巢。
「炯,天天看螞蟻,到底在看些什麼?」
周白看著一旁蘊養草兵和豆兵的非樂問道。
非樂神秘道:「我聽屠姐說起過,這些螞蟻在你我眼中,那是最尋常不過的,但在炯眼裡,那就是一個個符文,運行變化,如同陣法一般。」
這還真是一種奇妙的修行方式。
周白豎起了大拇指,讚歎道:「行大事者,不拘小節;登高樓者,不同尋常。」
一個青衣僕役急匆匆的走進了縣衙後院,見到周白三人,連忙躬身道:「三位大人,我家大人有請。」
「胡大人可是有什麼事兒嗎?」周白問道。
「老爺說,這些日子辛苦諸位大人為縣裡百姓奔波勞碌,今日得了空,正好替全縣百姓好好感謝諸位大人,還請諸位大人不要推辭。」
三人相視一眼,點頭道:「胡大人盛情難卻,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且讓我們收拾一番,馬上就到。」
僕役離開之後,非樂到處瞧了一眼,見四處無人,這才說道:「看來這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也不忘我們等了這麼久。」
「小白,你是怎麼確定,這幕後人還在縣裡的?」
炯也在一旁豎起耳朵,他也很想知道。
「沒什麼證據,不過是賭了一把。」
周白小聲說道:「如果這場病疫當真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還是有人故意設計,那麼這些人肯定想要知道病疫最後所造成的的結果。」
「而想要直觀了解到病疫禍患的規模,以備不時之需,那麼如果我是幕後主使,我就會想辦法融入到縣裡百姓之中,大隱隱於市,才不易被人發覺。」
「而這幾日府兵一直封鎖古月縣,不讓進出,肯定會讓幕後之人心中驚惶,這也就給了我們找到他的機會。」
「一旦他出手行動,就肯定會露出馬腳,屠姐這幾日白天都不在縣中,你們兩個又假裝身受重傷,就是他行動的最好機會。」
「只要抓住我等,要挾屠姐,你猜屠姐會怎麼做?」
非樂點了點頭,「那現在怎麼辦?還要去赴這場鴻門宴嗎?」
「當然,我先去穩住他,免得他狗急跳牆。」周白繼續說道:「正好,借著養傷之名,你們就不要去了,暗中跟著接應我。」
三人商量了一番,定計之後,周白就跟著僕役去了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