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唐枝站在門外，通過被唐老太敞開的門，往裡看。
只隱約看到了小希寶顫抖著的身影，還有鼓鼓的臉頰。
好奇地往裡探了探。
大房的劉招娣也往裡瞧，見到裡面的情景，心裡嗤了一聲，臉上有著幸災樂禍。
旁邊的唐大捅了捅自己的媳婦：「行了，回去做飯啦。」
劉招娣豎起了眉毛：「今天又不是我做飯。」
唐家的媳婦，家務活都是被分配了的，誰今天幹什麼明天幹什麼，那都是有任務的。
劉招娣是長媳，平日里嘴巴甜，哄得老太太開心，分到她手上的活，從來都是最少的。
老三媳婦耿鳳梨，是個老實人，給她的活她就默默地幹了，沒分給她，她也不會去幫忙，在唐家像個隱形人一樣，說起她的時候，才會「哦」的一聲，道一句「是她啊！」
至於沈雅，沒有因為她有工作，有工資，就能夠逃得過家中的活。老太太是個偏心的主，她不喜歡沈雅，既然不喜歡，那麼在她眼裡，別人在幹活，你憑什麼不幹？不但要干，還得往死里干。活一樣不少，工資得照常交。
什麼，你不交？那行，直接就給舉報到村委里，一個不孝順的罪名，就給你壓了下來。
什麼？你不怕名聲被毀，就是不幹活？呵，你在家裡勢單力薄，你拿什麼跟人反抗？打得你滿地找牙。
沒了名聲，工作丟定了。或許有人會問，那唐老太就不怕，工作丟了，工資沒了，家裡的一應開銷，怎麼辦？人家老太太還真不怕。
在唐老太的眼裡，媳婦兒娶過來，那就是給老唐家當牛做馬的，她眼裡只有兒子，沒兒媳婦。沈雅要是敢把工作作沒了，那麼她會拿唐建國的津貼補上，到時候去武裝部一鬧，人家都是怕了她鬧。這個時候沈雅別想拿到一分一毫。但是沈雅每個月從工資里扣下來的私房錢，也同樣沒有了。沒了私房錢，她拿什麼去養孩子？靠摳門的唐老太？
這些唐老太知道，劉招娣又如何能不知道？
也因為這份明知，所以肆無忌憚。
劉招娣眯著眼睛，貓著身子，縮在門邊上，一副偷看偷聽的模樣。
唐大也眯起了眼睛，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婦，媳婦說不是她做飯，他也沒有再反對。
在他眼裡，媳婦最大，就算是媳婦做飯，只要媳婦不願意，他也一樣支持。
看到媳婦兒一副要看八卦的樣子，他摸摸鼻子，想要走開，剛想把女兒一抱，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也跟著劉招娣一道，貓起身子，縮在了她身後。
只聽到一聲」咣！」，不只嚇到了唐枝，就是唐大和劉招娣，都是心中一跳，趕緊望過去。
就見到了怒目而瞪的唐老大。
唐老太踢門進來的時候，希寶的手裡正抓著那塊小熊餅乾。
她好久都沒有吃過餅乾了，那都是夢裡才有的味道。
媽媽把兩塊餅乾放到她手上，她就想舔一舔，嘗個味就好。
並不捨得一下子就吃進嘴裡去。
所以，唐老太進來時，她下意識地，並沒有往嘴裡塞，而是一下子將手放到了身後。
緊緊地攥著。
但是這個動作，卻被唐老太看在了眼裡。
唐老太的眼睛刁著呢，她活到了如今五十歲了，經歷過舊社會最艱苦的日子。也是從媳婦到婆婆，年輕的時候，更是在婆婆探燈一樣的眼神中藏過東西，媳婦兒有沒有藏東西，更是逃不脫她的雙眼。
就希寶這樣「此地三百兩」的舉動，那簡直就是掩耳盜鈴的動作，如何能瞞得過她？
她上前一步，冷喝道：「你手裡藏了什麼？」
希寶卻往後退，手緊緊地往往後縮。
頭用力地搖著，沒有，沒有東西。
唐老太已經沖了過去，眼看就要拽出希寶的手。
就見到沈雅比她早上前了一步，擋住了老太太的去路，將希寶護在了身後：「媽，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幹什麼？」唐老太那雙死魚眼往上翻著，就快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問我想幹什麼？我倒是想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
「媽，我……」
唐老太指著縮在她身後的希寶，破口大罵：「你個不孝順的東西，偷偷在房間里藏了東西，你是想要獨吞什麼？」
沈雅有些心虛。
她確實是藏了東西，今天去了縣裡，是去知青辦處理她遷戶口，能否隨軍的事。回來的時候，路過武裝部，就決定去問了這方面的事，然後就知道了丈夫在部隊里立了功，地方上有三十塊的獎勵。
三十塊不多，丈夫一個月津貼能有一百二十塊，這三十塊也就是津貼的四分之一，但對於沈雅來說，卻是巨款。
每次丈夫寄錢過來，唐家是知道具體時間的，每次過去取錢的，都是唐老太，她是伸不了手的。
唐家沒有分家，錢都被唐老太攥著。
不只是丈夫的工資，就連她在村小學代課的工資，都會通過村委，最後交到了唐老太的手裡。
村委不可能為了她，去得罪唐老太。
唐老太的戰鬥力，在村裡那可是杠杠的。
沈雅在下鄉前，從來沒有見過像她婆婆這樣彪悍的人。
她以前遇到的，都是講理的人。
真遇到了這樣不講理的人，也是秀才遇到兵，滿臉的無奈。
這也是她極力想要離開這個地方，想要去隨軍的原因。
唐老太卻已經推開她。
老太太雖然已經五十了，但是她一向下地幹活，力氣大著呢，哪裡是沈雅能比的？
一下子就被唐老太推開了，露出了後面藏著的希寶。
此時，希寶已經將餅乾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在小希寶的想法里，只有吃進嘴裡的東西，才不會被阿婆搶去。
她雙手捂著嘴巴，用力地嚼著。
這一幕正好就被老太太抓了個正著。
「還說沒藏東西？她嘴裡吃的是什麼？」唐老太上前，就想扒開希寶的嘴。
希寶被嚇著了。
這一嚇，她嘴裡嚼著的餅乾來不及吞咽，就吞了下去。
這一下子就給咽著了。
眼淚直流，她用力地捂住嘴。
沈雅見狀，急忙奔過去，去拍女兒的背。
「媽，你到底想幹什麼？希寶噎著了，會出人命的，你知道嗎？」沈雅一邊拍著女兒的背，一邊控訴。
唐老太卻無動於衷，「那又怎樣？你背著我，偷偷地藏了東西，還有臉問我？誰借你的膽？」
希寶沒命地咳，想把卡在喉嚨里的餅乾末咳出來。
直咳得眼淚嘩啦。
直心疼得沈雅，也是眼淚嘩啦。
沈雅只恨自己沒有能力。
如果能夠隨軍，希寶又如何能夠像現在這樣，跟著她吃苦受累呢？
她不是一個好媽媽。
如果能夠隨軍，她就能夠帶著希寶去海島上，跟著丈夫一起生活了。
隨軍到海島上，就算再辛苦，能有此時這麼暗無天日的苦嗎？
逃離這個讓人壓抑窒息的唐家，才能有她和女兒的幸福。
可是現在呢？她連最基本的隨軍都辦不到。
今日去知青辦，辦理隨軍遷戶的事，結果知青辦就回了一句，需要當地支書的證明與介紹信。
就這一條，她就極難辦到。
只要有唐家人在，她就絕對辦不出證明與介紹信。
此時，希寶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媽媽在旁邊不停地給她拍背，又去拿水，希望能夠緩解她的痛苦。
旁邊她的阿婆，正目視著她，這讓她心裡更加的緊張。
越緊張，就越痛苦。
耳邊，又傳來那種「嘶嘶」的聲音，好像有電流的聲音。
她也不知道電流是什麼聲音，只覺得她耳邊聽到的聲音，就可能是電流應該有的聲音。不要問她為什麼知道，她自己也不清楚。
這個聲音，她之前就聽到過一次，那是在外面，接到媽媽的時候。
當時她以為是什麼聲音，還曾經四處探測過，結果什麼也沒有。
這會又聽到了，她卻沒有精力再去探查了。
她難受得，都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力。
此時的沈雅也沒有注意到女兒的異樣，她滿心滿眼全都是女兒痛苦的表情。
被噎著時的難受，凡是經歷過的人都知道，更何況希寶才那麼小，更比成年人痛苦百倍。
「希寶，快喝口水。」沈雅已經倒來了水。
希寶卻搖頭，指指自己的喉嚨，又指指自己的腦袋，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半句話。
旁邊的唐老太，對於孫女的痛苦，卻視而不見。
她竟去翻找起了房間，想找找老二家的有沒有藏了東西。
她才不相信，老二家的沒有藏了東西。在縣城一呆就是一個下午，怎麼可能會沒有買些東西回來？
卻全然忘了，二房一家不管是沈雅的工資還是唐建國的津貼，第一時間就被她牢牢地拿捏在了手裡，要想買東西藏東西，那也是在此之外的。
她卻全憑別人的一句話，就直接闖進了兒子媳婦的房間，開始翻箱倒櫃。
雖然，那也確實是實事。
翻了一陣，卻並沒有翻到有用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這個二媳婦真的沒有私下扣了東西，還是藏得嚴實，竟什麼也沒有。
此時，沈雅又哪還顧得了，在到處翻找著東西的唐老太。
她的眼裡，全都是小希寶。
讓食物給噎著了，搞不好是會出人命的。
但是此時，她除了一個勁地給小希寶拍背，就是想抱著小希寶去村裡的衛生所找醫生。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所以，對於唐老太的舉動，她連半個眼神都沒有給。
就算真讓唐老太把東西翻著了，她也半點不會心疼。
東西哪有女兒的命重要？
但是她剛抱起希寶，正想要出去，就聽到「嘩啦」一聲，唐老太把放在桌子上的茶壺瓶和杯子給打翻了。
這就是唐大劉招娣他們聽到的那一聲巨響。
「嘩啦！」茶水瓶就扔在沈雅的腳前，要不是她退後的快，就整個人被扔了個正著。
「我讓你走了嗎？」唐老太橫眉冷對，「你到底把東西藏在哪了？還不拿出來！」
沈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陣陣寒冷，從心底串起。
她十八歲嫁給唐建國，兩人從結婚開始，唐老太就不喜歡她。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沈雅也從來沒有指望唐老太喜歡過她。
她來到鄉下，是知識下鄉，過來建設的。
進入村小學，到了代課老師，但是地里的活，一樣不能少，這她也認。
工資被唐老太全部捏在了手裡，這她也能忍。
畢竟她能拿到的，也不只是工資，有時候還有資金，雖然很少。
丈夫每次寄過來的津貼，第一時間就被唐老太拿在了手裡，因為曾經收款人的姓名不是老太太，而被她鬧過，鬧到後來郵局和武裝部都怕了。
這些，沈雅也能咬牙忍下。
但是現在，老太太竟然全然不顧被食物噎著的希寶，眼裡只有那點東西的時候，沈雅再也忍不住。
這就是唐家的人！
就算是一塊石頭，這些年也能捂熱了？
但，唐家人就是能夠做到心硬如鐵。
永遠捂不熱。
沈雅絕望到了極致。
渾身都在顫抖著，寒冷一陣又一陣地從襲上心間，又發揮到四肢，她連抱著希寶的手，都在不停地抖動著。
整個人，就跟被人潑了冰水一般，沒有一絲暖和的痕迹。
她的嘴唇不停地顫著，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竟一個字音都發不出來。
她沒有回答唐老太什麼，此時她半句話都不想說。
說了有什麼用？
被沈雅抱在懷裡的希寶，感覺到了媽媽的顫抖。
哪怕她再難受，依然用她的小手，輕撫著媽媽的胸口，用無聲安撫著媽媽。
突然，在唐老太辱罵聲，希寶聽到了一個聲音：
「嗞啦——」
「系統正在啟動——」
「滴！系統成功啟動，歡迎來到福寶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