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希寶跑出去好遠,才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外面。
人已經站在了村裡的廣場這。
村裡的這處廣場,農忙的時候,是作為曬稻穀的場所。平日里,也是休閑的地方,更是大家召集開會的場所。
站在廣場上,被風一吹,希寶冷靜了下來。
希寶摸著藏在衣服里的玉石,一時間,心緒萬千。
這塊玉石,她一定要好好珍藏,絕對不能讓唐枝騙去了。
以前她不知道,這玉石是做什麼的,現在大致知道一些,這該是她親生父母留給她的。
也不知道唐枝是怎麼知道這玉石是另有用處,竟然一早就想著從她手中騙去。
想到前世,她當阿漂時看到的,唐枝拿著她的玉石認了爹娘,希寶一張小臉就已經皺成了包子。
氣鼓鼓的。
想著,她手上的力道,不禁加重了些。
直到手心裡傳來疼痛。
她才發現,自己手心不知何時,竟然血肉模糊,掉了不少血來。
定是剛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磕破了,流了血。
「希寶,你站在這做什麼?」耳邊傳來溫柔的聲音。
希寶抬起頭,接著眼睛猛地一亮:「媽媽!」
喊著,撲進了唐媽媽的懷裡。
希寶將腦袋深深地埋入媽媽的懷裡,媽媽身上的氣味讓她安心。
她好想媽媽,
她已經好幾年沒有見到媽媽了,媽媽自從那次說去市裡,就再也沒有回來。
阿爺阿婆說媽媽不要她了,回城裡娘家了。
也不要爸爸了。
希寶不相信,媽媽不可能不要她的。
她深深地吸著媽媽身上的味道,抽泣著,糯糯地喊:「媽媽,不要離開希寶,別不要希寶,希寶會很乖,很聽話的。」
沈雅的眼淚一下下來了。
她今日去縣裡,就是想問問那邊的知青辦,自己能不能辦隨軍?
丈夫那邊剛升了營長,寫信過來,能夠辦隨軍了。
只要這邊能夠放人,她就能夠辦下隨軍,將戶口遷到海島去。
雖然海島那邊很苦,但能苦過上崗生產隊?
唐家還有一對虎視眈眈的老兩口,盯著她的工資,盯著丈夫的津貼。
每次她這邊一發工資,唐老太就去學校那邊要了,敢不給,就鬧給你看。
丈夫那邊一寄來錢,唐老太就已經在郵局等著了,不給就又一通鬧。
隨軍去了海島,日子再苦,那也是她樂意。
好過在這邊,被唐家人拿捏。
她最擔心的就是希寶,希寶一個人在家裡,誰知道兩口子會不會喪心病狂?
這不,她剛從縣裡趕回來,就看到希寶一個人蹲在廣場,一邊掉眼淚,一邊摸著胸口。
鐵定是被欺負了。
「媽媽怎麼會不要你?你聽誰說的?」沈雅抱住女兒,手摸上孩子的頭頂。
希寶卻抱得更緊了,渾身顫抖著。
沈雅也沒有再問她,只是抱著她,慢慢地往前走著。
路上遇到幾個村民。
這個點,大家還都在地里,生產隊的活挺忙的。但也有村民回家準備飯菜,大多數是些婦女,也有孩子。
這會叫住她的就是隔壁的旺家嫂。
旺家嫂姓李,是旁邊下崗生產隊嫁過來的,男人也姓唐。
上崗生產隊,唐姓是大姓,其中也有些雜姓,都是解放前逃難過來的,畢竟是少數。
生產隊長和支書,都是唐家人擔任,這就是大姓的優勢。
而老唐家的輩分,是極高的,唐老漢就是村裡輩分最高的那輩人。沈雅的丈夫那一輩,輩分自然也高。像希寶這一輩,村裡很多人都得叫她姑呢。
旺家嫂的丈夫,按輩分來算,其實得叫沈雅嬸,但大家都叫她旺家嫂,沈雅也這麼叫。
「嬸,你這是去縣裡了?」旺家嫂停了下來,問道。
沈雅點頭:「嗯,去了知青辦。」
旺家嫂小聲問她:「你真的要離開上崗?要回城?」
希寶本來埋首在媽媽懷裡,聽到旺家嫂的話,猛地抬起頭來。
她想起了前世,手臂收緊,圈住媽媽的脖子:「媽媽,不要走,不要離開希寶。」
沈雅輕輕地拍著女兒的背,笑著對旺家嫂道:「我沒有想過回城。」
旺家嫂眼裡閃過驚訝:「可是荷花阿婆說,你要回城了,要跟建國叔離婚。」
建國是唐爸爸的名字,他出生的時候,正是49年建國的那一年,所以就取名唐建國。
沈雅撇了撇嘴,旺家嫂口中的荷花阿婆,正是她的婆婆。她婆婆這人,刻薄尖酸,一個勁往外嚷媳婦的不是。
別說她了,就是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不是沒被她罵過。只不過沈雅被罵得最大,也是唐老太最看不上的媳婦。
無奈人家夫妻倆感情好啊,當年唐建國跟沈雅談戀愛,唐老太一個勁反對,也拆不散人家夫妻。唐建國乾脆打了結婚報道,拿了證明,就去民證局直接領了證。
也是唐家一時沒反應過來,否則要真的反對,去村委阻止人家開證明,唐建國和沈雅這婚,還未必能結成。
「我是想辦隨軍。」沈雅壓制住心裡的燥意,將真相說了出來。
旺家嫂「呀」的一聲:「這是好事啊,隨軍多好,這樣你和建國叔就能團圓了。」
沈雅嘆了一聲:「可是知青辦不放人。」
這是最難辦的。
這邊不放人,那就沒辦法走。手續辦不了,那就遷不了戶口,戶口遷不了,就隨不了軍,就是軍隊出面也不成。
生產隊這邊不放人,就是公社同意了都沒用,更不要說現在知青辦也沒同意。
真是難。
旺家嫂也猜到了,這邊不同意的原因,是因為啥。她小聲問:「是老唐公和荷花婆不同意?」
沈雅只是嘆息,他們怎麼可能會同意?他們恨不得把她綁在身邊。一旦放她高飛,那麼建國那邊的津貼就不可能還寄回來,他們拿不到錢,家裡的日子還能像現在這麼舒坦?
說白了,現在老唐家一大家子,全靠建國的津貼養著,這群人還嫌不夠,吸了血還要再敲了骨頭再啃兩把骨髓,都不把人當人看。
旺家嫂哪有不懂的,她也跟著嘆了兩把氣,唐家老兩口太偏心了。
要說上崗村,誰不誇一句建國叔?
最有出息的,就是建國叔了。
十六歲那年當年,十八歲當了班長,後來又提干,當了排長,連長,現在都成營長了,多牛?
提起建國叔,上崗生產隊誰不豎起拇指稱讚一聲?
沈雅嬸去隨軍,那是最明智的選擇,但是如果唐家不放人,生產隊只怕也不會放人。
旺家嫂眼裡滿滿都是對沈雅的同情。
攤上這樣的公婆,那也是不幸。
沈雅告別了旺家嫂,路上又遇上幾個村民,差不多也問了這些問題,她也都沒瞞著,一一回復,村民們多少也知道了沈雅去知青辦,想辦隨軍被老唐家阻止的事了。
沈雅走得很慢,走了一圈路,只要遇上人,她都會停下來,跟人聊會天。就這麼一段路,竟是讓她走出了半小時的路程,也讓人都知道了,老唐家阻止兒媳婦隨軍,不讓辦遷戶的事。
希寶緊緊地圈著媽媽的脖子,一路上沈雅在跟村民說話的時候,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聽著。
一開始她很慌很怕,怕媽媽像前世一樣,一去不復返。後來聽著聽著,她似乎聽明白了。
媽媽不是要走,是要去辦隨軍手續,想帶著她去找爸爸。
希寶又笑了。
沈雅也被女兒的笑容感染:「希寶也想隨軍?」
希寶點頭:「找爸爸,好。」
希寶不想在村子里,想去找爸爸。
找了爸爸,爸爸就能夠保護她了。
離開了村子,唐枝就不用盯著她的玉石不放了。
玉石不丟,就不會有那些事了。
希寶用力地抿緊嘴唇,手上緊緊地捏著玉石。
耳邊響起「嘶啦」的聲音,她一驚,急忙扭頭去看,並沒有沒發現異樣。
「怎麼了?」沈雅問。
希寶側著腦袋,小聲問:「媽媽,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什麼聲音?媽媽什麼也沒聽到。」
希寶搖搖頭,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
有些迷茫。
剛才她聽到了有點像是收音機「滋滋」響的聲音。
唐家是有一台收音機的,那是四叔的,平日里都不放家裡,只有他回來的時候才會帶回來。
希寶有幸聽過一次,那裡面會有人唱歌,也有人說話,她覺得很神奇。
有時候也會發出像剛才她聽到的「滋滋」聲,聲音有點刺耳。
母女倆一路走著,很快就到了老唐家門口。
門口的籬笆門開著,裡面有說話聲,還有一個小孩哭泣的聲音。
希寶豎起了耳朵,她聽到了唐枝在哭。
她都沒哭,唐枝怎麼還哭了啊?
她有些害怕,忍不住更收緊了手臂,將媽媽抱緊。
沈雅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安撫著她,讓她放鬆下來。
沈雅先是去了自己的房間,將手裡的布袋藏入了床底。
那是她這次去武裝部,拿回來的丈夫的獎勵。
這獎勵,是額外的,老唐家那邊並不知道,是丈夫寫信告訴她的,讓她去取的。
這是武裝部對有功的軍人的獎勵。
獎勵也不多,就百來塊。
這些錢,沈雅要留著,她有大用,還要給孩子買吃的。
希寶太小了,家裡都不給吃的,餓得小臉都尖了。
她就在縣城裡買了些糕點,藏在了房間里,這些東西她並不打算拿出去。
以前她會分些給幾個侄子侄女,結果那些東西最後都被唐老太搜了去,進了他們的口袋,半點也不留給希寶。
現在她學乖了,什麼侄子侄女,自己的希寶才最重要。
「希寶,你先吃一塊糕點,墊下飢。」沈雅拿了塊小熊餅乾。
希寶拿了,像小倉鼠似地,慢慢啃起了餅乾。
「希寶,這餅乾咱藏著慢慢吃,別告訴你那些堂哥堂姐,知道嗎?咱偷偷吃。」沈雅叮囑。
希寶用力地點頭,她才不願意給唐枝吃呢。
唐枝是壞人。
「母女倆偷偷摸摸,躲房間幹什麼呢?是不是又藏了什麼東西?」唐老太在外面喊著,突然就推開門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