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希寶猛地抬頭,什麼聲音?
如果說之前聽到的,類似電流和收音機的「嗞嗞」聲,那麼現在是真的聽到了清晰的說話聲。
雖然這個聲音有點兒奇怪,不像人說話發出來的,很有機械音味道。
「媽媽。」希寶喊。
渾身顫抖著的沈雅,在心越沉越深,眼看就要絕望到走不出來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糯糯的,怯怯的。
這個聲音,就如同陰雲密布的天空,突然散下了一縷陽光。
將她周身的寒冷,全部驅散。
「希寶別怕,媽媽這就帶你去衛生所。」一心挂念希寶安然的沈雅,並沒有發現希寶身上的異樣。
希寶卻搖頭。
「媽媽,我沒事了。」她小聲地跟沈雅道。
噎住她的那半塊餅乾,早就已經在不知何時順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這半塊餅乾怎麼下去的,好像就是自從那個奇怪的聲音出現之後,就順了。
她又小聲地問唐媽媽:「媽媽,你剛才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這已經是希寶第二次問唐媽媽了。
唐媽媽除了聽到唐老太在那裡辱罵,自然是什麼聲音也不可能聽到。
希寶這就迷茫了。
為什麼接而連三的,聽到奇怪的聲音呢?
希寶畢竟只是個小孩子,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她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倒也沒有害怕,因為有媽媽在身邊。
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只要媽媽在,希寶就不會害怕。
她四處張望,依然沒有找到那個聲音的出處。
這會也沒有再出現異樣的聲音,希寶也就沒有再關注了。
此時,沈雅已經抱著希寶到了門口。
雖然希寶說已經沒事了,但是她依然不放心。
希寶才三歲,她並不能完整地表達心裡的想法。
但是剛到門口,卻被人攔住了。
沈雅抬頭,卻見到唐老太大刀闊斧地擋在門口。
背著夕陽,擋住了日光,留下了長長的陰影。
臉上沒有半點笑容,一雙倒三角的眼睛,此時已經翻得只剩下眼白,將門口遮擋個嚴嚴實實。
唐老太不讓開,沈雅就沒辦法走出屋子。
沈雅錯愕:「媽,你幹什麼?」
「問我想幹什麼?我倒是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麼?」唐老太那張略薄的嘴唇里,吐出來的卻是聲聲冷如冰霜的話語,「手裡有錢,卻不上交,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婆婆的?買了大包小包,卻不給阿寶買吃的,給這倒霉鬼的丫頭片子,她也配!」
埋在媽媽懷裡的希寶抬起頭道:「希寶不是倒霉鬼,媽媽說希寶是家裡的小福星。」
鬼使神差的,這對話與前世竟高度地吻合起來。
曾經在前世,希寶與唐老太也有類似的對話。
當時的情景,與此刻不同,但是結果卻又神奇的相似。
唐老太罵她是倒霉鬼,是災星,自己回了一句「福星」。
自她懂事起,媽媽就不只一次地她耳邊說起,她是家裡的福寶寶。
因為她的出生,媽媽去了村小學。
也因為她的到來,爸爸立功,提了干,當了營長。
希寶聽媽媽說過,普通士兵是極難提幹當官的,那需要極大的功勞。
前世,唐老太因為被唐枝搶去的玉石罵了她,今天卻是平白無辜,只因為一塊餅乾。
媽媽手裡沒有多少錢,能夠給她買吃的機會,少之又少。
但以往每次買了東西,最後都會落入唐枝和唐寶手裡,她連舔一口的機會也沒有。
今天她吃掉了餅乾,所以阿婆生氣了?
希寶很委屈。
她也想要家裡人的疼愛,但是阿婆阿公不喜歡她。
那她也不要喜歡他們。
她只要有爸爸媽媽就夠了。
但是希寶的童言童語,卻並沒有讓唐老太有所
但是路卻被唐老太擋住了。
唐老太早在找不到那些東西的時候,沒有反思,是不是真沒有東西,反而是堅定地認定了,老二媳婦藏了東西,不給家裡用。
一定是藏起了錢,雖然工資還有兒子的津貼都被她捏在手裡,她依然不相信。
只因為老大媳婦曾經一句話:姆媽,我曾經看到小沈大包小包……
就這一句話,就夠了。
不需要其他。
她就認定了,二房那邊有事瞞著她。
甚至都不相信,兒子寄過來的津貼是全部,肯定是被媳婦兒昧下了。
此時,沈雅已經不想跟這位老太太說什麼了。
但是她不願意說,不代表唐老太沒話說,攔住她,就是不讓她走。
此時在她眼裡,孫女的命,竟比不得手裡的錢,藏著的東西重要。
「媽,希寶讓東西給噎著了,我得趕緊帶孩子去一趟衛生所,你讓一讓,行嗎?」沈雅著急上了火。
唐老太卻將眼白一翻,「去衛生所不要錢的?就一個丫頭片子,能出什麼事!——你別想岔開話題,你是不是去縣裡,拿建國的津貼去了?」
唐老太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老二是不是寄錢過來了?
雖然還沒到兒子發津貼的日子,但指不定有什麼變故呢?
這樣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有時候,時間推前,有時候延後,一年中還是有那麼一兩天。
這一算,這得少多少錢?
老二一個月的津貼能有一百二十,自己留下二十,剩下的一百塊,都會通過郵局匯款過來。
這個月她還在算著這錢,到時候給老幺交學費,還有學習資料。
還有找工作需要的人情。
前兩天老幺回來告訴她,學校那邊是不會包分配工作的,他那邊認識了一個在縣翻砂廠的主任,能給他介紹進廠里上班,但是需要送禮。
這都需要錢,她這邊可就指望著老二寄過來的津貼呢,結果這敗家娘們倒好,將錢吞了,還給一個賠錢貨買吃的。
唐老太頓時心疼得,像從她身上割下了大塊肉似的。
看向沈雅的眼神,更加的不善。
越想越氣,憤怒驅使下,她抬手,狠狠地給了沈雅一巴掌。
這個巴掌,來得太突然,讓人始料未及。
不但讓沈雅沒反應過來,就是在門外偷聽偷看著的大房兩口子,也驚呆了。
唯有唐枝,緊繃著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面對唐老太的蠻不講理,沈雅痛心道:「媽,希寶是我和建國的孩子,你的孫女啊!你讓一讓,求你了。」
我急著去衛生所。
唐老太雖然年紀大了,但常年做慣了農活,腰粗膀圓,就這樣堵在門口,不是沈雅能夠推得開的。
「唐家的孩子?就這麼個東西,沒把她溺死,都是我大發慈悲。就這麼個倒霉玩意,還想做我們唐家的孩子?」唐老太將門敞開些,一指門外的唐枝,「那才是我們唐家的孩子,才是唐家的寶。」
門就這麼被敞開,在外面偷看偷聽著的唐大和劉招娣,就這麼進入了沈雅的視線。
劉招娣有些尷尬地抬手打了聲招呼。
沈雅抬起眼,望向了大伯哥懷裡抱著的,也是才三歲的小糰子侄女,想到了什麼,用力咬了咬牙,「你要不喜歡,把我趕出去便得了,我們二房可以凈身出戶。」正好我可以去找建國。最後那句話,她並沒有說出口。
「凈身出戶?你這是想慫恿老二分家是吧?做夢!你還想隨軍享福,絕了你這念頭!」唐老太惡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
她就站在門口,將手插在腰間,就開始開罵。
什麼樣的話難聽,她就往什麼罵。
什麼「爛心爛肺」,什麼「爛毒腸子爬出來的玩意」,又什麼「有爹生沒娘養的下賤胚子」,再什麼「良心壞透,果然是後娘養的」每罵一句,沈雅的臉就沉一點。
就連希寶,都聽不下去了,一張氣鼓鼓的臉,已經皺在了一起。
沈雅已經聽不下去了,擠開唐老太,想要從門口過去。
卻聽到唐老太朝外面招呼:「老大家的,你還愣著做什麼?給我按住她,看我不打死斷她腿!」
劉招娣站在門外,半晌都沒有動。
就聽唐老太怒道:「叫你呢?沒聽到,給我按住她!」
劉招娣這才反應過來,就要過去,突然卻被人拉住了袖子。
劉招娣停住了。
回頭望她,卻見閨女愣愣地望著她。
又望向一旁的丈夫,卻見唐大朝她搖頭。
直到唐老太豎起眉毛,就要開罵,劉招娣應了一聲:「就來。」推開了唐大,樂呵呵地過去了。
見到老媽那傻乎乎樂呵的樣子,唐枝那一雙秀氣的眉頭,早就已經緊緊皺在了一起了。
她老媽真的是一點城府,一點心機也沒有。
這個時候湊什麼熱鬧?
平白讓人記恨嗎?
她的背,輕輕地靠在唐大的胸膛上,目光卻注視著前面的一幕。
看到劉招娣,果真聽話地去按住沈雅的手。
看到沈雅左躲右閃,試圖躲過唐老太的暴力,雙手護著希寶,不讓人傷害她。
更看到小希寶掙扎著從媽媽的懷裡探出腦袋來。
臉上有著她看不懂的表情,這讓唐枝一怔。
唐枝的目光,從希寶的臉上,又移到了她的脖子上。
上面什麼也沒有,但是她知道就在衣服領口下面,藏著一枚玉。
能改變她命運的玉。
唐枝忍不住捏緊了拳頭,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
對那塊玉,誓在必得。
這目光,就像毒蛇一樣,希寶似有所覺,也望了過去。
姐妹倆人,目光就這樣交融在了一起。
唐枝朝希寶甜甜一笑。
希寶臉色倏地一白,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將臉埋進了媽媽的懷裡。
雙手情不自禁地捏上了藏在衣服領口裡的玉,用力地捏著。
直到手心傳來灼熱的溫度。
她才回過神來。
突然,她的腦海里,那個她以為已經消失了的聲音,又再次出現了:
「恭喜直播間已經開通,新人新氣象,直播間特送出一份新人大禮包,請宿主接受,禮包能兌換財富值和氣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