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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唐爸爸提分家(微修)

  誰也沒有想到,唐建國會出現在這裡。

  就連沈雅也沒有想到。

  她一直以為接下來將是自己單打獨鬥的一仗。

  她也知道,自己可能不會有勝算。

  唐家有三房人,加老頭老太太,總共有七個大人,小孩可以忽略不計。而她們這邊,就她們母女一人。

  就算唐三夫妻倆不參與,保持中立,她依然要面對五個大人。

  但就算力量再懸殊,她一定要反抗。

  她已經受夠了。

  以前是不能隨軍,她要保護女兒不受傷害,只能含著淚水將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吞在肚子里。

  此時,她的丈夫回來了,她再也不是單打獨鬥,獨自一個面對豺狼一般的唐家人。

  看到唐建國的剎那,沈雅所有的委屈,全部在這一刻噴發出來。

  眼淚像不要錢似的,不停地往下淌。

  唐建國粗大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有些不知所措地替她擦拭著眼淚。

  他知道自己來得太及時了。

  他一早就料到,就算有老連長幫忙辦隨軍的事,哪怕手續辦下來,妻子也未必能夠順利地去海島。

  如果說以前他對自己的父母還抱有幻想,此時看到他們咄咄逼人的那一刻,所有的希望全部被打破了。

  特別是唐老太那句不要臉,在外偷人這樣的話,更是讓他火冒三丈。

  他生氣的對象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他的母親。

  這個在他回來的時候,每次裝作婆媳和諧的母親,私下裡竟然是這樣一副嘴臉。

  他慶幸自己過來了。

  也慶幸,自己的老首長為他爭取下了這次的探親假期。

  哪怕假期只有短短的十天,他也慶幸至極。

  無法想象,如果自己無法過來,會有怎樣的結果?

  自己的妻子會被人誣陷偷人?

  他的女兒,會被人罵野種,這對於才三歲的小姑娘,又會是怎樣的打擊?

  「建國啊,你怎麼回來了?」見到唐建國的剎那,唐老頭有驚喜,但隨之而來后卻是尷尬和不安。

  他沒有想到,一兒子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但凡早點回來,那婆媳也不會正好衝突,也就不會讓他看到這一幕。

  晚點回來,這一幕也能過去,也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偏偏就這時候回來了。

  唐老頭的手一下子就收緊了,緊張的汗都要下來了。

  說起來,唐老頭對這個兒子,多少還是有些怵的。

  他再不是十一年前那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年了,他成為為一個鐵血軍人。

  可能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原因,渾身都充滿了煞氣。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煞氣和冷冽,能讓人忍不住打顫。

  特別是他不說話,盯著你的時候,更有一種怯意,從尾椎骨竄起。

  「怎麼,我不應該回來?」唐建國反問。

  唐老頭臉上一僵:「瞎說什麼?」

  「難道不是?」唐建國臉上有著濃濃的失望。

  特別是看到妻子緊張的握著他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哪怕什麼也不說,他都能從中知道她的不安。

  心裡一陣疼,同時自責了自己。

  是他讓她受委屈了。

  他當初求婚的時候,就跟她保證過,這輩子都會讓她幸福,不會讓她受丁點的傷害和委屈。

  但是他最終還是食言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

  無聲地告訴她,這裡有他,不用擔心。

  從手心裡傳來的溫度,讓沈雅一下子安心了。

  默默的候在一邊,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一切都交給丈夫。

  那份不安與衝動,因此而平靜了下來。

  希寶窩在媽媽的懷裡,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爸爸。

  對於突然出現的爸爸,希寶眼裡沒有半分半分陌生感。

  雖然這一世她還沒有見過爸爸,但在前世的夢裡,她和爸爸見。

  爸爸為了找她,甚至連工作都不要了,踏遍了大半中國。

  她好想撲上去,喊:爸爸,我好想你啊!

  但希寶知道,現在不是和爸爸相認的時候,爸爸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爸爸在為她為媽媽出頭呢。

  嗯,爸爸來了,那些欺負她和媽媽的壞人就不敢了。

  希寶悄悄地望著爸爸,眼裡閃著興奮,還有好奇。

  因為前世的這個時候,爸爸並沒有出現。

  不只是沒有出現,媽媽的隨軍手續也沒有辦下來過。

  眨了眨眼睛,爸爸回來了,那她和媽媽是不是能夠隨軍了?

  希寶又高興了。

  手緊緊地握著玉牌,對系統道:「統統,爸爸會為我們討回公道嗎?」

  「肯定能!」8127激動地直播著這一切。

  唐建國的態度,卻讓唐老太不舒服。

  她何時被人這麼指責過?

  對方還是她的兒子。

  「怎麼,一回來眼裡就只有你媳婦?忘了你是從誰肚子里爬出來的?」唐老太瞪著他,眼裡的傷心不是假的,「你是我的兒子,我是你娘!你不向著我,卻反而向著這個不要臉的……」

  「同時我也是丈夫,孩子的父親!」唐建國的聲音大了幾分,「你是我娘,也是阿雅的娘,希寶的阿婆!」

  唐老太嘴角一撇:「我可不承認這個兒媳婦,這個孫女兒,一個賠錢貨而已。」

  唐建國額頭青筋,突突地暴露。

  唐老頭一瞪老太婆:「你瞎說什麼?」又趕緊對唐建國道,「老一,你別聽你娘瞎嚷嚷。我們都對沈雅對希寶好著呢。你娘是因為沈雅要隨軍了,捨不得,這才聲音大了點。」

  唐老頭睜眼說瞎話的水平一流。

  唐建國:「我要不回來,還不知道我的妻女,竟然受到這樣不公平待遇。」

  「你們說會照顧好我的妻兒,你們就是這麼照顧的?」唐建國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亂說什麼呢?」唐老太是個不會看眼色的人。

  她雖然也發現了兒子的變化,但是卻憑著自己是對方娘的身份,一點也不懼怕。

  才不擔心,兒子會因此而恨上自己。

  她是誰啊?她是他的親娘,他是從自己的肚子里爬出來的。

  他要敢恨自己,她就告他不孝。

  他在部隊有大好前途,哪敢拿名聲去賭?

  所以唐老太非常的平靜,一點也沒有因為兒子回來,就慌亂。

  與一旁的唐老頭,正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唐建國也不跟爭執,他太了解他娘的性格。

  東扯西扯,說不定又扯個沒完。

  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什麼他不孝啦!他是她生的,就應該要向著她。又什麼娶了媳婦忘了娘,扯一堆沒用的,最後事也沒說清楚,自己頭皮還發麻。

  乾脆,他也不問她了,也不問唐老頭,也知道老爺子這會也不會說實話。

  他一眼就瞧見了趴在自個房間門口,往這裡探頭探腦的唐三。

  他喊:「國慶!」

  唐三整個人都僵住了,怎麼這裡還有他的事啊?

  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讓你好奇,讓你想探聽八卦。

  一哥的八卦是那麼好偷聽的?

  什麼時候不好奇,偏偏在這個時候好奇?

  沒看到大哥就很精明得房間里,沒出來嗎?

  就連平時咋咋呼呼的大嫂,這會也都窩在房間沒出來呢?

  這不是愛湊熱鬧的大嫂會有的,很明顯是被大哥拘在了房間里。

  就他,被一哥抓了個現行。

  唐三不想過去,但是也知道,自己要不過去,一哥鐵定要生氣了。

  他其實挺怵這個一哥的。

  從小就怵,別看一哥平日里不愛說話,但是那雙眼睛往他身上一瞥,他就整個跟蔫了似的。

  唐三磨磨蹭蹭地,從自個房間走出來,慢吞吞的往前走。

  也就幾步的路,恨不得走個天荒地老,愣是給他走出來一分多鐘。

  好不容易走到唐建國面前,迎上一哥那雙銳利的眼睛,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狗腿地喊了一聲「一哥!」

  唐建國卻直盯著他:「你來說!」

  「啊,我說什麼?」唐三一副不明白不了解的表情。

  唐建國的臉沉了下來。

  他這一沉臉,唐家其他人心裡都直跳。

  別說唐三了,唐老頭,就連唐老太心裡都突突。

  此時的唐建國,渾身都散發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可怕威壓。

  這是在戰場中,趟過屍海,殺過敵人才會有的那種威壓。

  遠遠不是唐家人能夠抵抗得住的。

  「怎麼?連你都要敷衍?」唐建國沉聲問。

  唐三:「沒有,我哪敢啊,一哥,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剛在屋子裡睡覺呢,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一副自己真的不知道的表情,還打了個哈欠,配合著自己剛才說的話。

  這個點,正是生產隊里下工的時候,早的人家正吃飯呢,他睡覺?

  說不出來誰信。

  唐建國卻也不跟他扯這個嘴皮子,他也知道自己這個三弟,向來都比較滑頭。

  「說說你一嫂生孩子那事。」唐建國直接挑明。

  沈雅也睜大眼睛,她也沒想到丈夫會直接問這事。

  她以為他會問隨軍,還有其他的事。

  她的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建國他知道,當年的事另有隱情?

  一來就直接問這事?

  一想起當年的事,沈雅的心就好痛好痛。

  她和建國的孩子,都沒有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就去了。

  那可是她和建國期待了四年的孩子啊。

  她還懷著的時候,丈夫遠在海島,無法陪著她,但是每回寫信,都會跟她暢談未來,談孩子。

  那天他風塵僕僕地回來,摸著她的肚子說,快生了吧?

  她知道,他是故意選在這個時候休假,還多休了半個月的假。

  他說,他想要陪她生產,還有月子。

  那個時候她感動。

  她的丈夫雖然常年不在她身邊,但是一顆心全在她的身上,還有她的孩子身上。

  談起孩子的時候,他笑著說,如果生個男孩,就讓孩子當兵,保家衛國。如果生個女孩,一定要像她,有他疼著,一定會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閨女。

  又說,這一胎還是先生兒子吧,第一胎再生女兒,這樣女兒就不只有他保護,還有哥哥。

  可是,他沒有等到她生孩子的那一刻,才回來三天,就被部隊又急招回去了。

  都沒有看一眼他們的孩子。

  她也一直都不敢說當年的事,不敢再提起他們早夭的孩子。

  她怕他心裡有那根刺,會扎著他。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他也懷疑孩子早夭的原因嗎?

  突然,一隻手掌撫上她的臉頰,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別哭。」

  「有我,別怕。」

  沈雅含著淚,點頭。

  唐建國替妻子擦了淚,又迎上希寶懵懂的眼睛,對妻子道:「媳婦,你先抱著女兒回房……放心,這裡有我,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沈雅也知道,接下來的事,是不能讓希寶知道的。

  希寶不是他們女兒這事,還不是讓她知道的時候。

  如果讓希寶知道,他們不是她的親生父母,她是被父母扔棄了的,得有多傷心。

  她點了點頭,就抱著希寶往屋裡走。

  希寶抓著媽媽的衣服,喊了一聲:「媽媽。」

  沈雅:「希寶,我們先回屋,爸爸很快會回來。」

  希寶乖巧地點頭:「媽媽,我會乖乖的。」手卻緊緊地抓著媽媽的衣服,一刻也不敢放鬆。

  這讓沈雅更加的心疼。

  唐建國目送妻女回屋,這才把目光再重新投向唐三。

  「國慶,你知道我的性格,別跟我打馬虎。」

  唐三看了看唐老頭,又看了看唐老太。

  「一哥,我那天不知道,我沒在家……」

  「唐國慶!」唐建國連名帶姓地喊。

  「怎麼?你想問什麼?直接問我就行了,你問老三做什麼?」唐老太突然撒潑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想當年我生你的時候,正是打仗的時候,我和你爹抱著你大哥,躲進山裡,結果就肚子疼了,要生了。為了生你,我拼著老命,大出血……」

  唐建國額頭的青筋更加突突。

  「夠了!」

  他用力地抓著椅背,「既然你知道生孩子的不容易,為什麼就不能將心比心,對阿雅好點?我走的時候,是怎麼跟你們說的,阿雅懷這胎不容易,我無法陪在她身邊,讓你們照顧著點她?可是你們做到了嗎?」

  因為太用力,竹子做的椅背,竟被他抓下來一塊。

  也因為太用力,他手被椅背的竹條刺傷了。

  血順著手心滴下,沾了椅子,也染紅了地面。

  唐老太嚇得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就是唐三和唐老頭,都被這一幕驚呆到了。

  那血紅的血,刺著了他們的眼睛,都沒有想到,唐建國會這樣生氣。

  唐三更是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本來就怵這個一哥,這會更是怵到了極點。

  一哥是見過血的,會不會一生氣,就打他一頓?

  他在心裡後悔著,一哥問他什麼,直接說不就行了,吞吞吐吐的,隱瞞什麼呢?

  反正這事又不是他乾的,他和他媳婦都沒有佔一點。

  相反,他和媳婦還處處維護著一嫂,說起來他們對一嫂和侄女都是好的。

  他喊道:「一哥,不關我事,真的不關我事啊。」

  因為害怕,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一嫂生孩子那會,還是我和鳳梨去陪著的呢。一嫂生完孩子,還是我用了一包大前門,讓村裡的拖拉機去接的她。真的不關我事啊。」

  唐建國:「那為什麼,孩子後來卻死了?」

  唐建國的話,讓在場除了唐三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孩子……死了?

  外面聽著的村民,都豎起了耳朵。

  這是什麼消息?

  之前,唐建國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聚集在了唐家院子外。

  有些人回去了,但有些並沒有回去,甚至因為沈雅沒頭沒腦的那一句話,留下來偷聽。

  所以唐建國那話一說,幾乎炸了所有人。

  唐老頭顫著聲音:「孩子……不是還在嗎?」

  唐老太也是顫抖著手指,喊了一聲:「好啊,這個賤貨果然是……」

  腦海里又忍不住浮現了幾天前大孫女說的話。

  「男孩變女孩?」唐老太心裡有個不成形的想法,難道……

  「你閉嘴!」唐建國狠狠地瞪向唐老太,眼裡沒有一絲的溫度。

  早在他猜到了當年孩子的死因另有原因,他就對這個母親沒有一絲的感情了。

  這會,他問他們事情的真相,卻又吞吞吐吐,扯東扯西,他更加懷疑了。

  能夠四年時間,讀完初中又自學完高中所有課程的唐建國,不是笨人。

  很多事情,只要一竄,也就大概能夠猜出當年的真相。

  特別是妻子每回提到孩子的死,那刻骨的恨意,他不是耳聾眼瞎,又怎麼能聽不出來,看不出來?

  唐老太的哭聲,被唐建國這麼一喝,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看著赤紅著雙眼的兒子,唐老太突然怕了。

  這個兒子,好像已經不是十幾年前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了啊。

  他長大了,在戰場上見過紅,身上的煞氣讓人害怕。

  還有那帶出來的威壓,哪怕他在用力剋制,還是讓人膽戰心驚。

  這是她兒子,又不再是以前的兒子。

  陌生得可怕。

  那個眼神,也銳利得可怕。

  唐老太向來就是個欺善怕惡的。

  否則,也不會沈雅一發彪,她的氣勢就弱了。

  她就是仗著自己是他母親,生他養他的母親,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但這種依仗沒有的時候,她就會比誰都老實。

  別說鬧了,連哭都不敢大聲。

  怕了后,心裡又忍不住委屈。

  那可是她兒子啊,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兒子啊。

  他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外人,就這樣吼自己的娘?

  怎麼可以用這樣仇視一樣的目光看她?

  她容易嗎?

  她也不想刁難自己的媳婦啊,但是自古不就這樣的嗎?

  她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啊。

  哪個兒媳婦不是聽婆婆的?

  越想越委屈。

  就越想哭,哭著就越委屈。

  但是她又不敢大聲哭鬧,怕惹怒這個兒子,哭得很小聲。

  但這樣小聲抽泣,卻讓唐老頭心裡一陣心疼,他道:「建國,這是你對待你娘的態度?」

  唐建國:「那你們說說,我的孩子是怎麼死的?」

  唐老頭心裡突突。

  他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希寶不是唐家的。

  原來他們的孫女早就已經死了?

  他想到了當年兒媳婦生完孩子回來,大冷的天,被老太婆趕了出去。

  難道就是那個時候死的?

  那這個孩子……

  是他們間接害死的?

  唐老頭的頭皮,直接炸了。

  唐老頭喃喃著說不出來,唐建國也沒指望他說。

  他直接把目光重新瞄向唐三,唐三的頭皮也炸了。

  硬著頭皮說:「一哥,我不知……一哥,一哥,我知道,我知道,我說我說。」

  見唐建國刀一樣的目光瞅在他身上的時候,他腿軟了,直接就把當時的事都說了。

  「你走的第一天,一嫂就生了。我是在醫院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才知道,是我和鳳梨陪的產。一嫂生了一天一夜,生了一個兒子……」

  「不是女兒嗎?」唐老太最先發問。

  唐老頭卻把視線望了過去:「兒子?」

  唐老頭是真不知道,當時兒媳婦生的是孫子。

  如果知道,他斷然不會讓老太婆這樣對他們。

  那可是孫子啊,唐家至今也才只有一個孫子,誰不想多子多孫?

  他們以為生的只是個丫頭,所以就……

  千金哪買早知道。

  唐老頭悔啊。

  唐老太也是整個人都驚了。

  怎麼會是孫子?

  明明……

  算命地說是孫女啊。

  而且,當時沈雅的懷相,怎麼看都是女兒,怎麼會是孫子?

  所以,是她把老一的兒子給害死了?

  唐老太禁不住顫抖起來。

  唐老太是個重男輕女的。

  這些年那麼對待沈雅,除了這個兒媳婦是她不喜歡的,當年兒子一定要娶的,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結婚都四年了,一直都沒有生出一兒半女。

  所以她就認定了沈雅不會生,所以可著勁兒的把揉搓。

  五類好不容易懷上了,但是看著這個懷相,卻怎麼看怎麼像女兒,所以唐老太就更看不上了。

  再加上,孩子出生的時候,大雪紛飛,罕見的雪災,家裡的小麥都給凍傷了,她就更把氣往兒媳婦身上撒。

  怎麼孩子就死了呢?

  她一直以為,那個丫頭片子,就是沈雅生的。

  生了個賠錢貨,她自然就不開心了。

  沒有想到,沈雅竟然還瞞了這麼大的事,把別人的孩子抱回來了?

  隨即,唐老太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果然是個不省心的,孩子死了,竟然抱了別人的孩子,來冒充唐家的血脈,她想幹什麼?

  但那怒火,卻在迎上唐建國的時候,又「卟」地滅了。

  最後什麼也沒剩下。

  唐老太雖然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但是她可不笨,這個節骨眼上,她可不敢觸唐建國的霉頭。

  而且,也因為那個死去的孩子,是她造成的,她更是不敢說了。

  心虛地往後移了移,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會,別說唐老太了,唐老頭也是一聲不吭。

  把自己身上的責任摘得乾乾淨淨。

  唐三卻不能不吭聲。

  這會自家一哥,正盯著他呢,他不說也得說。

  只得硬著頭皮,開始述說當年的情況。

  「當時是我和鳳梨去接的一嫂,我還因此用了一包大前門,借了一輛拖拉機,把一嫂載回了家。」

  唐建國沒有插嘴。

  唐老頭和唐老太也沒有插嘴。

  「那天的雪很大,路上並不好走。到家后,一嫂凍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唐三永遠也忘不了那天的情景。

  一嫂整個人凍得,臉色都是青紫的。

  還有她懷裡的侄子,一直在哭。

  當時唐三看了也挺同情的,所以趕緊地叫妻子,把一嫂扶回了房間。

  他還好心地拿了一個瓶子,燒了熱水,放在被窩裡,這樣或許能暖和點。

  但那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嫂被娘給打出了唐家。

  讓她滾回知青點。

  好幾次,他勸著娘,讓她不要為難一嫂。

  但是不勸還好,一勸娘更加生氣,直接就把她趕出家門,把門關了,不許她進門。

  後來一嫂,是回的知青點。

  唐建國身上的氣壓很低,緊抿嘴唇:「你們讓一個剛剛生完孩子的人,大雪天地,趕出家門,讓她自生自滅?」

  唐老太忍不住道:「我不知道她生的是兒子,而且她可以去知青點,又不是沒地方去。」

  唐三忍不住道:「姆媽,知青點的房子塌了,那是臨時搭得草棚,根本不保暖。連正常的大人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嫂剛生完孩子,身體虛著,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唐老太嘀咕:「我又不知道。」

  她要知道,肯定也不會把人趕出去,怎麼得也會讓人在家裡坐滿月子。

  「孩子是怎麼沒的?」唐建國又問。

  唐三:「這個我不清楚,但是我猜,孩子去了知青點,那麼冷的孩子,大人都受不了,何況只是個孩子。」

  一房房間里。

  沈雅雖然人到了房間,心卻在外面,也在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她的耳朵,她猜到他們可能在說有關孩子的事。

  只要一想起那個孩子,她現在依然疼。

  窒息。

  呼吸都疼。

  「媽媽,我疼。」突然,希寶的聲音讓沈雅回了神。

  才發現,自己把希寶抱得太緊了。

  趕緊鬆了松,她摸著希寶的腦袋:「對不起希寶,媽媽沒注意。」

  「沒事的媽媽。」希寶細聲安慰。

  沈雅將臉埋進希寶的脖子里。

  她有希寶,就夠了。

  希寶這孩子乖,讓人疼。

  她就是她和建國的孩子,一輩子都是。

  外面。

  唐三已經嗑嗑絆絆地,把當年的事情說完了。

  當年的事情,也是如一根刺一樣地,刺在唐三心裡。

  特別是他和媳婦還知道,當年一嫂生的是兒子,最後卻變成了女兒。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當年生的那個孩子,肯定是遭了不測了。

  但是夫妻倆誰也沒有說,只當不知道這事。

  唐三為人圓滑,對自己不利的事,向來都不會亂攪舌頭。

  耿鳳梨是老實,更何況丈夫還跟她分析過這事的嚴重性,她更是半個字都不會往外吐露。

  所以過了三年了,唐家其他人,還都不知道當年那一場變故,唐家的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至於為什麼會換成希寶,唐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唐三說完這一切,就老實地杵著。

  唐建國的臉色很難看。

  鐵青著臉,額頭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露,那個樣子,看著很可怕。

  別說唐三了,就是唐老頭都有點怵。

  越發覺得,這個兒子當兵后,就變得不一樣了。

  也在心裡後悔著,當年怎麼就不阻止這事發生?

  那可是建國他們夫妻倆好不容易懷上的。

  建國不瘋才怪!

  心裡也在暗恨自己,自己怎麼就拘著點老太婆。

  一陣寂靜。

  氣氛沉靜得可怕。

  唐老頭開口:「建國……」

  「好,很好!」唐建國深吸一口氣,痛苦地閉上眼睛,再睜開,已經變得冷漠無情。

  他喊:「國慶,你去把支書和大隊叫過來!」

  「還有唐家的兩位族叔!」

  唐老頭吃驚:「建國,你想幹什麼?」

  唐建國一字一句地道:「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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