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六歲的春天
系統的書庫里有好多宮斗小說,其中不少皇子皇女幫生母爭寵or下毒or當面撕逼的劇情。然而經過了兩年多的現實毒打,龍龍已經是個不相信小說情節的人工智慧了。
宿主忙死了,騎馬射箭、藝術熏陶、甚至要學習臨終關懷,忙得壓根兒不知道同樣忙死了的皇帝爹又睡了誰。
他只能在良貴人兩天一換的新衣服上看出親娘又又又得了賞賜。
畢竟,很多衣料就不是貴人級別能享受的。而良貴人的吃穿用度都已經向著嬪位看齊了,那就只能是上頭賞的。康熙在物質上,是真沒虧待自己常睡的女人;但要說給她個名分吧,死活壓著不給升嬪位。
太皇太后還躺在病榻上,康熙不想讓祖母覺得自己是個貪花好色的皇帝。
emmmmm,就很狗。典型的既要當那啥又要立那啥。
胤禩要真是個敏感的小孩子,恐怕會為了生母義憤填膺,從此發誓要出人頭地一雪前恥。然而,作為穿越前父母雙亡的主兒,八阿哥跟良貴人一樣淡定得沒心沒肺。
母子倆的注意力都不在御賜的紅瑪瑙首飾上,而是:躺著究竟能不能吹好笛子,玉笛貼膜是用春天的蘆葦好還是初夏的蘆葦,以及初學者要不要學歷音和吐音,等等等等。
每次鬥爭都是以胤禩的失敗而告終,小阿哥不光被迫跪著吹笛子,吹調最高的歷音,還不能把嫩笛膜吹壞。來自親娘的社會毒打慘烈異常,遠遠超過武師傅和醫學師傅。小八爺比常人多一輩子的記憶,所以自穿越以來都是被周圍人誇聰明懂事的,直到到了良貴人跟前,才結結實實立了一回規矩。
唯有的一天休息,還是在瑚圖氏老太太因癌症過世的那天。
老宮女是凌晨兩點左右沒的。胤禩上午過去的時候,屍體已經被草席裹了身,在婆婆庵後頭的空地上架上了柴堆。瑚圖氏是老一輩的滿人,行火葬的舊俗。
據說她死前嚎了一個時辰的痛,才漸漸被肺里的血沫堵住了氣管。是的,卵巢癌擴散轉移到了肺部。
胤禩閉了閉雙眼,往瑚圖氏的草席上放了一卷佛經,一
並焚去,算作這位為皇家工作了一輩子的老婦人僅有的陪葬。他要是當時在跟前,還能一針下去讓她昏睡,起碼能讓人沒有痛苦地離開。可惜的是,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人心裡存了遺憾,哪怕言談舉止能夠壓抑自己,但藝術是騙不了人的。下午練笛子的時候,剛吹了兩個音,就被良貴人叫了停,甚至連玉笛都被沒收了。
「你玩去吧。」良貴人說,「不要用雜念玷污了我的笛膜。」
胤禩愣在當場,小嘴一扁一扁的,看上去又是羞愧又是委屈。
良貴人俯身,冷香鋪面而來,她的眼瞳里黑得沒有半點光采。「沒有怪你。」美人似乎也是在描補方才的嚴厲,跟孩子解釋道,「放你半天假,你去找娘娘,兄弟,或者隨便誰……生老病死,多看看活著的人就好了。」
八阿哥眼眶發紅,低低應了一聲。
良貴人手撐著頭,看著兒子小小一隻,心事重重地出了房門。她閉上眼,延禧宮側殿彷彿長白山的雪地上降落黑夜。
而另一邊,晴空萬里,風淡雲輕。胤禩抱著他的小系統,走過一個個被陽光照得熠熠生輝的金色屋檐。
「我也是見多了生老病死的。」八阿哥碎碎念道,「曾經我都問心無愧的,人力有時盡,很多都是天意。然而……」
光球懂事地拿尾巴尖輕輕拍打宿主的手腕:「宿主現在也問心無愧的呀。」
「現在我知道了有人能夠逆天而行。」
「啊這。」系統又覺得自己該更新智能程度了。它那只有微微凸起的四肢雛形在空氣中尷尬划動,彷彿某種外星怪物。其實現在系統已經不能叫光球了,有尾巴有四肢,也就有了腹背和頭尾之分,不過腦袋還沒長出來罷了。
他們一路來到了御花園,坐到了從前曬葯的石頭上。
八阿哥在系統界面里調出一本講細胞的書,開始慢慢看。說實話,這對於從沒接觸過任何微觀思維的江湖人來說,遠比《解剖生理學》困難多了。
御花園的景色,雖說是經過宮人的精心布置,一年四季各有千秋,然而看久了,也就那麼回事。小系統百無聊賴地趴在宿主
身邊,一下一下地翻尾巴。直到,它聽見了一聲貓叫。
小系統緊張地跳起來,正好看到同樣一臉警惕的九阿哥胤禟,唔,正在把他的貓往太監們身後踢。大白貓極不配合,任小阿哥怎麼踢,都要往外鑽。
他們自以為輕微的動靜把沉浸在知識里的胤禩都吵醒了。「咦,是九弟。」
胤禟訕笑著,探著小腦袋,往胤禩腰側打量:「嘿嘿,八哥,今天沒帶笛子呀?」
胤禩微微勾起嘴角:「怎麼?想聽曲子了?」
「沒有沒有沒有。」胤禟抱起大白貓就跑,「八哥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八阿哥覺著,即便是教訓過這小子一回,也不至於直接跑吧?扭頭一看,好傢夥,四哥正黑臉看著小九呢,還有三哥和太子也在。
「跑得倒快。」四阿哥胤禛咬牙道,「最沒規矩的就是他。」
胤禩起來一一見過禮。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給太子打千,拱手而已。
令人意外的是,太子這回沒有計較的意思,滿面紅光,走路都帶春風呢。這是遇上什麼好事了?
「今兒孤與三弟、四弟去西苑練射箭,不如八弟也一起?」太子態度相當溫柔了,雖然免不了還帶點驕傲。
八阿哥沒想到太子會邀請大阿哥黨的自己,一時拿不定主意。雖然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是太子心情飄天上去之後的表現,但是……果然還是很奇怪啊。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三阿哥說,「恰巧遇上你罷了,你要是跟去還要找人照看你。」
這話說得忒不中聽,胤禩拍拍胸脯:「去就去。我有自個兒的太監,不勞三哥另找人照看我。」
三阿哥被堵了話,臉色不好看了。「射不中靶子可是要挨罰的。」他嚇唬弟弟道,「要扎一個時辰的馬步。」
四阿哥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
八阿哥繼續拍胸脯:「馬步而已,不怕不怕。」
這下子連太子都笑了:「你該說射中靶子而已,有什麼難的?怎麼就默認自己要挨罰了?」
胤禩撓撓頭,這跟小孩子說話,都不允許有口誤的嗎?皇宮真可怕。
但今天太子的心情似乎真的相當好,笑過一陣后又問他:「怎麼獨個在花園裡?沒有功課嗎?」
「今兒吹笛子跑調,良額娘讓我出來冷靜一下。」
太子的臉上就帶了兩分輕蔑:「我雖聽說她以前是昇平署的台柱子,沒想到敢在皇阿哥跟前擺譜。」
「我親額娘。」小八提高了音量,「又是師傅,天地君親師,我樂意聽她的怎麼了?」
「嘖嘖。」穿明黃色長袍的少年深深看了庶弟一眼,然後手掌按上了小八炸毛的腦袋。「今兒孤心情好,不和你計較失禮的事。」他說,「走,射箭去。」
小八鼓起了腮幫子。這孩子怎麼這麼瓜呢?想表現兄友弟恭還先鄙視一通兄弟的生母?
「四哥,他跟你也這麼說德妃娘娘嗎?」胤禩落在後面,跟四阿哥咬耳朵說悄悄話。
德妃也是宮女出身吧。
四阿哥抿了抿唇,給沒有眼色的八弟彈了個腦奔。「少說少錯,懂嗎?」
「懂,四哥還是心疼我的。」八阿哥眼睛亮晶晶地說。
四阿哥又開始抿唇了,表情僵硬而古怪。
作者有話要說:有還在等更的讀者嗎?你們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