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
《犀香記》
作者:青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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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傲嬌偽腹黑男不幸被傳說中刁蠻愚蠢的異族公主選為夫婿。本以為吃定了愚蠢公主,卻不想偽腹黑遇上真腹黑,還未結婚就卷入一係列事件之中。謀殺、遇鬼、古墓探險、兩人在倒黴光環的覆蓋下,展開了一段邊吃邊玩的冒險之旅!
一、驚夢
舜葬東兕、湘水南犀、中土麒麟,取三聖之角,磨粉配以百年檀木,燃之入夢,則未來可現!
夜靜更闌,本該熟睡的蕭寶兒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她捂著胸口驚愕地看了看左右。這是出嫁之前的寢宮,幾年後被瘋帝放火焚毀了大半……難不成還在夢中?她使勁兒給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響聲驚醒了門外值守的兩個丫鬟。
“公主……”
“公主……”
兩丫鬟一個抬著油燈,一個掀開珠簾輕巧地走到蕭寶兒床前。
看到兩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眼前,蕭寶兒又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夢怎麽沒醒反而還多了兩個人呢?見她行為如此怪異,一丫鬟著急地衝到床前,不顧尊卑的拉住了她的手,“公主,您不能這樣,若把臉給打壞了,明兒怎麽去見太皇太後……”
丫鬟的手很涼,肌膚相碰的觸感讓蕭寶兒困惑不已。夢,不會那麽真實,難道真的醒來了?她低頭看著雙手,自語道:太皇太後還活著……聞言,兩個丫鬟麵色巨變,一同跪地道:“奴婢請公主慎言。”
蕭寶兒笑了。
老太婆真活著,這個堪比帝王的女人,可是大夏的脊梁骨啊!想到這裏,她問:“太皇太後為何要見我?”
“公主,您忘了,明兒是太皇太後的壽辰,她答應讓你選夫……”
選夫?蕭寶兒皺眉歎氣,這是真的醒了?
不久前,太皇太後希望蕭寶兒能在及笄之前擇一夫婿成婚。得此消息,北遼王根據遼國失傳多年的聖典所記,“舜葬東兕、湘水南犀、中土麒麟,取三聖之角,磨粉配以百年檀木,燃之入夢,則未來可現!”特地讓人送來了兕板角,犀犄角,又花重金求得麒麟角,湊齊三聖就為了讓她能在夢中窺見未來夫婿!
傍晚時分,她遣散所有奴才,獨自將製好的犀兕香引燃,在嫋嫋盤旋的青煙之中吟誦起聖典上的詩歌。“犀兕燃,麒麟引,百年檀入夢,天機可窺!”不知說了多少遍,她真的在夢中預見了未來。
當著兩個丫鬟的麵兒,尚未及笄的蕭寶兒突然像老嫗般長歎一聲,“知道了,明日擇夫,你們出去吧!”
“公主?您……”
兩個丫鬟還想多話,她抄起手邊的熏香球就朝兩人砸去。她們似乎習慣了她的暴烈脾氣,熏香球砸來時,不但不躲,反而站定了任由她撒氣。
銅製的熏香球砸到了一個丫鬟肩上,這人疼得直冒冷汗卻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含淚的雙眼就連看蕭寶兒一眼都生怕這個小動作會再次將其惹惱。未被打到的丫鬟彎腰拾起熏香球,恭敬地將球放在蕭寶兒手邊,見她沒有再扔的打算,這丫鬟急忙拉著同伴弓腰退出了房間。
空蕩蕩的大殿瞬間隻剩下蕭寶兒一人,呆坐片刻後,她赤著腳一頭紮進了深沉的夜色之中。還未被焚的大夏皇宮是那麽的熟悉又那麽的陌生,身著白裙的她鬼魅般飄忽在夜風之中,偶有侍衛瞥見了想抓,一眨眼卻發現白色的遊魂正朝著祖廟蕩去!
祖廟是大夏的聖地,任誰進入都得齋戒焚香、沐浴更衣,求得上蒼允許。侍衛撇過頭不看蕭寶兒,這個時辰隻有那些被麒麟詛咒的人才會像遊魂一樣私闖祖廟。
蕭寶兒從未到過祖廟。她是北遼公主,大夏皇室嫌棄她血統卑微沒資格進入祖廟。除了夢中,她在夢中到過祖廟,且一頭撞死在祖廟供奉的聖物之上。
下弦月像鉤子般泛著冷冷的清輝,那尊象征著大夏王朝永世長存的青銅麒麟仍舊高傲的矗立在祖廟門口。“一樣,這兒真的和夢中一模一樣!”她呢喃著衝向了那尊麒麟。
龍頭、馬身、鹿角、牛尾,高大的麒麟與昨夜並無不同,摸起來還是那般冰冷入骨。昨夜,她在痛苦慌亂中用身體撞向了麒麟尾,暗金色的麒麟尾利箭一般穿過她的身體。感覺著劇烈痛疼的那一刻,她還體驗到了心死和解脫。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呢?
夢中,擇夫當日,她央求太皇太後將她賜婚於宋主之子宣澤。太皇太後答應了她的請求,卻言宣澤定不會娶她。
朝堂之上,宣澤果然拒婚,她知道那不是宣澤的本意。兩人私會時,宣澤早已對她說:太皇太後年邁,天子年幼,太皇太後對大夏分封的諸王全都存有疑心。
宣澤是宋主之子,宋地是大夏的糧倉,一旦宋主有了謀反之意,大夏將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要怪隻能怪蕭寶兒並不是真正的大夏公主,她是太皇太後為了拉攏北遼王而命前朝天子冊封的異國公主。
宣澤娶了她就等於擁有了北遼王的支持,此舉彌補了宋地缺兵少將的困境,為宋地謀反創造了良機。
蕭寶兒從不質疑宣澤的判斷,這人深愛著她,拒婚不過是為了讓太皇太後寬心。她相信以宣澤的聰穎,定會想出其他辦法來兌現娶她的承諾。
中秋狩獵,她因馬匹失控落入深不可測的鏡湖之中。聞訊而至的宣澤不顧眾人勸阻毅然躍入水中將她救起,並以毀壞她名節為由向天子求娶。
天子允。
太皇太後得知此事,掙紮著從病榻上爬起,將一碗滾燙的湯藥朝她潑灑而來,怒斥道:“耶律寶兒,你這是自尋死路,哀家絕不會攔著你。”
數月後,太皇太後薨,宣澤主動入宮協助天子處理政務。就在這時,分封諸王突然發難,說其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舉定是宋主對大夏有了不軌之心。
與宋地相鄰的陳地打著“清君側,複大權”之口號率先起兵。宋主讓出兵道,宣澤危矣;若是不讓,則坐實想要謀取天下的說法。為了夫君的安危,蕭寶兒婚後不久便奔赴北遼求助。在她苦苦哀求之下,北遼王撕毀與大夏的盟約,出兵攻陳。與此同時,她趁亂混入宋地,殺死了宣澤同父異母的哥哥宣樺,讓痛失嫡子的宋主不得不將國主之位傳給宣澤。
婚後第三年,宣澤與她攻下了陳地。同年,夏天子瘋,火燒王宮並***於烈火之中。不久,宣澤在宋稱帝,依舊尊大夏為正統,並極力主張尊太皇太後的女兒蕭卉婷為天子。
大夏史上從未出過女帝,宣澤為了大夏,不得不瞞著她娶了太皇太後之女蕭卉婷,成為了大夏史上第一個攝政王。那時候,她剛剛埋葬了死於攻陳大戰中的父兄。
為了能讓她回到大夏,宣澤修書一封令吏前往北遼。閱信那一刻,她被宣澤感動了,信乃血書,她的夫君劃破十指積血成書,隻為告訴她——此心不變。
重返大夏後,攝政王宣澤很少在眾人麵前給她好臉色,隻有夜深人靜時,才會偷偷摸入寢宮同往昔一樣寵她、愛她。宣澤說,蕭卉婷長他十歲,性子同太皇太後一般冷淡,對男女之事根本不愛。他娶蕭卉婷,隻為了讓天下蒼生免於遭受戰火荼毒。
盲目的信任讓她忘記了宣澤對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天真的以為她的忍讓能換取宣澤對她更多的寵愛。
怎料不出一年,朝中大臣以她三年無出為由奏請宣澤廢後。她是宋國的皇後,宣澤的發妻,豈能輪到大夏的朝臣說三道四?要知道大夏早已不複當年,其諸侯國國主均已稱帝為王,所謂的大夏正統不過是個笑話!
宣澤妥協了,將她從前廷帝王寢宮送到了因大火焚燒仍在修葺的後殿。直到這一刻,她都沒有懷疑過宣澤,始終相信宣澤這樣做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她隻要在別院乖乖調養身體,遲早能重回宣澤的懷抱!
頭年,宣澤來的很頻繁,兩人談論的話題永遠圍繞著她不感興趣的朝政。那年之後,宣澤過來的時間越來越,那些本該保護她的侍衛倒成了阻撓她去找宣澤的幫手。
明知所有事情都發生在夢裏,她卻依舊不願回憶起一個人住在別院,寂寞的快要發瘋的日子。那幾年,她從一個囂張跋扈愛吵愛鬧的少婦轉變成一個沉默寡言,一心盼著宣澤過來的怨婦。
她懷疑過宣澤,可那人每隔一些日子就會差人給她送信,問她身體調養的如何,勸她稍安勿躁,要讓天下人接受一個不會生養的國母需要時間。同時還說,就算她終生不孕,她也是他的妻,是唯一能與他共享天下的女人。
薄薄的一疊書信成了她的堅持與信仰,寂寞的日子裏,她用手指摩挲過信紙上的每一個字,想象著宣澤書寫這封信的模樣;寒冷的日子裏,她將這些書信放在心口,細細去感受宣澤洋溢在字裏行間中的溫情。
為人婦後,她為宣澤付出的太多太多,這男人早已成為她生活的全部,悲哀歡喜全都為了他。漫長的幽禁不但沒有磨滅她的幻想,反而讓她沉浸於其中不可自拔,直至蕭卉婷意外地出現在別院,用事實戳破了這個愛情泡沫。
二、自戕
蕭卉婷是太皇太後唯一的女兒,大夏朝名正言順的公主,早已過了花期卻無人敢娶。蕭寶兒未嫁時,常問宣澤為什麽在後殿見不到蕭卉婷。宣澤答疑說,蕭卉婷是太皇太後的左膀右臂,多數時間待在前殿處理朝政。
作為原配,蕭寶兒和蕭卉婷碰見的時間並不多。難得見麵,蕭卉婷直言蕭寶兒在冷宮待了五年,問她還想再待多少年?
冷宮,這富麗堂皇的別院怎麽會是冷宮?冷宮不該是長滿蒿草,屋舍破敗,缺衣少食之地嗎?
蕭卉婷大笑不止,“你真傻,一個人在這鬼地方待了五年,你的心不冷嗎?冷宮不僅指屋舍,更指人心。整整五年,可曾有人關心過你?又可曾有人牽掛過你?”
她憨直的將貼身收藏的書信掏了出來,驕傲的說:“你嫉妒我,因為宣澤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蕭卉婷匆匆閱過那些書信,揚手就將書信拋灑到了空中,白紙黑字的信箋像濺了泥點的雪花從空中紛紛落下。她急忙去撿,蕭卉婷悲憫地說,“別拾了,不過是太監們隨手打發你的謊言。你難道忘了,他是帝王,但凡經手的書信定會簽上落款,蓋上私章。”
一個接一個的真相從蕭卉婷口中說出,她不相信蕭卉婷也深愛宣澤。蕭卉婷的母親可是太皇太後,***而亡的天子且要喚她一聲姨母,這樣一個年齡和輩分都比宣澤大的女人怎敢直言深愛宣澤,又怎會主動承認她為了宣澤而弑母?
再說了,宣澤乃端方君子,若是知曉了蕭卉婷對他的心思,躲都來不及,又怎會同這個瘋女人暗通曲款?
她拚命搖頭,蕭卉婷真是可惡,一定為了離間她和宣澤才會說出這些瘋話。隻聽蕭卉婷越說越離譜,竟然還說她的父兄都死於宣澤之手,其目的就是為了更好地掌控她!
這不是瘋話又是什麽?她親手埋葬的父兄,怎會不知父親死於舊疾,兄長死於外傷……
她的盲目自信惹惱了蕭卉婷。瘋女子像是忘記了她會武一般,抬手就想給她一個巴掌,卻在中途頹然的放下手。耐心解釋說,宣澤早已同她父親的義子聯手,當日催她離開北遼是為了空出王位,將其送給殺害她父兄的凶手。還有一件更令她的驚悚的事兒,她不孕是因為宣澤下藥。宣澤最愛的女人叫蕭華芳,利用蕭卉婷竊取大夏政權之後,宣澤會在今日冊立蕭華芳為宋國皇後,其地位與蕭卉婷齊平。
這番話她依舊不信,蕭華芳——芳華郡主,這女子很早就嫁到了陳地,是陳主最愛的女人,她怎麽會和宣澤在一起?宣澤又怎麽會冊立她為宋國皇後。如果蕭芳華是宋國皇後,她是什麽?一個宋國還能有兩個皇後?
她喜歡了宣澤很長很長時間,這種喜歡讓她忘卻了自己,每每見到宣澤就會習慣性低聲下氣,曲意奉承、將這個男人看得比世上任何人都重要。她像一個孩子般純真的喜歡,也像孩子般無理的索取,隻準宣澤喜歡自己,這濃烈的情感及占有欲宣澤一直知道,並為此承諾了此生隻娶一婦。皇後是她,妃嬪是她,他的生命中隻能有她。這是他們的盟誓,是一直支撐著她的精神脊梁。
蕭卉婷走了,她想同蕭卉婷一起出去,別院的護衛卻死死將她擋在院中。徘徊許久之後,她去了內院。五年光陰,為了給宣澤意外驚喜,她在這狹窄的院落中愣是找到條出路。後院池塘狹窄的進水口被她日複一日的挖掘成一個能讓人遊出的通路。
這條通路無法離開皇宮,卻能瞞過侍衛從後殿去到前廷。原打算用這條通道私會宣澤,如今卻成了驗證蕭卉婷是否說謊的捷徑。
什麽是真相?不能接受的,殘忍的,往往都是真相。
她久居宮中,單看那些個抬著香瓜鮮果努力朝正殿奔走的太監與侍女就知今日定是一個大日子。從祈年殿傳來的禮炮更加佐證她的猜想,那地方,除了祭祀與加冕也就隻有封後才會鳴放那麽多聲禮炮。
蕭卉婷沒有說謊,宣澤騙了她,這該怎麽辦?悲傷、震驚、憤怒、又或者逃避?
淚水迷蒙了雙眼,她想衝入祈年殿當著眾臣質問宣澤。可她不敢,多年的幽禁讓她沒有勇氣去麵對真相,腦子裏亂烘烘的想著,如果去了,場麵會變得非常混亂,宣澤最討厭女子狀若瘋婦,她不能讓宣澤失望!
她渾渾噩噩的行走在宮中,幻想著宣澤會來別院給她一個說法。守衛最先發現並把她當成奸細給圍住,不過幾年,整個王宮的人都已把她給遺忘,除了蘇蘇。
蘇蘇是宣澤送來服侍她的侍女,因嫉妒蘇蘇貌美,她曾劃花了蘇蘇的臉蛋。多年不見,蘇蘇已是宣澤的貼身女官,用一層白紗遮住了麵頰上猙獰的傷痕。
“統領大人,這女子是娘娘身邊的侍女,幾日前犯錯被罰了禁閉,今兒剛放出來一時迷糊走錯了道,奴婢這就將她帶走。”
“蘇蘇,你為何要救我?難道你不恨我曾劃花了你的臉嗎?”
“初見你時,你正和太皇太後身邊的大宮女吵嘴,質問她為何不準你穿北遼的馬裝……你是我見過性子最差的主子。公子囑我同你好好相處,我卻一心想要逃離你的身邊。沒多久,你劃花了我的臉,讓我如願以償的回到了公子身邊。那麽多年過去了,回頭再來看你,我竟後悔當時沒有留在你的身邊。”
“若臉還沒毀,我定會同以往一般迷戀著公子,願意為他去做任何事,哪怕手上沾滿了血腥也甘之如飴。知道嗎,同我一起伺候公子的丫鬟,現今隻剩我還活著,是你讓我看清了公子,如今的陛下!”
“他……他……真的立後了,那我該怎麽辦?”
蘇蘇拿出一塊帕子幫她拭幹眼淚,“逃吧!你的武藝那麽好,逃出這裏總能找到活路。出去之後,記得多找些書看看,很多你想不明白的事兒,書裏都寫著答案。”
她同往常一樣把不願意聽的消息全部忽略,固執的抓住蘇蘇問:“他立後了,我怎麽辦?”
蘇蘇無可奈何地說:“醒醒吧!自你進入別院那日,他就已發旨昭告天下,說你脾氣暴烈,性格乖張,多年無嗣,理應被廢!這幾年,宋國後位一直空懸,我猜想這是蕭卉婷願意同他聯姻,願意讓他成為大夏攝政王的條件之一。”
“所有試圖獨占他的女子都被妒忌衝昏了頭,被承諾蒙住了眼。今日他敢立後,顯見大夏的朝政已經不由蕭卉婷掌控,和你一樣,蕭卉婷失去了被利用的價值。”
蘇蘇是宣澤最信任的侍女,連她都這麽說,蕭卉婷的話看來全部是真的。
她癡癡呆呆的問了一句,“你說,他……他……可曾喜歡過我?”
蘇蘇不忍告訴她真相,隻說,“我若喜歡一個人,定會將心思全都放在那人身上,絕不會多看旁人一眼,更不會讓心愛的人獨守冷宮那麽多年……
蘇蘇托人將她送至宮門,她卻鬼使神差的折返回來。天下之大,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心中憋著一股不願相信又不得不信,骨子裏依舊認為宣澤不是那種人的悲痛。
宮人都在為攝政王的婚禮忙碌,她像幽靈般在宮中遊來蕩去,一陣緊著一陣的秋風竟讓她覺得若能隨風而逝倒也落得一個清靜。
她曾披甲上陣為愛打天下,也曾獨闖死地為愛人求一個公平。那時候,她從未想過會死,滿滿的愛意與勇氣撐著她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隻為還能見到宣澤。
而今,宣澤另娶,她的愛情成了一個笑話,殘破得不忍直視。她那雙為愛而沾滿鮮血的雙手除了死亡,什麽都沒用抓到。
罷了,死吧!
不要多想了,能想到什麽呢?宣澤與新人洞房花燭夜的旖旎風情,他對新人是否會像對自己那般,親吻過新人的雙眼,輕撫過新人的身體,湊在新人耳邊訴說著濃濃情意與滿心歡喜?
她遊蕩到祖廟,毫不猶豫地朝著祖廟前那尊麒麟撞去。愛人,她愛得義無反顧,一旦遭遇背叛,她連尋求真相的勇氣都沒有,懦弱的選擇了以死解脫。
她要用鮮血告訴那個男人,我不殺你,隻因我對你的愛早已勝過了生命;我不會背叛愛情,卻不能容許你踐踏我們的感情為所欲為。
宣澤是大夏攝政王,想要冊立蕭華芳就必須得到大夏臣子的認可,其中一個環節就是祭拜祖廟。她這麽一撞,直接毀了宣澤的祭典,祖廟見血可是大凶之兆!
月上中天,蕭寶兒將麵頰輕輕貼在麒麟冰冷的軀體上。夢中發生的一切是那麽的真實,她的心口至今還隱隱作痛,她要如何才能改變這即將發生的一切?
三、一夢十年
晨曦微露,昨夜那兩個丫鬟領著一個太監來到了祖廟殿前。太監年約四旬,麵白無須,圓滾滾的身材昭示著他在宮中的地位不低。隻聽他氣喘籲籲的說:“公主,你可讓老奴好找!請速速同老奴回宮更衣洗漱,別耽誤了給太皇太後請安的吉時。”
楊公公,太皇太後安排到蕭寶兒身邊的奴才,也是蕭寶兒唯一沒打過的奴才。宣澤說了,楊公公圓滑刁鑽,打他等於打了太皇太後……
宮裏奴才都明白,蕭寶兒是個草原蠻女,根本不懂中原禮儀。太皇太後冊封其為公主,隻因天子年幼,她老人家希望天子親政之前,北遼與中原能夠和睦共處。在她的暗示下,宮裏所有人都對蕭寶兒比較縱容。投桃報李,蕭寶兒怎麽胡鬧都不會主動招惹太皇太後派來的奴才。
今日有別往日,為了證實自己真的窺見了未來,她主動和楊公公套近乎,“公公,你可知冷宮在何處?”
楊公公詫異的說,“公主,天子尚未娶妻,宮中暫無關押失寵妃嬪之所。”
“那前朝呢?”
前朝天子荒~淫無度,巴不得將天下女子皆納為妃,又怎舍得讓嬌滴滴的美人獨自待在冷宮?這話,楊公公不能說,隻道:“公主,前朝天子勤政愛民,英年早逝,未曾有過失寵妃嬪。”
蕭寶兒迷糊了,蕭卉婷既然說她身處冷宮,想來這宮中定有一個關押失寵後妃的地方。她繼續追問:“前朝之前呢?”
前朝之前確實有那麽一個地方被稱為冷宮,太皇太後沒有掌權之前就曾在那兒住過。楊公公躊躇了,這地方至今還關著人,要不要對蕭寶兒說呢?
“公主,時辰不早了,冷宮的事兒待奴才回去問問,也許是有的吧!”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什麽叫‘也許有’?你可是宮中的老人,這話我不愛聽。”
蕭寶兒原本已穿上繡鞋,披好外衣,聽到楊公公這麽一說,她推開伺候的丫鬟,抱著青銅麒麟的腿就不走。楊公公一看這陣勢就知道她要撒潑耍賴了。這兒是祖廟,若她一會兒爬到了麒麟身上,那可犯了大不敬之罪。到那時,太皇太後不會拿她治罪,最終倒黴的還是他們這群奴才!
“公主,老奴突然想起有那麽一個地方可能會是冷宮,不知公主要去那地兒幹嘛?”
“我聽說冷宮很漂亮,心裏不信,打算過去看看唄!”她的解釋,楊公公不曾懷疑。草原蠻女,除了脾性不好整日胡鬧外,卻是個沒有心機的。
“公主,跟老奴走吧!到地兒之後你可得聽老奴的話,那兒有侍衛看守,易進不易出,容不得你胡鬧。”
真的有冷宮?蕭寶兒收起耍賴撒潑那一套,拉了拉身上的外披,有些忐忑的跟在楊公公身後。行至禦花園,迎麵走來一個容姿出色的男子,楊公公定住腳步,高聲道:“老奴見過青山君。”
蕭寶兒沒料到會在這時碰見宣澤。後者尚顯稚嫩的麵龐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與夢中那個心機深沉的男子無一點相似之處。
恍惚中,她想起在夢中兩人最後一次見麵的情形。她那時已在別院待了三年,日日都得喝下太醫熬製的湯藥,苦澀的湯汁敗壞了她的胃口和意誌。曾有那麽一段日子,她不想宣澤,不想孩子,隻想平靜地看看藍天,幻想自己正躺在草甸子上等待著前來尋她的侍衛。
這般模樣嚇到了看守她的護衛,他們請來了宣澤,年過三旬的他開始蓄須,筆挺的腰身因為安逸的生活圓潤了不少。大夏攝政王,宋國國主,所有加諸在身的權利光環讓他看著有些陌生。他坐在床邊,皺眉訴說著公事繁雜,眼神裏全無往昔的情誼。
那日的情形至今想起依舊清晰,她沒有撒嬌,沒有哭訴,隻問:如果沒有孩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宣澤回答:傻瓜,等我坐穩了帝王之位,又有誰敢拿子嗣一事兒為難你……
她相信這話,隻因宣澤眼底又有了她的影子。那一日,宣澤因為政事匆匆離去,此後兩年,除了書信,他們再也沒有見過。
秋日的禦花園並沒有太多景致,同白衣勝雪的宣澤相比,那幾叢盛放的金菊看起來倒成了背景一般。
蕭寶兒垂下眼眸不去看這個深愛的男子,夢中感受到的痛楚至今還朝著四肢百骸蔓延。
“青山見過公主,看公主的模樣,是不是又闖禍了?”
蕭寶兒披頭散發的模樣與身邊打扮整齊的宮人相比著實狼狽。她局促的朝楊公公身後躲了躲,小聲說:“太皇太後壽辰,製衣局給寶兒裁了新衣,寶兒一時興奮尚來不及洗漱就跑了出來……青山君入宮可是為賀壽而來?”
“天子今日召見新科進士,特囑我前去為太皇天後壽辰賦詩幾首。”
“寶兒不耽誤青山君了,請!”
蕭寶兒作勢讓宣澤先行,後者不掩驚訝的多看了她幾眼。胡攪蠻纏的小公主怎麽了,今兒居然如此識大體?
吃驚地不僅僅是宣澤,一直伺候蕭寶兒的奴才也被她這番舉動嚇了一跳。這個視禮儀為無物的刁蠻公主怎麽開竅了?難不成昨夜在祖廟那兒感受到了大夏威儀,終於明白了草原民族的鄙陋?
蕭寶兒嘴角掛滿了苦笑,一夢十年,她對大夏繁瑣的宮廷禮儀確實不屑。直至嫁給宣澤,成為宋國皇後,為了融入中原不得不學習和接受這兒所有一切!
宣澤走後,楊公公忍不住問:“公主為何要對青山君說謊,莫不是青山君告訴了公主冷宮的事兒?”
蕭寶兒是個直腸子,心裏根本藏不住話,麵對楊公公的質問卻是有口難言。她瞪了楊公公一眼,“公公這話問的,你是主子,還是我的主子?”
楊公公抬手就給自己一耳光,“老奴失言,還請公主原諒。”同昨夜那兩個侍女相比,楊公公確如宣澤所言——奸猾無比。逮住時機就套話,套不出來就自己打臉,都不給蕭寶兒發火的機會!
複行了半盞茶時間,楊公公指著一條甬道說,“公主,路的盡頭就是您想去的地兒。”
蕭寶兒出神的盯著甬道盡頭,想找出那麽一點點熟悉的感覺,那地方囚禁了她五年,可惜她隻記得院內的景致,完全不知院外是何模樣。都怪她太信任宣澤,隻知要去別院調養,被其抱上龍輦那時光顧著賴在他懷裏哭訴。根本不曾注意別院位於宮中何處,更不知道別院是否有名字。
“公公,前方為什麽有侍衛看守?難道冷宮中還住著人?”
“回公主話,淳王爺居住在那兒。”
“淳王爺?那是何人?”
淳王爺是什麽人?隻要太皇太後活著一日,淳王爺就是這宮中的活死人。先前楊公公就因這事兒而顧慮,現在更是騎虎難下,隻得掐頭去尾的說,“公主,淳王爺是當今天子的叔叔,先帝的幼子。”
蕭寶兒拔腳就朝甬道盡頭走去,隻有走進那座宮殿才知道昨夜那個夢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窺見了未來!
“公主,”楊公公匆匆攔住蕭寶兒,“您這是要去哪?”
“拜見淳王爺,順帶參觀一下冷宮該是什麽模樣。”
“公主,你既然知道那兒是冷宮,就該知道冷宮隻許進不許出,沒有太皇太後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蕭寶兒對楊公公的話語置若罔聞,一把將其推開,小跑著去到了甬道盡頭,來不及看匾額,對著朱紅色的院門就是一陣猛拍。
門外守著的侍衛被蕭寶兒風風火火的行為嚇了一跳,這裏可是除了祖廟之外的另一個禁地,平日鮮少有人會來,今兒發生什麽事了?不等他們有所反應,朱紅色的院門從裏往外拉開了一條縫。
開門之人穿了件天青色的直裰,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腦後,在這講究威儀虛禮的大夏皇宮,很難想象能有人穿得如此隨意。他將蕭寶兒上下打量一番,語帶猶豫的問:“不知姑娘為何敲門?”
“我找淳王爺。”
蕭淳滿臉驚異的看著蕭寶兒,眼前的姑娘尚未及笄,烏壓壓的黑發編織成幾條發辮,鵝黃色的錦緞披風下還穿著白色中衣,一雙繡鞋更是沾滿了晨露濕噠噠的貼在腳上。
大夏皇宮如此不講禮數的估計隻有那個來自異邦的刁蠻公主了,“不知姑娘找本王何事?”
蕭寶兒目瞪口呆的看著蕭淳,這個手持掃帚之人竟是王爺?清俊的麵容看不出年齡,普普通通的站在門後,整個人似乎與宅院融為一體,看著就像院裏的一棵樹,一朵花,一根梁,而非一個人。
胖乎乎的楊公公總算追上了蕭寶兒,他擦著額頭滲出的虛汗,笑眯眯地對幾個侍衛說,“諸位大人見諒,寶兒公主孩子心性,一會兒就走。”侍衛們早已猜出蕭寶兒的身份,對於這個敢把馬匹騎入禦花園的野蠻公主,隻要她不犯大錯,睜隻眼閉隻眼才是良策。
楊公公不敢同蕭淳對視,聰明的避到一旁,小聲說:“公主,時辰不早了,太皇太後還等著您呢!”
蕭寶兒沒搭理楊公公,一雙漂亮的杏眼不斷朝蕭淳身後的院子看去。
蕭淳見她那麽辛苦,索性來開院門,“公主可是有什麽物件兒落在了飛花殿?”
四、飛花殿
蕭寶兒掃了一眼前院,廊柱,照壁,青磚,還有一堆剛掃好的落葉!中原人真是麻煩,修建的院子看起來都差不多,她隻有去到內院才能知曉夢中囚禁她的別院是不是這裏。眼見她抬腳往裏邁,楊公公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公主,這兒許進不許出!”
蕭淳瞥了楊公公一眼,後者急忙跪下,“奴才給淳王請安!”兩聲冷笑是蕭淳的回答。
一旁的蕭寶兒踮起腳尖使勁兒朝裏望,嘴裏說著,“原來這叫飛花殿,多好聽的名字啊!不知王爺可曾數過內院的琉璃花磚有多少塊?”
蕭淳道:“最初的設計是九百塊,母後認為九乃極數,隻有天子才配使用。她命人切斷了幾塊琉璃花磚,在不改圖案的情況下,琉璃花磚由九百塊變成了一千零一百塊。那些被切割過的琉璃花磚被工匠鋪設在了池塘周圍,不細看根本看不出被切過的痕跡。”
蕭寶兒明媚的臉龐突然失去了顏色,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滄桑凝結在眼底。在夢裏,每一天都那麽真實,每一天都那麽難捱。她數過內院的琉璃花磚,數量與淳王爺說的一模一樣。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她問:“王爺,內院可有假山池塘?”
“沒有假山,有池塘,最近還有殘荷以解寂寥”
“塘中可有大魚?”
“未曾見過。”
“真的?”問話時,蕭寶兒的聲音顫抖不停,眼底裏盡是哀求,一副聽到答案淚水便會奔湧而出的模樣。
蕭淳微微思索片刻,“本王對內院池塘觀察甚少,也許是有大魚的,隻是本王沒有注意。”
蕭寶兒笑了,她在這兒生活了五年,同蕭