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日做夢的人
「分家!」唐老太尖叫。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老二會提分家。
這怎麼可能。
她連二媳婦隨軍都不願意,更何況是分家。
一旦分了家,她和老頭子除了拿到一點養老金,什麼都別想再得到。
傻子才想要分家呢。
就是死,她也堅決不會分!
「我不答應!」唐老太氣呼呼喊道。
唐老頭也道:「建國啊,父母在家不分家,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唐建國:「我不是跟你們商量的,只是通知你們的!」
唐老頭為之一滯。
他這個兒子,可不是其他的兒子,他強硬,有能力,有前途。
唐老頭是不想放手的,更不想把他惹怒了。
「反正我是不會答應分家的,除非我死!」唐老太威脅。
「你要是不想背上逼死親娘的罪名,那你就分家試試!」唐老太發了狠。
這個狠心的東西,娶了媳婦就真的忘了娘了。
天打雷劈的不孝子,想讓她答應分家,做夢去吧!
她要不答應,看他還能逼死自己?
還要不要臉了?要不要這前途了?
自認為掐住了唐建國要點的唐老太,為自己的機智點贊。
唐老頭本來要喝斥的聲音,在這一刻啞了。
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唐建國,卻發現他臉上半點動容也沒有。
心裡一驚。
「你要是死了,我給你披麻戴孝。」唐建國冷冷地道。
唐老太震驚。
她兒子罷不得她去死?
因為太驚訝,她微張著嘴,臉上的淚水沒有干,還掛在臉上。
「你就不怕你的前途受影響,不怕別人戳著你的脊梁骨,罵你逼死親娘嗎?」唐老太顫抖著聲音道。
唐建國道:「大不了退伍回家,你們不怕丟臉,我又怕什麼?」
他一點也不在乎。
但唐家老兩口子在乎啊!
這一刻,唐老太啞了火。
她也沒有想到,老二會這樣狠。
連前途都不要了,也要分家?
唐老太的蠻橫,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但真正遇上比她還蠻還橫的人,她就不敢了。
她能夠控制住兒子的,也就是孝道,還有賭兒子不敢把她怎樣,不敢拿前途開玩笑。
在部隊幹得好好的,誰敢開這樣的玩笑?
那他就是認真的。
唐老太張了張嘴,最後竟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唐老頭看了一眼唐老太,又看向唐建國,他嘆了一聲:「建國,你真的要分家?」
「是!」
唐老頭開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建國啊,你也知道,有福他高中還沒有畢業,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他才十八歲,還沒有娶媳婦,我和你娘也沒有老,就想著家就先不分了,我和你娘也不阻攔你媳婦隨軍,你就帶著你媳婦隨軍去,你看怎樣?」
唐老太也道:「對對,沈雅就跟著你隨軍,你還每個月寄六十塊回家,其他的爹娘也不要你。」
唐老頭一瞪唐老太,這個時候還說什麼錢?
有沒有腦子。
唐老頭:「沈雅帶著孩子去隨軍,其他的都先別管。」
現在得先把分家的事壓下去,至於錢的事,以後再慢慢圖之。
唐老頭不貪。
只要不分家,什麼事都好說。
屋子裡,沈雅手緊緊地攥著。
分家是她這輩子最想的。
只是隨軍,遠遠不夠。
萬一哪天,唐家人帶著一家老小,跑來海島了呢?
那他們家就又永無寧日了。
外面。
唐建國卻彷彿沒有聽見唐老頭的話似的,朝唐道:「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嗎,還不快去!」
唐又是一愣。
他以為娘這樣一鬧,爹這樣一勸,二哥就能心軟了。
誰曾想,二哥的心半點也沒有軟。
他應了聲「知道了」,對於唐老頭那邊投過來的如刀子一般的眼神,視而不見。
唐算是看明白了,他這個二哥只怕要跟家裡翻臉了。
作為老,夾在中間不上不下。他既沒有大哥和四弟這樣受寵,又沒有二哥這樣有出息,那麼就選准對自己最有利的。
反正,他不聽二哥的,在家裡兩位老人也不會多重視他。
但相反,如果他聽二哥的,二哥對他還有一份兄弟情義在。
而且,他對二嫂也算仁至義盡了,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保住二嫂。
二哥不至於會恨上他。
想到這,唐的腳步歡快了起來,趕緊往外面跑去。
這個家分了也好。
家裡所有的錢,都攥在爹娘手裡,他這累死累壞,也沒有多少錢到手。
如果分家了,家產一分,或許能夠分個一二個棗。
他和媳婦現在還沒有孩子,日子肯定過得會比沒分家前要舒坦。
以後有了孩子,那也不怕,還躍躍欲試。
為自己的婆家奮鬥,和為一大家子奮鬥,那心情是不一樣的。
看著跑得歡快如條狗似的唐,唐老頭的眼睫了下來,心裡暗罵一聲:這逆子!
在迎上唐建國的時候,唐老頭又一副好脾氣。
「建國啊,分家的事,就算了吧,也別去打攪支書大隊長,和你族叔他們了。」
唐建國:「阿爹,我說了,分家這事,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是在通知你們,這家我分定了!」
最後幾字,他說得分外有重量。
唐老頭心口一疼。
這該死的逆子,怎麼那麼倔。
反正他人在外面,兒媳婦也隨軍了,為什麼一定要分家呢?
這分不分家,又有什麼區別呢?
如果讓唐建國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告訴他,當然有區別了。
沒有分家,他和妻子還有平靜日子可過?
沒有分家,家裡的錢都是要上交的,雖然他也不一定真會把錢上交,但那是不一樣的。
而且,他也不想再跟家裡人扯皮。
雖然兩位老人沒有直接殺死他的孩子,但孩子的死卻是他們間接造成的。
他無法跟一個殺了自己孩子的人,還成一家。
分家那是必須的,不允許反駁。
隨著時間的推移,唐老頭更加的著急。
最後,他板下了臉:「如果我不同意呢?」
這是第一次,唐老頭正面跟唐建國碰撞上。
唐建國也不跟他吵,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兩條選擇,一是分家,那這樣大家就你好我也好,第二條路,當年我兒子怎麼死的,我去跟革委會說道說道。」
唐老頭心裡一跳。
唐老太也害怕道:「老二,我是你親娘,你真是要逼死我!」
唐建國:「那是誰逼死我兒子?」
唐老太頓時啞口。
唐老頭一臉的沮喪,整個人就跟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這個兒子,說到做到,他是真的會把這事上報到革委會。
那麼他和老太婆,只怕都吃不完兜著走。
只怕是要坐牢。
「你真的要這樣無情?」唐老太喃喃地問。
唐建國:「我只想要分家。」
這時,遠處傳來說話聲,是村支書和大隊長的聲音。
族內的兩位老人也到了。
輩分和唐老頭是一輩的,但這兩位老人是族裡的旅長和長老。
像分家這樣的事,除了要通知支書和大隊長,也會通知族內管事的,這樣分家的事才是真正有效。
否則,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誰知道將來就反悔了。
支書看了看唐建國,又望向唐老頭:「聽國慶說,你們要分家?」
唐老頭就是再不願意,這會也只能哼出一個鼻音:「嗯。」
「怎麼就急了分家呢,有福還沒成家,等他成家了再分也不遲。」
上崗村雖然沒有什麼父母在家不分家的風俗,但是一般也是兄弟全成家了才會想著分家。
畢竟成家了,會生兒育女,一大家子,還擠在一塊,肯定是不合適的。
一般都會分家別過,要了宅基地,另外建房,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唐建國道:「哥,我這邊也常年不在家,我媳婦也馬上要跟我去隨軍了,就想著不如先把家分了,這樣我在外面也能安心守防。」
支書不是笨人,心裡琢磨了一下,也就想明白了。
只怕是家裡的老婆孩子被欺負了,建國這是憋著氣呢。
清官難斷家務事,老唐家的事,他們雖然是一個族的,他又是村裡的支書,但是人家父子分不分家,其實也不歸他管。
他也就沒再勸。
一群人坐了下來。
支書和大隊長並沒有坐上首位,坐上位的是兩位族叔。
支書和大隊長是隨便坐的,他們雖然是村裡的幹部,但是按輩分,確實也低了點,跟唐建國兄弟同輩的。
這會,唐大也從屋子裡出來了。
他本來一直都躲在屋子的,唐建國回來他都沒出來,這會要分家了,他作為家裡的長子,肯定是要出來的。
本來還得加上唐四,但這會唐四還在學校里,也不等他回來了,唐老頭他們也虧待不了他。
個兒媳婦,也各自坐到了自己丈夫的身邊。
劉招娣眼睛是發亮的,她是知道家裡的兩個老人除了疼唐四外,最疼的也就是他們大房了,分家什麼的,到時候肯定是虧不了他們的。
但是能夠分家,自己當家作主,劉招娣還是高興的。
雖然捨不得二房那邊的工資,但是當家的說得對,二房都要全家隨軍去海島了,到時候會不會寄來這個錢,都是未知數,還是自己能當家做主最重要。
房那邊的耿鳳梨向來老實,丈夫說要分家,她就跟著就是了,反正不分家他們一家也沒什麼好處,相反,分家了反而錢能自己掌握了。
夫妻倆也沒孩子,再怎樣也餓不死。
最高興的,莫過於沈雅了。
能夠跟唐家那一大家子脫離開來,以後那老兩口再不會拿著沒分家來控制他們了。
被她抱著的希寶,也是兩眼冒晶晶。
分家好啊,她再也不想跟唐家人做一家人了。
跟希寶一樣大的唐枝,卻沒有被劉招娣抱出來。
劉招娣對她可有可無的心態,而被劉招娣寵愛的兒子家寶,這會不知道上哪瘋去了,連自己的二叔回來了都不知道。
所以唐枝站在門口,望著院子里進行分家事項的唐家人,眼裡全是不甘心。
她自然是不願意唐家分家的,畢竟有一個大有前途的二叔在,唐家的日子就會好過許多。
但一旦分了家,而且他們在院子里的爭吵,也都被她聽在了耳朵里,這事到時候肯定是瞞不住。
村裡人還會像以前那樣的,尊敬他們嗎?
以前是有二叔在,當沒有了這個靠山之後,別人還會把他們當回事嗎?
唐枝覺得,這不大可能。
但心裡再多的不甘,也只能作罷,這裡不是她能夠決定的。
心裡更加暗暗地發誓,一定要把唐希寶的父母給認了。
但是還有一個唐希寶在中間隔著,她能夠成功嗎?
明明過不久,就能夠把希寶給賣了。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的隨軍手續就辦下來了?
她明明在書里就寫了,隨軍手續被阻擋了,辦不下來。
更要命的是,二叔怎麼就跑回家了?
這都是要命的,也讓人促不及防的。
該死的!
唐枝用力地捏緊手指,第一次因為脫離劇情而產生無力感。
大家都已經坐好了。
支書還拿出了紙筆,開始記錄分家事宜。
「叔,怎麼分?」
唐老頭道:「本來我是想等著有福結婚後,再分這個家的,既然建國說他要帶老婆孩子去海島,也不在村裡,把這家分了,那就分了吧,我和他娘也同意。」
頓了頓,他又道:「家裡也沒什麼可分的,這些年家裡攢了些錢,家裡也沒田,也就幾塊自留地,但這幾塊自留地,我和他娘決定先暫時不分,留給我倆養老。」
唐建國沒有意見。
唐雖然有些心疼那些地,但這會也沒有吱聲。
唐大就更沒意見了,家裡的老人肯定是跟著他的,到時候這地還不是會落入他手裡,他不急。
「至於錢……」唐老頭望向唐老太,「家裡還有多少錢?」
家裡的錢,都是老太婆管著的,具體的數字他不太清楚,只知道存下了不少錢。
這錢多數都是老二寄過來的,還有老二媳婦的工資。
一想,以後這些錢都拿不到了,唐老頭就一陣心疼。
心疼歸心疼,他也知道這家不分也得分。
只能在心裡哀聲嘆氣了。
唐老太不願意把錢拿出來,但是在眾人的目視下,她又不得不將數字說出來:「家裡這些年存得錢也不多,除去花用,也就只剩下了一千五百塊。」
當一千五百塊數字一說出來,大家都是不信的。
不說唐建國每個月都會寄過來的津貼,雖然數額多少,唐家其他人不知道,但絕對不會少。還有沈雅的工資呢,那也有十幾塊呢。
支書也在心裡計算了一下,老兩家手裡頭至少存了有四千。
唐建國當兵已經有十一年,前面的幾年,就算每個月寄二十,那十一年也能有將近千了。還有沈雅的工資呢?沈雅的工資他這邊最清楚,每個月能有十二塊,一分不少地全部都落入了唐老太手裡。還有每年唐家工分換的糧和錢,就算除去吃用,唐四讀書的錢,存下來的絕對超過千的。
但是支書想歸想,自然不可能多嘴說什麼。
其他人也心知肚明。
這裡最知道有多少錢的人,就是唐建國和沈雅了。
兩人對視一眼。
唐建國在提干前,每個月的津貼是十六塊,他除了自己用的,每個月都會寄出來十塊。
後來提干后,工資就高了,從六十六塊到後來的八十多塊,再後來的一百二十塊。
結婚後,唐建國每個月都會寄過來六十塊,後來漲到一百二十塊之後,依然會寄出來六十塊,剩下的會通過武裝部的手,另外交給妻子,自己這邊也會存下來一部分。
這麼一算,唐老太手裡至少有六千塊。
但如今她卻只報出來一千五,確實有些過了。
唐建國沉吟一番道:「媽,我寄出來多少錢,我這心裡有數著,需要我跟你們算筆總賬嗎?」
他雖然不在乎錢,但是唐老太這拿出來的錢,也太過了些。他並不想慣著她,也知道她會昧下一些,卻不曾想竟然昧這麼多。
唐老太幾乎咬碎了牙齒。
其他人都望向了她。
唐眼睛發亮:「二哥,你寄了多少啊?」
這錢都被唐老太拿著,他們這些做兒子的,自然是不知道具體數額的。
但二哥知道啊,錢是人家寄的,人家手裡有賬呢。
唐建國張嘴,正要說出一個數額。
那邊唐老頭心頭直跳。
知道一旦讓老二報出數額,那麼他們別想藏下一分一毫。
急忙道:「是你娘記錯了,我這手裡還有兩千呢。」
說著,狠狠地瞪了唐老太一眼。
要瞞下一部分錢,大家都能理解,但也別太過了,這個數額說出來要有人信才行。
眾人臉上的表情,才好了一些。
唐又嘻嘻哈哈起來。
唐老太很想反駁,但是看到唐老頭那記警告的瞪視,又把要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家裡有八千多存款,減去這千五,還剩下五千,心裡哪怕再不願意,也沒有再吱聲。
而且也知道,如果讓老二把賬目報出來,真的就是一條底褲都不給人留了。
到時候丟臉最大的人,就是她。
也趕忙道:「我忘了有兩千塊放你們爹這了。」
唐老頭道:「這千五百的存款,我得分出五百作為有福以後娶媳婦的聘禮,還有讀書的費用,大家沒意見吧?」
唐正想說娶媳婦哪需要那麼多錢?當初他娶媳婦,才花了六十塊錢。讀書就更不需要花這麼多了,學費本來就幾塊錢的事,這分明就是故意給唐四留錢。
但想了想,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唐大悶不吭聲。
但劉招娣卻忍不住道:「小四娶媳婦,需要這麼多聘禮嗎?」
唐老太一眼瞪過去:「有福是高中生,以後是要娶城裡姑娘的,哪能跟鄉下比?」
劉招娣撇了下嘴,就你家小四不一樣?
還城裡姑娘,誰家城裡姑娘願意嫁到鄉下來。
別白日做夢了。
但好在,她沒有再大大咧咧地把這話說出來。
唐建國和沈雅卻並沒有什麼異議,老兩口昧下了大頭的錢,他們都沒吭聲了,就這五百塊的小錢,他們更不可能亂吱聲了。
「好,既然你們都同意,那麼剩下的千塊,我和你們娘留個一千塊,剩下的兩千,你們四個兄弟分,正好一人五百。你們有意見嗎?」
個兄弟,全都說沒有意見。
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這時唐老太又開始分家裡的東西:「家裡養了一隻豬,只雞,一隻鴨,豬就不分了。剩下的只雞和一隻鴨,你們兄弟四個分了吧。碗筷也不分了,你們如果要自己另起社火,就自己買,如果不想另起灶火,那就合在一起吃,碗筷正好也夠。」
大家也都沒有意見。
雖然唐大和唐都眼讒這頭豬,但是爹娘說暫時不分,那也沒什麼好眼讒的。
至於唐建國,反正他們就要隨軍去海島,這些豬啊雞啊鴨什麼的,也帶不去,分不分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區別。
支書那邊已經把這些全都寫進了單子里。
唐老頭又道:「至於家裡的房子,也就只有這四間房,以後就分給老大,將來我們是要跟著老大過日子的,房子分給他。你們兄弟幾個,如果想住在這,那就暫時先住著。如果不想住,那就自己去村裡批這宅基地。我再另外補你們每個人一百。」
一百自然是建不了房子的。
雖然農村的房子便宜,要真的想要建,材料費加人工費,少說也要花個兩百。
但能夠再多一百,唐的臉色也好了很多。
唐建國是自始自終都沒有什麼表情。
這樣,這個家也就分得清清楚楚了。
雖然各自都有小打算,但還算皆大歡喜。
唐大得了房子,雖然少了一百,但房子比一百值錢,自然是滿意的。
唐多了一百塊,那房子他也知道不可能屬於自己,他們也不可能真跟二老擠在一起,所以也滿意。
唐建國和沈雅就更不用說了。
唐老頭最後開始分糧食和工分:「家裡還有五百斤糧食,等到秋收還能按工分與人頭,分下糧食來。這家裡的糧食,暫時每家分一百斤,秋收的糧食,就按各自的工分自己去領,就不用分了。你們可有意見?」
兄弟們都說沒有意見。
唐老頭滿意地點頭,又道:「現在再說說我們二老的養老。我們將來是要跟著老大過的,但現在有福還沒有成家,所以暫時我們還跟有福。你們兄弟人,就各自每家每個月給五塊錢,一年兩百斤糧食,可還願意?」
唐建國:「我沒意見。」
唐卻道:「我們剛分家,手裡也沒有錢,這馬上就要交養老錢,我們沒錢交啊。」
唐老太白了一眼:「你手裡不還剛分到五百塊?這不是錢?」
唐剛想說,這哪能一樣。
後面唐老頭道:「養老錢就從明年開始吧。可以按年交,也可以按月交。」
唐想想了,到明年還有幾個月呢。
也就沒有吱聲了。
支書那邊已經把所有的情況都寫明了,然後讓大家看了分家單子,大家都沒有意見后,都按了手印。
分家單子一式幾份,一份會留在村裡,一份留在族裡,另外的就是唐家每戶都存上一份。
既然分了家了,唐老頭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他道:「今天大家就吃一頓分家飯,明天開始各吃各的。如果想要和一起吃飯,那就把糧食交到你娘手裡就行。」
唐建國這邊已經拿出了六十塊錢:「爹娘,我和阿雅馬上就要走了,這錢我就先提前交給你們,支書、大隊長還有族叔們做個見證。」
支書點頭。
唐老頭收了錢,又聽唐建國道:「以後每年的錢,我會打到村裡的賬戶,到時候你們去村裡領就行了。支書,大隊長,這樣行不行?」
支書和大隊相視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唐建國這麼做的原因。
只怕是怕自己寄了錢,兩位老人卻說他沒寄,到時候扯皮吧?
支書和大隊長能想到的,唐老頭能想不到?
這會氣得人仰馬翻,卻又拿唐建國沒有辦法。
「至於糧食,哥,我家能分多少?」
唐建國先問了自己能分到的糧,沈雅在村小學當老師,不但有工資,每天還算五個工分作為分糧依據,這也是大家搶著想要這工作的原因。別的村可只有工分沒工資的。
這樣一算,沈雅的工分結算,大概能分兩百斤糧,再加每家保底的一百斤,二房這邊秋收能分到百斤糧。
唐建國想了想,就對二老道:「今天阿雅的工分加保底糧,這百斤糧,村裡每年會分給每家保底一百斤,這個糧食你們去領,作為養老糧。除去明年的兩百斤養老糧,剩下的一百斤,正好可以算到後年的養老糧。這樣一算,我們二房年的養老糧剛剛好。第四年開始,除去保底那一百斤,剩下的一百斤糧食,我會按市價折算成錢打到村裡賬戶,你們去領便是。」
把錢算得清清楚楚。
不給多,也不給少,全部從村裡的公賬過。
唐老頭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又無可耐何。
只能在心裡嘆氣,現在算是嘗到了被老二怨上的苦頭了。
但這杯苦酒,他不喝也得喝。
唐眼珠子一轉,覺得二哥這辦法挺好。
他當然不會也把錢打到村裡賬戶。二哥是人在外面,用這個辦法可行,他這邊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心裡也已經有了別的想法,交糧也好,交錢也好,肯定也是要大家都知道的。
因為分家了,大家的心情還算好,吃了一個滿意的分家飯。
支書和大隊長,還有兩個族叔,也都是在唐家吃的。
飯桌上,支書對唐建國道:「建國啊,我比你大,作為老哥,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
唐建國:「哥請說。」
村支書道:「你爹娘雖然偏心了點,但他們總歸是你爹娘,這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也別再掛心上了。你現在在外當兵,以後還要往上升,有些事退一步海闊天空。」
唐建國沒吱聲。
好久才道:「哥,我心裡有數。」
唐老頭唐老太雖然不喜歡分家,但如今家既然已經分了,兩人也沒什麼放不下的。
何況,錢的大頭在他們二老的手裡拿著。
唐老頭就算再不知道錢的數額,也知道個大概。
後來問了唐老太,知道除了分家的千五百塊,手裡還有另外五千,臉上總算有了笑意。
只是想到,以後再也拿不到唐建國每月寄來的工資了,心裡說不心疼,那都是假的。
但想到,就算不分家,如果對方不寄錢來,他們也沒辦法,心裡又平衡了。
至少現在每個月他們能夠拿到十五塊的養老錢。
等以後小兒子畢業了,找個好點的工作,他們就能夠跟著小兒子去城裡享福了。再讓小兒子娶個城裡姑娘,那人生就圓滿了。
想去城裡跟著小兒子也行,想在鄉下跟著老大一家也行,怎樣都行。
就是老兩口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嘆息。
說到分家,還有沈雅隨軍的事,唐老頭忍不住道:「你當初就不應該為難沈雅,否則也不會逼得建國連父母都不要了,執意分家。」
特別是那個,他們還沒有真正見過的孫子,就更可惜了。
那可是孫子啊,現在老唐家就只有家寶一個孫子。
家寶雖然是長孫,但是像大兒媳,腦子也咋咋呼呼。哪像建國和他媳婦,生出來的那個孫子肯定也像他們,肯定是個聰明的,說不定將來還有出息呢。
真是可惜了。
唐老太也後悔。
要早知道,當年老二家的生的是兒子,她就不會這樣把人打出去了,把孫子給凍死了。
那可是孫子啊,那是孫女能比的?
福星孫女也是不及的。
如果當年沒有把事情做絕了,老二也不會這樣強硬的提分家。
第一次,唐老太感到深深的後悔。
但這個世上,是沒有後悔葯可以買的。
大房那邊也在小聲地討論著。
劉招娣小聲地問唐大:「當家的,你說我們可不可以讓小寶跟著他二叔去部隊啊?」
唐大:「你怎麼想的?那可是海島,能比我們這好?我們這雖然是鄉下,但是離縣城近啊,海島那邊有什麼?鄉下都不如。」
劉招娣卻不這樣想,她道:「當家的,你傻啊,海島雖然說地方不如我們這,但是他二叔當官了啊。如果小寶跟著過去,他二叔還能虧了他親侄子?將來小寶要是也能夠當兵,那就能夠跟他二叔一樣有前途了?就算當不了兵,他二叔還能眼睜睜看著親侄子沒出息?」
唐大開始細想這事,一想,還真跟婆娘說的一樣。
兒子跟過去,只有好處,沒壞處。
劉招娣又道:「他二叔沒兒子,那個女兒還不是親生的,那小寶可就是唐家唯一的根了,他還不得對小寶好,將來也能夠給他捧牌摔罐,還不得當親兒子一樣疼?」
唐大連連點頭。
劉招娣又道:「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二叔一家是吃分糧的,工資又那麼高,吃的肯定好。咱兒子過去,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裡連個葷菜都難得吃好。」
唐大的眼睛越來越亮,可不就是嗎?
婆娘說的太對了。
兒子過去了,不但能吃好喝好,還能有個好前途。
不說別的,讀書都不用自個操心。
如今分家了,一分錢那都扳成兩半花。
而且,老二肯定也開心,樂意替他們養兒子。
誰讓老二他們沒兒子,養個閨女還不是親的,以後養老送終,還不得靠他們兒子?
只會求著他們。
越想,就興奮。
唐大已經能夠看到未來兒子穿著軍官的衣服,出現在他面前,叫他阿爹的情景。
想著想著,他就笑了。
唐大再也睡不著,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事擺平。
爹娘那邊,肯定也會同意這麼辦。
唐大起身就要穿衣服。
「你幹什麼去?」劉招娣問。
「跟爹娘商量去。」唐大回答。
劉招娣:「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我沒睡著,咱爹娘還能不睡?明天再說吧。」
唐大想想也是,就是一想到未來的美好,就睡不著了,拉著劉招娣就是一陣嘀咕,不停地暢想未來。
在另一張小床上的唐枝只翻白眼。
這夫妻倆可真會想,還想讓人家幫他們養兒子?
真當人家是傻的嗎?
別說二房夫妻倆把希寶當寶貝一樣地寵,就算不是,他們難道不會自己生嗎?
還需要去疼一個只有血緣關係的侄子?
何況,你們平日里那樣擠兌人家二房母女,人家還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